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之上,安娜丽雅在菲利普愈发狂猛暴戾的攻势下,显得“左支右绌”,圣光摇曳不定,气息也明显“紊乱”起来,脚下步法看似凌乱,不断向后飘退,仿佛在暗金风暴中艰难支撑的一叶扁舟,随时都可能被彻底撕碎、溃败陨落。这副景象,极大地刺激了菲利普那因久攻不下而滋生的烦躁,以及血脉献祭后逐渐涌上的虚弱感,让他内心深处升起一股必须立刻结束战斗的迫切与疯狂!
“结束了!叛徒!为你的亵渎付出代价吧!圣影绝杀——裁决之刺!”
菲利普发出一声混合着暴怒、嗜血与一丝解脱般的暴喝,体内剩余的所有圣光,连同那燃烧血脉换来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疯狂注入双匕【审判】之中!暗金色的光芒以前所未有的强度暴涨,如同两轮微缩的暗金太阳在他手中凝聚,将他整个人都渲染得如同一尊自深渊踏出的暗金杀神,充满了毁灭与裁决的恐怖气息!
他彻底放弃了所有迂回、闪避的花哨身法,将自身化作了一道最纯粹、最极致的攻击!速度、力量、意志,乃至灵魂中所有的阴暗与决绝,都凝聚于这贯穿虚空的一刺之上!他化作了一道笔直的、仿佛能洞穿世界屏障的暗金射线,无视了空间的距离,带着一往无前、必杀无疑的信念,目标直指安娜丽雅那看似已无防备的心脏!这是他凝聚了毕生修为、此刻所有状态以及全部杀意的至强一击,力求一击定鼎,彻底终结这场让他感到不安与耻辱的战斗!
然而,也正因这倾尽所有、不留丝毫余地的一击,他所有的防御、后续的变化、乃至对周围环境的感知,都已被压缩到了最低限度。他的精神、肉体、能量,全都聚焦于那一点寒芒之上,心中只剩下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将这对饱饮过神术天使之血的匕首,再次送入仇敌继承者的心脏!
可就在这电光火石、胜负将分的刹那,菲利普那被狂喜与杀意充斥的瞳孔深处,却不经意间,用余光瞥见了战场边缘那一幅与他预想中截然不同的景象——
那个他一直未曾放在眼里、视为蝼蚁般的人族少年寒缘,脸上非但没有丝毫对安娜丽雅即将“败亡”的担忧或惊慌,反而是一片令人心悸的、如同古井深潭般的平静!那平静之下,仿佛蕴藏着洞悉一切的深邃,冰冷地注视着战场,仿佛眼前这生死一线的激战,尽在他的预料与掌控之中!
而更让他心头猛跳的是,站在寒缘身旁的那个血祖莉莉丝,更是双手抱胸,一副悠闲看戏的姿态。那双猩红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紧张,反而盈满了毫不掩饰的戏谑与一种……看好戏的期待神情?她那娇艳的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极具嘲讽意味的弧度,仿佛在无声地说:“蠢货,你上当了!”
不对劲!
这完全不对劲!!
他们为什么是这种反应?!安娜丽雅不是他们的同伴吗?她不是快要死了吗?为什么他们一点都不急?甚至……像是在等待什么?
一个冰冷彻骨的念头,如同来自九幽的寒风,瞬间吹熄了他脑海中因狂热和杀意而燃起的火焰,让他过度催谷而有些混沌的大脑骤然清醒了一丝!一股强烈到极致、仿佛能冻结血液的不安感,如同无数冰冷的毒蛇,骤然攫住了他的心脏!
难道……这节节败退……是假的?!是一个引我全力出手的陷阱?!
可惜,这个念头浮现得太晚了!他所有的力量、所有的势头、所有的杀意,都已如同离弦之箭,灌注在了这贯穿虚空的一刺之上!身体遵循着战斗本能和倾力一击的惯性,依旧以无可挽回的速度,朝着那个“看似”毫无防备的安娜丽雅,狠狠刺去!
收手,已然不及!
变招,更是痴心妄想!
就在他心神出现那一丝细微破绽的千分之一刹那!
一直“苦苦支撑”的安娜丽雅,眼中骤然爆发出如同恒星爆炸般的璀璨光芒!那其中的冰冷与杀意,几乎冻结了时空!
“就是现在!”寒缘心中默念,一直蓄势待发的【天恩】天赋瞬间发动!
一股无形无质、却仿佛蕴含着天地间最本源净化之力的波动,跨越空间,精准地笼罩在安娜丽雅身上!
“嗡——!”
那如同附骨之疽般缠绕在安娜丽雅本源之上的暗金色【抑制】符文,在这股至高净化之力面前,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连挣扎都未能做出,便瞬间消融、瓦解,化为最纯净的光点消散!
“轰隆!!!”
比之前更加磅礴、更加凝练、更加狂暴的圣光之力,如同压抑了万年的火山,从安娜丽雅体内轰然爆发!那对原本已经溃散的第五、第六光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重新凝聚,并且比之前更加凝实,边缘甚至泛起了淡淡的金色纹路!她的气息如同坐火箭般飙升,瞬间冲破壁垒,重回武皇九重巅峰,并且比之前更加稳固、更加接近那冥冥中的法则之境!
【秩序领域】!【圣焰领域】!
双重领域毫无保留地瞬间展开!以安娜丽雅为中心,一方是充斥着绝对秩序、排斥一切混乱的金色国度;一方是燃烧着净化万物、审判罪恶的纯白火海!两大领域完美交融,将突刺而至的菲利普彻底笼罩其中!
菲利普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转化为极致的惊骇与难以置信!他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周围的空间变得粘稠无比,行动受阻,连体内圣光的运转都变得滞涩!更可怕的是,那无处不在的秩序圣焰,疯狂地灼烧着他的暗金圣光,净化着他的意志,让他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栗!
“不!不可能!规则抑制怎么会……”他失声尖叫,心态彻底崩溃。
安娜丽雅悬浮在双重领域的中心,六翼舒展,圣焰环绕,如同执掌审判的神只。她冰冷的眸子锁定着因领域压制而动作变形、破绽百出的菲利普,红唇轻启,吐出了两个冰冷到极致的字眼,仿佛来自命运的宣判:
“湮……灭。”
她手中的【圣焱裁决】缓缓举起,并非迅猛的劈砍,而是带着一种玄奥的轨迹,仿佛在引动整个领域的力量。剑尖所指,菲利普周身的空间开始无声无息地崩塌、分解,连同他体表的暗金圣光、手中的【审判】匕首,乃至他自身的血肉、骨骼,都开始从最微观的层面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强行抹除!
这不是能量的对撞,而是规则的否定!是【神圣之书】中记载的,神术天使一族最高禁忌杀招之一的【湮灭】!在此刻双重领域与武皇九重力量的支撑下,安娜丽雅终于勉强施展出了其一丝真正的威能!
“不——!!主啊!救我!米迦勒大人!!”菲利普发出了绝望而凄厉的哀嚎,他拼命挣扎,燃烧最后的生命力,试图抵抗那无处不在的湮灭之力,但一切都是徒劳。在绝对的力量与规则压制下,他的反抗如同螳臂当车。
他的身体从四肢开始,一点点化作最细微的光点消散,没有鲜血,没有惨叫( beyond the itial),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消亡过程。最终,在无比恐惧与不甘的眼神中,他的头颅和躯干也彻底消散,连同他那扭曲的灵魂,一同被从这世间彻底抹去。
唯有一对失去了光泽的【审判】匕首和几片破碎的羽毛,从空中叮当落下,证明着他曾经存在过。
【叮!任务“血海深仇”完成!】
【奖励:神圣之冠,已发放至系统空间,请宿主注意查收。】
寒缘脑海中响起了任务完成的提示音,但他此刻更关心安娜丽雅的状态。
领域缓缓收敛,圣焰平息。安娜丽雅静静悬浮在空中,六翼光翼微微颤动,她看着菲利普消失的地方,眼中大仇得报的释然与深沉的悲伤交织,两行清泪终于无声滑落。父母之仇,今日终于得报一角。
“干得漂亮,圣光妞!”莉莉丝拍了拍手,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意外和真正的赞许,但随即她转向寒缘,那双眸子里泛起狡黠而危险的光芒,如同发现了有趣玩具的猫,“主人,那家伙虽然渣都不剩了,但灵魂碎片和记忆残渣还在缓慢逸散,要搜一下吗?这种级别的鸟人,脑子里说不定藏着不少鸟人内部见不得光的龌龊事,挖出来或许有点用处。”
寒缘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安娜丽雅,眼神温和而带着询问。这是她的仇人,是否要窥探其记忆,理应由她决定。
安娜丽雅深吸一口气,用力擦去眼角残留的泪痕,那双刚刚经历复仇烈焰洗礼的冰蓝色眼眸,此刻重新被坚定与执着填满。她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无比清晰:“要!我必须知道,当年除了他,还有哪些肮脏的手伸向了我的家族!” 她要知道所有参与者的名字,无论他们地位多高,隐藏多深!
“交给我了。”莉莉丝走上前,伸出白皙得近乎透明的手掌,对着菲利普灵魂消散的那片虚空轻轻一抓。指尖萦绕着淡淡的血色光华,一股无形的吸力产生,缕缕几不可见的、夹杂着痛苦与怨恨波动的暗金色流光,如同风中残烛般被她强行从虚空中剥离、凝聚成一团微弱的光球。随即,她闭上双眼,强大的精神力化作无数纤细而敏锐的触须,如同最精密的探针,小心翼翼地探入那些混乱、破碎、充满负面情绪的记忆碎片之中,开始翻阅那被时光尘封的黑暗过往。
平台上一片寂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喧嚣,更衬得此地的氛围凝重。所有人都看着莉莉丝,看着她那妩媚的脸庞上,表情从最初的饶有兴致,逐渐变得凝重,继而浮现出惊愕,最后甚至带上了一丝罕见的、难以启齿的犹豫。
片刻之后,莉莉丝猛地睁开双眼,她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眉头紧紧蹙起,连那标志性的慵懒笑容都消失了。她看向安娜丽雅,张了张嘴,唇瓣翕动了几下,似乎那些信息沉重得让她不知该如何组织语言,连平时戏谑的称呼都下意识地改变了,声音带着一种陌生的低沉:“喂!小丫头……”
安娜丽雅微微一怔,心中莫名一沉。莉莉丝平时都是直接叫她“圣光妞”的,带着调侃,却从未用过如此……郑重甚至带着一丝怜悯的语气。
莉莉丝的声音放得很轻,仿佛怕惊碎什么脆弱的东西,其中蕴含的凝重几乎化为实质:“真相……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残忍……你还确定要听吗?”
安娜丽雅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几乎无法呼吸。她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寒缘,冰蓝色的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近乎无助的寻求支撑的神色。
寒缘立刻上前一步,轻轻握住她微微颤抖、有些冰凉的手,掌心传来的温暖与坚定如同磐石,他的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真相无论多么残酷,知道它,总比永远被蒙在鼓里,活在虚假的平静中要好。但选择权在你,安娜。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们都支持你。”
感受到寒缘掌心传来的令人安心的温度与支持,安娜丽雅再次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恐惧与犹豫都压下去。她冰蓝色的眼眸中重新燃起决绝的火焰,对莉莉丝重重点头,声音斩钉截铁:“莉莉丝!告诉我!无论是什么,我都要知道!”
莉莉丝看着安娜丽雅那倔强而脆弱的眼神,罕见地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如同耳语,仿佛那些话语本身都带着不祥的诅咒:“那你……做好心理准备。”
她顿了顿,似乎在脑海中最后整理了一遍那些惊世骇俗的碎片信息,才用一种极其缓慢、仿佛每个字都重若千钧的语速,缓缓说道:
“我从他的记忆碎片里,看到了一些零碎的画面和对话……当年对你们神术天使一族的围剿,并非偶然的冲突,也并非只有裁决天使一族参与。十二炽天使族中,战天使一族,裁决天使一族,传道天使一族……他们全部是受到你们那四大天使长其中之三的……直接或间接的指使!”
“什么?!”这个消息如同亿万道雷霆同时在她脑海中炸响,狠狠劈在安娜丽雅的心头!三大天使族!三大天使长!这意味着,几乎代表了天使族最高武力和信仰传播核心的半壁江山,都参与了对她族群的屠杀?!这不再是某个分支的背叛,而是来自最高层的、系统性的剿杀!
“唯一……唯一没有参与指使,甚至在内部会议上试图为你们神术天使一族发声阻止,却被另外三位天使长联手强行压制、事后迅速被边缘化的天使长是……”莉莉丝看着安娜丽雅瞬间失去所有血色、摇摇欲坠的脸庞,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还是咬着牙,说出了那个名字,“是治愈天使长,芙拉莎……”
“芙拉莎……姐姐……”安娜丽雅如遭雷击,娇躯剧烈一晃,眼前阵阵发黑,差点直接软倒下去,全靠寒缘及时用力扶住才勉强站稳。她虽然早已猜测仇人势力庞大,却万万没想到真相竟是如此残酷、如此令人绝望!这根本就是一场来自天使族最高权力核心,有预谋、有组织的清洗!她的家族,她的父母,究竟是因为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秘密,还是因为拥有了什么不该拥有的东西,竟会招致来自“自己人”的、如此彻底而狠毒的灭顶之灾?!
“……很明显,”莉莉丝最后补充道,她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冰冷的寒意,那是洞悉了巨大阴谋后的森然,“这不是私怨,不是偶然。这是有预谋的、自上而下的……针对你们神术天使一族的……种族灭绝计划。”
“灭绝……计划……”安娜丽雅喃喃地重复着这四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烧红的匕首,狠狠刺入她的心脏。她冰蓝色的眼眸中,倒映着无尽的痛苦与茫然,但在这片痛苦的深渊底部,一丝更加冰冷、更加坚定的火焰,正在悄然点燃。
安娜丽雅死死咬住嘴唇,鲜血渗出而不自知,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悲伤与滔天的怒火。原来,她的敌人,远不止一个菲利普,而是几乎整个天使族的上层建筑!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就在菲利普彻底湮灭的地方,一点微不可查的金光突然亮起,随即化作一道玄奥无比、蕴含着神圣与知识气息的金色纹路,快如闪电般,无视了空间距离,直接没入了安娜丽雅的眉心!
“嗯?!”寒缘眼神一凛,瞬间将安娜丽雅护在身后,精神力高度集中,探查过去。
只见安娜丽雅身体一震,额头之上,一个复杂而精美的金色族纹缓缓浮现,散发着温和而浩瀚的气息。她的实力,在这族纹融入的瞬间,竟然开始不受控制地节节攀升!
武王九重!
武皇一重!
武皇二重!
……
最终,稳定在了武皇五重巅峰!并且气息无比凝实厚重,没有丝毫虚浮之感!
同时,寒缘的探测术反馈回了信息:
【神术天使一族的族纹:其中蕴含神术天使一族历代积累的部分气运与知识传承,唯有血脉最为纯净、得到族群意志认可的正统继承人,方可引动并完全融合。此物亦是安娜丽雅潜力进化的三种必需材料之一。】
寒缘心中恍然,原来如此!这族纹一直潜藏在菲利普体内(或许是他当年弑亲时强行掠夺封印的),如今菲利普彻底陨落,族纹感应到真正的继承人,自动回归!这不仅是力量的馈赠,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与……希望的种子!
安娜丽雅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与脑海中多出的许多模糊传承记忆,还有那与她血脉相连、带来温暖与归属感的族纹,她紧紧握住寒缘的手,泪水再次涌出,但这一次,除了悲伤,更多了一份坚定与使命。
“吾主……我……”她哽咽着,不知该说什么。
寒缘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深邃地望向远方,仿佛穿透了无尽的虚空,看到了那高高在上的天使圣山。
“路还长,安娜。”他轻声道,“但无论敌人是谁,有多少,我都会陪你……走下去。”
这一刻,安娜丽雅知道,她的复仇之路,才刚刚开始。而她的身边,有这个愿意为她对抗整个世界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