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正处于进退两难之际,向回沙坡侦查的小队陆续传回消息,内容却愈发令人震惊。
随着侦查小队不断逼近回沙坡,沿途的凶兽密集度非但没有升高,反而明显降低。
可诡异的是,大量受伤却仍能行动的凶兽,皆在回沙坡区域聚集,由于侦查小队无法进一步深入,始终难以获取更为详实的情报。
更让人匪夷所思的是,侦查小队中的一位化灵境修士表示,越靠近回沙坡核心区域,周围的灵气浓郁度便愈发充裕,甚至隐隐形成了灵气漩涡,与沙漠边缘的贫瘠灵气环境截然不同。
“这怎么可能?”赫连俊忍不住出声质疑,“回沙坡在沙漠与雪原的过渡地带,灵气向来稀薄,怎会突然变得充裕起来?”
那名修士讪讪一笑,语气却异常坚定:“在下修炼的功法对灵气波动极为敏锐,判断绝不会出错,回沙坡的灵气异常,确实千真万确。”
这一关键信息,让陈序与纤玉二人同时想到了沙漠深处的石鼓丘。
当年纤玉一行人正是为了侦查石鼓丘的异常,才被沙漠凶兽围困,最终是陈序出手相救。
自数年前沙漠凶兽出现暴乱以来,各方搜集的情报都隐隐指向一个结论:凶兽背后必定有荒兽在暗中操纵。
可多年来,众人虽与凶兽鏖战无数,却从未真正捕捉到荒兽的踪迹,如今回沙坡突然出现这般诡异的灵气异常,结合伤兽集群的异象,陈序与纤玉心中同时升起一个毛骨悚然的念头,那传说中的荒兽,或许真的出现了。
陈序沉声道:“事到如今,你还不能说吗?石鼓丘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众人皆是一愣,没想到陈序会突然抛出这个问题。
纤玉怔怔地看着他,半晌才喃喃开口:“陈都尉可曾听过‘风域之眼’?”
其余人闻言尽是茫然,唯有陈序心头巨震,风域之眼的核心残片就在虚影珠中。
陈序强压下内心的波澜,故作镇定地摇了摇头。
纤玉何等聪慧,早已从陈序瞬间变化的神色中捕捉到了端倪:“既然陈都尉不愿说,那便当我没问。”
陈序轻轻叹了口气:“当初我从飞鹰堡返回祈原宗时,曾在埋骨沙漠遇到过一个部族,他们自称是蚀风国遗民,据他们所说,如今的埋骨沙漠,在远古时期本是名为‘风之域’的灵秀之地,而‘风域之眼’,便是那风之域的灵气核心。”
一席话听得众人目瞪口呆,尤其是乌寒、乌训等祈原宗众人,没想到蚀风部族背后,竟还隐藏着如此古老的秘辛。
纤玉眼中闪过一丝意外:“族里曾从千尸湖一处秘境中获得半份残缺谜图,上面标注的核心位置,正是石鼓丘,只是图中信息模糊,仅能看出与远古灵脉有关。”
“据蚀风国遗民所言,当年风域之眼是被人引爆的,灵气散尽后,才逐渐沦为如今寸草不生的埋骨沙漠。”陈序跟着说道。
纤玉又说道:“我所知道的也仅有这些,那谜图只有一半。”
陈序话锋陡然一转:“如今断弓雪岭被凶兽围困,我们却连百里都难以推进,硬冲进去怕是只会陷入重围,而回沙坡的灵气异常太过蹊跷,或许才是破解困局的关键,不如我们暂且搁置救援,转道前往回沙坡一探究竟?”
“万一荒兽真的在回沙坡呢?”纤玉说道。
纤玉的声音虽轻,却如同一道惊雷炸在众人耳边,彻底震惊了在场所有人,就连宁影、陆舟都显骇然之色。
陈序反倒轻笑一声:“诸位不必惊慌,你们有没有想过,以荒兽的真正实力,若要横扫断弓雪岭,根本无需这般大费周章地围困,为何始终隐而不发?”
“依我推测,这荒兽大概率是受了重伤,或是被某种力量限制了行动,无法亲自上阵,才只能操控凶兽集群作战,否则以荒兽的脾性,岂会容忍断弓雪岭的守军顽抗至今?”陈序又说道。
见众人神色稍缓,陈序当即拍板:“事不宜迟,传令下去,全军改变方向,放弃驰援断弓雪岭,即刻向回沙坡推进,若回沙坡真有荒兽,它必然处于受限状态,这正是我们破解危局的最佳时机。”
陈序表面从容镇定,心中却远非那般笃定。
回沙坡的灵气异常到底是何缘由,陈序其实不敢确定是否有荒兽作祟,只是结合纤玉当初在石鼓丘遭遇的灵气异象,再联想到如今断弓雪岭外密不透风的凶兽围困,以及姚部临阵撤离后留下的防线缺口,强行救援已是必败之局。
可若是就这般撤退回天沟货栈,又实在说不过去,毕竟是应下了驰援之事,半途而废不仅会让断弓雪岭的守军彻底绝望,雪原北区防线的崩塌或许会更快。
更何况,陈序心中始终有一股疑虑,那便是大量受伤的凶兽竟然会向回沙坡聚集。
凶兽的灵智虽远不及人族,却绝非毫无心智,寻常情况下,受伤的凶兽要么四散逃窜求生,要么潜伏起来疗伤,怎会这般有秩序地向同一方向集结,这背后必然有一股力量在牵引,或是某种它们赖以生存、疗伤的依托。
还有就是沙漠边缘本是灵气贫瘠之地,回沙坡突然出现浓郁灵气,若不是有特殊灵脉复苏,便极有可能是某种强大存在在那里汇聚灵气。
游击二营的将士们跟随陈序征战多年,早已对他的决断深信不疑,即便此刻改变方向、放弃驰援断弓雪岭,都无人有半句异议。
而陆舟、纤玉、赫连俊却是第一次与陈序合作,虽认可他此前的眼光,此刻心中仍难免存有疑虑,毕竟断弓雪岭危在旦夕,转道进攻回沙坡无异于孤注一掷。
尤其是陆舟,作为宗门的天元境长老,修为是够看的,却从未参与过行营战事,如今局势接连反转,一连串的变故让他全然摸不着头绪,只觉得一团混乱,不知当下究竟是救援雪岭,还是进攻回沙坡。
沉默片刻,赫连俊终沉声问道:“依陈都尉之意,断弓雪岭真的没救了吗?”
赫连俊常年在雪原带兵作战,对战场形势的判断极为清醒。
以眼下的局面来看,强行驰援断弓雪岭绝非明智之举,凶兽围困严密,沿途阻击愈发猛烈,两万大军连百里路程都步履维艰,即便拼尽全力冲到雪岭之下,大概率会陷入凶兽的内外夹击。
更为关键的是,姚部撤离后防线缺口大开,凶兽随时可能分兵迂回,届时援军的伤亡根本无从预测,甚至可能落得全军覆没的下场。
可赫连俊又实在无法放弃,断弓雪岭之中不仅有雪崩城的余氏族人,更困着飞鹰堡的全部精锐弟子,那是飞鹰堡的根基所在,于公于私,他都没有退路,必须设法救援。
陈序缓缓摇头道:“并非救不了,只是换一种方式。”
纤玉、赫连俊等人默然,眼下常规的救援路径已被彻底堵死,想要为断弓雪岭解围,似乎真的只剩这一条险路可走,这或许当下唯一能为断弓雪岭争取生机的机会。
一旁的陆舟像是有意无意地开口说道:“陈都尉身为破岭军行营都尉,如今却要涉险奔赴回沙坡这等未知险境,这份担当,实在令人敬佩。”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瞬间点醒了沉浸在纠结中的纤玉与赫连俊。
二人赫然醒悟,陈序本只是受邀驰援的外援,并非断弓雪岭的直接守护者,而他们反倒在此刻畏缩犹豫,实在说不过去。
纤玉心中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触动:“陈都尉这份心意,我与雪岭上下都感念于心。”
赫连俊同样沉声道:“陈都尉尚且以身犯险,我赫连俊又有何惧?”
见众人心意已决,陈序当即传令下去:“乌训,即刻将游击二营拆分,我一队,宁影、陆舟、乌训、纤玉、赫连俊、赫连谷各领一队,分路向回沙坡推进,遇敌则合、遇险则援。”
宁影身为陈序的护卫队长,坚持要与他一起,陈序无奈,只能同意。
随后陈序转而对乌寒说道:“乌寒,你率领一支小队返回飞岭雪谷,协助沈韵防卫雪谷。”
众人心中皆了然,显然是陈序不愿让乌寒卷入回沙坡的未知凶险。
乌寒虽有不舍,却明白事态轻重,应声领命,即刻准备返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