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元金仙初期的道韵在体内稳固流转，灰白色的寂灭仙力带着混沌特有的深邃光晕。白羽站在寂灭古殿第二层回廊的入口，猫瞳微缩，打量着前方。
与第一层宽阔的甬道不同，这里更像是一座被时间遗忘的宫殿内部。高不见顶的穹窿下，是无数根断裂、歪斜的粗大石柱，上面雕刻着模糊不清的图案——不是神魔，也不是生灵，更像是一种……抽象的、记录某种巨大“终结”过程的符文与线条。空气冰冷死寂，但比第一层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重量”，仿佛无数不甘的呐喊被冻结在了时间琥珀里，形成了实质化的精神威压。
“空间在此地呈现出稳定的‘迟滞’状态，”白羽心中默念，爪尖在空中划过，带起一圈圈缓慢扩散的涟漪，像是划开了某种粘稠的介质，“不仅仅是战场余波，更像是……一种法则层面的‘伤痕’，在‘寂灭之矛’力量浸染下，形成了永久性的扭曲。”
他低头，看了看胸前挂着的养蛟龛。幼蛟残魂依旧沉睡，但那鳞片上偶尔流转的暗金色光泽，似乎比在洪荒其他地方时更活跃了一丝，与这片死寂之地有着某种微弱的共鸣。
“你对这里有反应？”白羽传去一道意念。幼蛟残魂没有回应，只是那共鸣感又清晰了一分。
不再犹豫，他抬爪迈入第二层回廊。
脚掌落地的瞬间，一种低沉的、仿佛来自亘古的回响，直接灌入神魂。
不是声音，是意念的残渣。
“……杀……”
“……背叛……”
“……归墟……吞噬……”
“……不……甘……”
无数破碎的念头，夹杂着极致的愤怒、绝望、茫然以及一丝……扭曲的疑惑，如同无形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它们不再像第一层的战意怨念那样狂暴直接，而是更加阴沉、粘稠，试图渗透进思维深处，勾起心底最深的负面情绪与记忆。
白羽身形微顿，帝者心境自然流转，魂晶护甲泛起微光，将那些杂乱的意念残响隔绝在外。但他没有完全屏蔽，而是分出一缕神识，小心翼翼地接触、解析。
“这些不是纯粹的杀意，更像是……陨落前最后的执念碎片，混杂了战斗、回忆、疑惑甚至……思考？”他捕捉到一些断续的、关于“为何而战”、“敌人是谁”、“归墟是什么”的模糊疑问。
这些残念的主人，生前境界恐怕远超第一层的炮灰，甚至可能达到了大罗乃至更高的层次。他们的意志更加坚韧，陨落后的残响也更复杂。
回廊两侧，开始出现一些“东西”。
不是完整的尸骸，而是一些被镶嵌在墙壁、地面、甚至凝固在半空中的……残片。半截断裂的、流淌着暗金色光泽的骨骼；一片焦黑如炭、却依旧散发着恐怖高温的羽翼碎屑；一滩已经晶化、内部封存着细小雷霆的紫色血迹；甚至是一段凝固的、如同黑色琉璃的……能量流动轨迹。
它们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静止”状态，仿佛时间在它们被毁灭的瞬间就被彻底冻结。但从这些残片上，白羽能感受到远比第一层那些神魔遗骸更精纯、更强大的本源气息，以及……更浓郁的“寂灭”道韵。
“这些都是被‘寂灭之矛’力量直接抹杀的存在留下的‘印记’，”白羽走近一根镶嵌着半截玉质断角的柱子，仔细感应，“连最基础的尸骸重组都做不到，直接被‘终结’法则从存在层面‘擦除’了大部分，只留下这些无法被彻底湮灭的‘最强碎片’。”
他尝试用爪尖轻轻触碰那截断角。
嗡——！
断角猛地一震，一股冰冷、死寂、带着绝对“终结”意味的波动骤然爆发！虽然不是攻击，却让白羽体内的寂灭仙力都为之微微一滞，仿佛遇到了同源但更霸道的力量。
与此同时，周围墙壁、地面、空中，所有类似的残片，都仿佛被唤醒了一般，同时亮起微弱的光芒。无数破碎的意念残响骤然增强，如同万千亡魂在耳边嘶吼，其中蕴含的情绪也更加清晰——除了不甘与愤怒，还有深深的……恐惧。
对“寂灭之矛”，对那彻底“终结”一切的恐怖力量的恐惧。
白羽立刻收回爪子，收敛气息，后退几步。那些残片的光芒才渐渐黯淡下去，嘶吼般的意念也重新恢复成低沉的背景音。
“不能随意触碰，”他心中警醒，“这些残片与‘寂灭之矛’的本源力量直接相关，贸然接触可能引发连锁反应，甚至惊动更深处的……东西。”
他绕开那些显眼的残片，沿着回廊继续深入。越往里走，残片的数量似乎有所减少，但“质量”明显更高，散发的威压和残留的意念也更加恐怖。他甚至看到了一枚被钉在穹顶、仅有拳头大小、却不断向外辐射着微弱七彩光晕的“眼球”状晶体，内部仿佛封印着一个不断坍缩又爆发的微型星云。
“至少是准圣层次的存在留下的核心碎片……”白羽远远避开，心头沉重。这座古殿埋葬的，恐怕不止是“归寂者”和他们的敌人，可能还有后来探索此地、却不幸陨落的绝世强者。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回廊出现了一个分叉口。一条路继续向前，通往更深处的黑暗，隐约能感受到更庞大、更混乱的能量波动。另一条路则拐向右侧，尽头被一片浓郁的、仿佛液体般流动的灰色雾气笼罩，雾气中，有规律的、微弱的心跳声传来。
咚……咚……咚……
缓慢，沉重，带着一种奇异的吸引力。
养蛟龛内的幼蛟残魂，突然传递出一丝清晰的渴望与……悸动。
白羽停在岔路口，目光在两处通道间流转。
“向前，可能是通往‘寂灭之矛’核心区域的路径，但危险未知，很可能直接遭遇古殿最深层的防御机制或者……其他同样被吸引来的存在。”
“向右，那心跳声……还有蛟魂的反应。”他看向那片灰色雾气，“里面或许有与‘龙’相关的东西？或者是被‘寂灭之矛’击杀的某条强大龙族留下的遗泽？但雾气给我的感觉……很不对劲，不像是纯粹的能量或死物，更像是一种……活着的封印或者陷阱。”
正犹豫间，他眉心处的寂灭星瞳自行微微发热，视野中，右侧通道的灰色雾气深处，隐约浮现出几缕极其黯淡、几乎难以察觉的……金色丝线。那金色并非堂皇正气，反而透着一股衰败、腐朽，却又顽强挣扎的意味。
与此同时，他体内道基深处，那被重重封印的“污秽”（终末裁定神魔怨念核心），似乎也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对那金色丝线流露出一丝……混杂着厌恶与贪婪的复杂情绪。
“果然有古怪。”白羽眼神一凝。
选择，摆在了眼前。
是直指核心，冒险向前？还是探查右侧可能存在的机缘（或陷阱），同时弄清那让蛟魂悸动、污秽波动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沉吟片刻，白羽尾巴轻轻摆动，做出了决定。
他转身，朝着右侧那片传来心跳声的灰色雾气通道，小心翼翼地迈出了步子。
先弄清身边的变数。机缘往往与风险并存，而那雾气中的金色丝线以及污秽的反应，让他无法忽视。
就在他踏入右侧通道，身影即将被灰色雾气吞没的刹那——
古殿深处，那庞大而混乱的能量波动中，似乎有某个沉寂了无尽岁月的意识，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瞬。
一双仿佛由无数星辰寂灭后灰烬凝聚而成的、巨大而空洞的“眼睛”，在绝对的黑暗中，缓缓睁开了一道缝隙。
缝隙的方向，正对着白羽消失的右侧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