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孩子的意愿(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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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孟清漪那番冷静却字字诛心的证言,成了压垮温舒然的最后一根稻草。从第二次庭审结束后的那天起,她整个人便如同被抽走了最后一丝生气,彻底沉入了一片麻木的、绝望的泥沼之中。

那间狭小的出租屋,更像是囚禁她的牢笼。她不再出门,甚至很少下床。腿伤虽然日渐好转,走路时的跛行不再明显,但每走一步,心口那空洞的疼痛却愈发清晰。陈律师打来过两次电话,一次是告知下次开庭的时间安排,一次是语气沉重地再次劝说她“考虑现实”,都被她机械地“嗯”了几声,便挂断了。现实?还有什么现实?婆婆已经用最体面也最冷酷的方式,宣布了她作为母亲和家庭成员的“失格”,她还能有什么现实可以期待?

日子在昏暗和死寂中流逝,白天与黑夜的界限变得模糊。她吃得很少,常常是啃几口干面包,喝几口凉水,便算一餐。睡眠更是奢侈,往往睁着眼睛到天亮,脑子里走马灯似的闪过无数画面——念泽牙牙学语时向她伸出的小手,第一次叫她妈妈时软糯的声音,还有后来,那双清澈眼睛里渐渐堆积的失望和小心翼翼这些画面最后总是会定格在孟清漪那张平静却失望的脸,和法庭上那三本厚厚的证据册上。

直到一周后,一个陌生的固定电话号码打到了她手机上。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久到电话快要自动挂断,才用颤抖的手指划过接听。

“您好,是温舒然女士吗?这里是某某区人民法院家事审判庭。”电话那头是一个温和的女声,“关于您与江砚辞先生的离婚纠纷一案,为更全面了解情况,尤其是涉及未成年子女江念泽的抚养问题,我院定于明日(x月x日)上午九点三十分,在法院三楼的儿童友好谈话室,由主审法官对江念泽小朋友进行一次单独的、非公开的谈话,以听取孩子的真实意愿。作为孩子母亲,您有权知晓并可以在谈话室外的指定区域等候。请问您是否到场?”

孩子念泽单独的谈话

这几个词像几道微弱的电流,击穿了温舒然麻木的神经,让她死寂的心湖骤然泛起剧烈的波澜。法官要亲自问念泽!要听孩子自己的意愿!

一丝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火苗,倏地在心底最深处燃起。绝望太久了,这突如其来的“机会”,哪怕渺茫如星火,也让她如同濒死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

念泽她的念泽!他是爱妈妈的,对不对?他是需要妈妈的!那些过去是她不对,是她忽略了孩子,可她是他的亲生母亲啊!血缘是割不断的!孩子心里一定还是有她的位置的!只要念泽说想跟妈妈,哪怕只是一点点倾向,也许也许法官会考虑?也许事情还有转机?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迅速膨胀,几乎压倒了之前所有的绝望和理性。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因为动作太急,眼前一阵发黑,但她顾不上,对着电话急切地、语无伦次地说:“我去!我一定去!我明天准时到!请请一定让我在场外等着,我想我想看看孩子”

挂断电话后,久违的活力似乎重新注入这具疲惫不堪的躯体。她冲进狭小的卫生间,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拼命地洗脸,试图洗去脸上的憔悴和灰败。她翻出衣柜里最干净、颜色最柔和的一件米白色针织开衫,又找出一条浅灰色的休闲裤,仔仔细细地熨烫平整——这是她现在能拿出的、最显温柔和亲近感的装扮了。

她对着那块缺角的镜子,练习微笑,试图让僵硬的面部肌肉柔和下来,想象着明天见到念泽时,该用什么样的表情,什么样的语气。不能哭,不能吓到孩子,要温柔,要平静,要让他感觉到妈妈的思念和爱

这一夜,她依旧没怎么睡,但不再是空洞的睁眼到天明,而是在兴奋、焦虑、期待和恐惧的复杂情绪中反复煎熬。脑子里设想了无数种可能:念泽会不会怯生生地不敢说话?法官会怎么问?念泽会怎么答?他会不会真的说不想跟妈妈?

最后一个念头让她心尖一颤,被她强行压了下去。不会的,一定不会的。孩子只是生气了,委屈了,但心底最深处,一定是爱妈妈的。

第二天,天空飘起了细细的秋雨,空气阴冷潮湿。温舒然却丝毫感觉不到寒意,她早早起床,精心打扮,甚至还用所剩无几的化妆品,极淡地遮了遮眼底的青黑,涂了点润唇膏。镜子里的女人虽然依旧消瘦憔悴,但眼神里有了光,那是一种孤注一掷的、带着卑微期盼的光。

她提前一个多小时就到了法院。细雨霏霏,她没有打伞,任由冰凉的雨丝落在头发上、肩膀上,心里却像揣着一团火。在工作人员指引下,她来到三楼一个相对安静的走廊区域,这里距离那间所谓的“儿童友好谈话室”有十几米远,有一排供人等候的椅子,但视线可以看到谈话室的门口。

她选了一个最靠近谈话室方向的角落位置坐下,双手紧紧交握放在膝上,指尖冰凉,身体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那扇紧闭的、漆成淡黄色、上面还贴着一张卡通贴纸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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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办公声响和她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心跳声。

九点二十五分左右,走廊另一端传来了脚步声。

温舒然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猛地看过去。

是江砚辞。

他今天没有穿笔挺的西装,而是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休闲装,外面套着一件黑色的羊绒开衫,看起来少了几分商界的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随意,但那股清冷矜贵的气质依旧。他手里牵着一个穿着蓝色小外套、背着小书包的男孩。

念泽!

温舒然的眼睛瞬间就红了,她几乎要控制不住地站起来冲过去。她的儿子!她日思夜想的念泽!他好像长高了一点,小脸依旧白皙,被江砚辞的大手牵着,亦步亦趋地跟着,表情有些怯生生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陌生的环境。

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念泽的小脑袋转动了一下,目光朝温舒然所在的方向扫了过来。

温舒然的心跳骤然停止,她屏住呼吸,脸上努力挤出准备好的、最温柔最和煦的笑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儿子,用口型无声地喊:“念泽妈妈在这里”

然而,念泽的目光只是在她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那双曾经盛满对她依赖和欢喜的清澈眼睛里,此刻只有陌生、茫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疏离。他甚至没有认出她来,或者,认出来了,但选择忽略。他很快收回了目光,小手更紧地抓住了爸爸的手指,仰起头,小声对江砚辞说了句什么。

江砚辞低头,温和地回应了一句,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背,然后径直朝着谈话室走去。他的目光自始至终,没有向温舒然这边偏移分毫,仿佛她根本不存在。

温舒然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他没认出我?还是不想认我?

江砚辞带着念泽走到谈话室门口,一位穿着法院制服、面容和蔼的女法官助理已经等在那里。她蹲下身,微笑着对念泽说了几句话,然后轻轻打开了门。江砚辞松开手,摸了摸儿子的头,低声嘱咐了一句,念泽点点头,被女法官助理牵着,走进了那间布置温馨的谈话室。

门,在温舒然眼前轻轻关上了,隔绝了她的视线,也仿佛隔绝了她所有的希望和呼吸。

江砚辞没有离开,他站在门外几步远的地方,背对着温舒然的方向,身形挺拔而沉默,像一尊守护的雕塑。

温舒然瘫坐在椅子上,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刚才念泽那陌生的一瞥,比任何法庭上的指控都更让她心如刀绞。她开始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他们在里面说什么?法官会怎么问?念泽会不会害怕?他他会提到妈妈吗?会怎么说?

等待的每一秒都成了酷刑。她竖起耳朵,想捕捉门内一丝一毫的声音,但房间的隔音很好,什么也听不到。她只能死死地盯着那扇门,眼睛酸涩发胀,也不敢眨一下。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二十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终于,那扇淡黄色的门,被从里面打开了。

先出来的是那位女法官助理,她脸上带着职业性的温和。接着,一个小小的身影走了出来,是念泽。他怀里抱着一个法院准备的、用来安抚孩子的毛绒玩具熊,小脸似乎比进去时更放松了一些,但眼睛有点红红的,像是刚刚哭过,或者强忍着眼泪。

温舒然的心猛地一揪。

女法官助理对等候在旁的江砚辞点了点头,低声说了句什么。江砚辞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儿子身上。

就在这时,念泽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他抱着玩具熊,小脑袋转了转,目光又一次,准确地落在了走廊角落、那个从刚才起就一直死死盯着他的女人身上。

这一次,他看清楚了。也认出来了。

温舒然的心脏狂跳起来,她几乎是本能地、踉跄着向前迈了一小步,嘴唇颤抖着,想喊他的名字,想朝他伸出手。

然而,念泽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间,小脸上刚刚放松的神情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晰的、孩童毫不掩饰的抗拒和恐惧。他猛地低下头,把小脸埋进毛绒熊的肩膀里,然后,做了一个让温舒然全身血液都冻结的动作——

他松开抱着玩具熊的一只手,急切地、毫不犹豫地伸向了他的父亲江砚辞,带着哭腔,小小声地、却又清晰地喊了一声:“爸爸抱”

江砚辞立刻弯腰,长臂一伸,将儿子稳稳地、紧紧地抱了起来。

念泽一被爸爸抱住,立刻用两只小胳膊死死搂住江砚辞的脖子,把小脸深深埋进爸爸的颈窝里,只露出一个后脑勺,小小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那是受惊后寻求最安全庇护的本能反应。

江砚辞抱着儿子,大手轻轻拍抚着儿子的后背,低声安抚着。他甚至没有朝温舒然的方向看一眼,仿佛她的存在,只会惊吓到怀里的孩子。他对着女法官助理再次微微点头示意,便抱着念泽,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走廊另一端走去,没有丝毫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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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舒然僵立在原地,伸出的手还悬在半空,脸上的表情凝固成一个极度滑稽又极度悲哀的定格。她眼睁睁看着江砚辞抱着儿子离开,看着念泽那紧紧搂着父亲脖子、背对着她、写满拒绝和依赖的小小背影,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走廊拐角。

走廊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只有那扇淡黄色的谈话室门还敞开着,里面温暖的灯光和可爱的布置依稀可见,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与她无关的、温馨的亲子互动。

女法官助理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轻轻关上了谈话室的门。

“砰。”

一声轻响。

很轻,却像惊雷,炸响在温舒然空荡荡的脑海里。

她终于明白,刚才在那扇门内,法官问出的问题,和念泽给出的答案,已经不需要任何人再向她转述了。

孩子那下意识躲避的动作,那急切投向父亲的怀抱,那声带着恐惧的“爸爸抱”已经是最真实、最残酷、也最无可辩驳的意愿表达。

她的念泽,她怀胎十月生下的儿子,在她和江砚辞之间,用最本能、最直白的方式,选择了父亲。

并且,害怕着她的靠近。

他怕她。

这个认知,像一把淬了剧毒的匕首,终于刺穿了她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幻想,狠狠扎进心脏最柔软的地方,然后用力旋转。

温舒然缓缓地、缓缓地蹲下身,双臂紧紧抱住自己冰冷的身体,将脸深深埋进膝盖。

没有眼泪。

极致的痛楚,原来是无声的。

原来,她不仅输掉了丈夫,输掉了婆婆的认可,输掉了闺蜜的维护。

连她视为生命、以为至少血脉相连的儿子,他的心,也在她一次次失约、一次次选择别人之后,悄无声息地、彻底地,离她而去了。

这绵绵的秋雨,真是冷啊,一直冷到了骨头缝里,冷到了灵魂深处。

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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