在医院输完液,高烧暂时退去,但身体依旧像是被掏空了一般,虚弱无力。喉咙的疼痛减轻了些许,却依旧如同含着沙砾,每一次吞咽都带着清晰的摩擦感。温舒然独自驾车回到那座冰冷空旷的豪宅,迎接她的,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
她把自己摔进客厅宽大的沙发里,像一具失去了所有支撑的破旧玩偶,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吝于付出。手机屏幕上,江砚辞那条“岁月静好”的朋友圈像一道灼热的烙印,即使闭着眼睛,也清晰地刻在她的视网膜上,反复灼烧着她的神经。
原来,剥离了她,他的世界可以如此宁静祥和。
那她呢?她算什么?一段亟待被清除的、错误的过往吗?
就在她沉浸在这种自虐般的痛苦中无法自拔时,被她随意扔在茶几上的工作手机,不合时宜地、执着地震动起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安静。
温舒然烦躁地蹙起眉,本不想理会。但那震动声顽强地持续着,带着一种不依不饶的意味。她深吸一口气,勉强撑起沉重的身体,抓过手机。屏幕上闪烁的名字,是工作室负责对外联络的一位资深项目经理,李薇。
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蛇,悄然爬上脊背。她划开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声音因为虚弱和不适而显得异常沙哑:“喂,李薇?”
“舒然姐!”电话那头,李薇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急和不安,甚至有些慌乱,“出事了!刚刚,‘景逸酒店集团’的王总亲自打来电话,说说他们下一个季度的所有连锁酒店软装项目,不再跟我们续约了!”
温舒然的心脏猛地一沉,像是骤然失重。“景逸酒店集团”,这是她工作室目前最大、也是最稳定的长期客户之一,合作了将近三年,每年的项目金额相当可观。更重要的是,这个客户,当初是江砚辞亲自牵线,砚珩集团与景逸本身就有深度战略合作。可以说,这个项目是她工作室赖以生存的基石之一。
“理由呢?”温舒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却不受控制地带上了一丝颤抖。她心里其实已经隐约有了答案,但还是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
“王总说得很官方,说是集团战略调整,整体的软装风格要统一转向更更国际化的团队合作。”李薇的语气充满了不确定和担忧,“但是舒然姐,这太突然了!我们上个星期还在沟通下个季度的设计方向,他们当时还很满意我们的方案!这这根本说不通啊!”
战略调整
好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温舒然握着手机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泛出青白色。哪里是什么战略调整!这分明是是江砚辞出手了!他在用这种方式,一点一点地,收回他曾给予她的一切,斩断她所有赖以生存的枝蔓!
她还没来得及从这第一个打击中缓过神来,李薇接下来的话,更是将她直接推入了冰窟。
“还有‘臻品地产’的张董秘书也来了电话,说他们新开盘的那个高端楼盘的样板间项目,需要无限期推迟,具体合作时间待定。”
“‘澜岸会所’的刘总那边也也说资金链暂时出了问题,之前谈好的那个会所整体设计项目,恐怕要黄了”
一个接一个的坏消息,如同接连砸下的巨石,将温舒然彻底砸懵了。
臻品地产,澜岸会所这些,无一例外,全都是靠着江砚辞的人脉和砚珩集团的影响力,才建立起来合作的“关系户”客户。过去,这些客户看在她“江太太”的身份上,对她工作室的设计方案几乎从不挑剔,付款爽快,是她工作室除了设计费之外,最重要的利润来源和光环所在。
而现在,江砚辞这棵大树一倒,这些依附其上的藤蔓,便瞬间失去了支撑,纷纷断裂、枯萎。
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刚才还盘踞在她心头的痛苦和自怜。如果失去了这些核心客户,她的工作室还能支撑多久?那些员工的工资,高昂的房租,日常运营的开销
她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因为动作太急,眼前一阵发黑,差点栽倒。她扶着沉重的沙发扶手,稳了稳心神,对着电话那头已经慌成一团的李薇急促吩咐:“我知道了!你先稳住,尽量跟客户沟通,探听一下真实原因!我我马上想办法!”
挂断李薇的电话,温舒然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她强迫自己冷静,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工作室是她最后的立身之本了,绝对不能垮!
她立刻翻出沈嘉言的号码,拨了过去。现在,他是她唯一的合伙人,是她能够商量对策的人。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是在某个餐厅或者咖啡馆。
“喂?舒然姐?”沈嘉言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烦,但很快又切换成他惯有的、带着几分刻意的温和。
“嘉言!出大事了!”温舒然顾不上计较他的语气,语速极快地将景逸酒店、臻品地产等几个大客户接连提出解约或暂停合作的事情说了一遍,声音因为焦急而显得尖锐,“我们的核心客户几乎都要跑光了!工作室现在很危险!”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沈嘉言提高了声调的、充满抱怨的声音:“什么?!怎么会这样?!景逸那边不是一直合作得很好吗?王总是不是疯了?还有臻品那个张董,之前求着我们做设计的时候可不是这副嘴脸!这些甲方,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一个个都这么苛刻,完全不讲情面!”
他喋喋不休地抱怨着,将所有的责任都推给了“苛刻”的甲方,语气里充满了愤懑和不平,却丝毫没有提出任何建设性的意见,更没有表现出一个合伙人应有的担当和急迫。
温舒然听着他这些毫无用处的牢骚,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她耐着性子打断他:“嘉言!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我们得赶紧想办法!看看能不能通过其他渠道挽回,或者寻找新的客户资源填补空缺!你那边有没有什么门路?”
“门路?我哪有什么门路!”沈嘉言的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无能,“舒然姐,你也知道,我的人脉和资源,哪能跟你比?以前这些大客户,不都是靠你靠江总那边的关系才接下来的吗?”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却又明显到刺耳的试探意味:“舒然姐你说,这次的事情,这么突然,这么多客户同时翻脸会不会是江总那边打了招呼?”
他最终还是把这句话说了出来,像一根毒刺,精准地扎破了温舒然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幻想。
“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温舒然的声音干涩,明知故问。
“这还用问吗?”沈嘉言的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怂恿的意味,“肯定是因为离婚的事情迁怒啊!舒然姐,要不你再低低头,去求求江总?毕竟夫妻一场,他总不能真的把你往死里逼吧?只要他肯高抬贵手,跟那些客户打个招呼,我们的危机不就解除了吗?”
再去求他?
像上次那样,被他用最冰冷的话语羞辱,然后毫不留情地挂断电话吗?
温舒然握着手机,听着沈嘉言在那头出的“馊主意”,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这就是她曾经为了他,不惜一次次伤害、背叛江砚辞的男人?
一个在危机面前,只会抱怨、推卸责任,甚至反过来暗示她这个已经被前夫厌弃的人,再去摇尾乞怜的男人?
她当初,到底是瞎了哪只眼,才会觉得这个男人“懂她”、“可靠”,比江砚辞更值得信赖?
巨大的荒谬感和对自己的厌恶,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她甚至没有再回应沈嘉言一句话,直接掐断了通话。
手机从她无力松开的手中滑落,再次摔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工作室的危机,沈嘉言的无能,像最后两根稻草,压垮了她勉强支撑的意志。
她缓缓蹲下身,抱住自己的膝盖,将脸深深埋了进去。
原来,离开了江砚辞,她不仅失去了家庭和爱情,连她自以为凭能力挣来的事业,也如同建立在沙滩上的城堡,潮水一退,便露出了不堪一击的本来面目。
四面楚歌。
真正的,四面楚歌。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