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石子破碎的刹那,并非惊天动地的爆炸,也非璀璨夺目的光华,而是一种无声的、仿佛吞噬一切光线的深邃黑暗,以林洋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
那并非纯粹的黑暗,而是空间被彻底扭曲、割裂、坍缩后形成的绝对虚无。幽泉老祖得意的狂笑,星辉子冷漠的注视,血煞老祖怨毒的诅咒,梦灵溪惊恐的呼喊,阿洛绝望的尖叫,壶爷气急败坏的咒骂,星澜复杂的神情,星月冷笑的面容,青岩暴戾的咆哮,雾隐老鬼的嘶鸣,以及那二十余名魔道修士各色法术法宝的光芒……所有的一切,在这片绝对虚无扩散开来的瞬间,都被彻底吞噬、隔绝、模糊,直至从林洋的感知中完全消失。
他仿佛坠入了永夜,又似沉入了无底深渊。没有声音,没有光,没有时间与空间的概念,只有无尽的坠落与失重感。手腕上,那幽蓝细丝带来的剧痛、侵蚀、禁锢,似乎也在这绝对的虚无中被暂时冻结、隔离。
唯有丹田内,那两块光芒黯淡、布满裂痕、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崩碎的星辰之心碎片,以及鸿蒙元婴怀中那几乎熄灭的一点混沌星火,还在顽强地证明着“存在”。
不,还有一样东西。
是那枚破碎的黑色石子。
或者说,是石子破碎后,释放出的那一缕极其微弱、却坚韧无比的、与这祖地同源同根的古老意志与空间坐标。
这缕意志牵引着、或者说“接引”着林洋的意识与残存的身体,穿过虚无,朝着某个既定的、冥冥中早已注定的方位“坠落”。
“这是……去往何处?”林洋残存的意识在思考,但无法得出答案。身体的创伤,神魂的侵蚀,灵力的枯竭,生机的流逝,都让他的意识开始模糊。唯有前世神王级的坚韧意志,以及今生对“道”的不懈追求,让他保持着最后一线清明。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坠落感骤然消失。
眼前,出现了光。
不是星光,不是日光,甚至不是寻常意义上的“光”。
那是一种纯粹的、温暖的、仿佛源自生命本源的柔和辉光,充满了无尽的生机、造化、与包容一切的浩瀚道韵。
林洋感觉自己“落”在了一片柔软的、无法形容的“地面”上。他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即便在如此虚弱的状态下,依旧心神剧震。
这里是一个无法用言语准确描述的空间。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边界。视线所及,尽是那温暖柔和的本源辉光,缓缓流淌、旋转,如同一个无边无际的光之海洋。而在“光海”的中心,悬浮着一颗……难以形容的“存在”。
那并非实体,也非虚影,更像是一种“概念”或“道”的具现化。它大致呈不规则的球体,表面并非平滑,而是由无数层层叠叠、缓缓旋转、散发着不同星辰道韵的“光之花瓣”构成,每一片“花瓣”都仿佛是一个微缩的星河,其中有无量星辰生灭、演化。而在这些“光之花海”的最核心,一点比周围更加凝实、更加璀璨、散发着无上威严与悲悯气息的“光源”,静静悬浮,仿佛是一切星辰的起源,也是一切星辰的归宿。
仅仅是无意识地感知到这颗“存在”散发出的道韵,林洋就感觉体内两块濒临破碎的星辰之心碎片,发出了一声微弱的、仿佛游子归家般的欢鸣,碎裂的痕迹竟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愈合迹象。连他残破的经脉、枯竭的丹田、受创的神魂,都在这无处不在的本源辉光浸润下,传来阵阵酥麻痒意,那是生机在缓慢滋生的征兆。
“这是……星辰之心的……核心?或者说……是当年苍穹帝君所掌控的、完整星辰本源的一丝烙印?”林洋心中升起明悟。那破碎的黑色石子,恐怕不仅是引动祖地外围封禁的钥匙,更是一个通往这祖地最核心、最隐秘之地的“定向传送信物”,唯有在特定条件下(比如在祖地范围内,以星辰本源之力激发,且持有者身怀星辰之心碎片并得到一定认可)才会触发,将人传送至此。
这是绝境中的一线生机,也是……更大的考验与机缘所在。
“后来者……”一个温和、苍老、充满了无尽智慧与疲惫的声音,直接在林洋的心神中响起,并非任何语言,而是意念的直接传达。
光海中心的那个“存在”并未变化,但那声音确实源自那里。
“你能至此,说明你身怀星辰之心碎片,且已得碎片初步认可,更在绝境中激发了‘星钥’,引动了吾预留的最后一丝接引之力……你的状态,很糟。”
那声音顿了顿,似乎在“观察”林洋。
“肉身濒毁,经脉尽断,元婴黯淡,神魂受创,本源有损……更中了‘幽狱’特有的‘锁魂星丝’之毒,此毒专克星辰修士,侵蚀神魂,禁锢灵力,歹毒无比……寻常修士,此刻早已魂飞魄散。你能坚持至此,心志之坚,根基之厚,实属罕见。”
林洋想要开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连神念都难以凝聚。
“不必费力。在此地,你可安心。此处乃吾当年陨落前,以最后本源之力开辟的‘心源空间’,独立于祖地之外,亦在现世之外。除非同为‘道’之层次的存在亲临,否则无人可寻,无人可入。你在此,是安全的。”
声音的主人,身份呼之欲出——苍穹帝君!或者说,是帝君陨落前,留在星辰之心核心中的最后一丝、承载了部分记忆与使命的烙印!
“晚辈林洋……拜见帝君。”林洋终于勉强凝聚起一丝微弱的神念,传递出意念。
“林洋……好。”帝君的烙印似乎“看”了他一眼,“你的身上,有《太初鸿蒙经》的气息,还有一丝……寂灭的味道。看来,你所得机缘,不止星辰之心。难怪能在星阶获得最高认可,并引动星钥。”
“帝君……此地……”林洋想问的问题太多。
“时间不多。吾这缕烙印,力量即将耗尽,无法与你长谈。”帝君烙印的声音带着一丝遗憾,“长话短说。此地,是当年大战最终时刻,吾引爆大半星辰本源,重创‘幽狱’之主‘冥皇’,并将其与‘黯渊’主要通道一并封印后,残留的核心本源所化。亦是镇压祖地下方‘黯渊’裂隙的最终阵眼所在。”
“你手中的星辰之心碎片,便是当年崩碎后散落的部分。集齐碎片,重燃星源,便可彻底净化黯渊,终结祸患。但此路艰难,幽狱未灭,其爪牙遍布各界,更有域外邪魔窥伺。”
“你既来此,又身怀碎片与《太初鸿蒙经》,便是天定的传承者与破局之人。吾将最后的力量,助你稳住伤势,祛除‘锁魂星丝’,并传你《周天星斗真经》全篇,以及控制祖地部分核心禁制之法。但能否真正炼化、掌控此核心空间,修复星辰之心,乃至最终净化黯渊,需靠你自身。”
帝君烙印话音落下,光海中心那点最璀璨的“光源”,骤然分出一缕细如发丝、却凝练到极致的纯净星辉,跨越空间,没入林洋眉心。
刹那间,海量的信息涌入林洋近乎崩溃的识海!《周天星斗真经》全篇奥义,包罗万象,从基础的星辰之力吸纳炼化,到高深的星辰阵法、星辰神通、星辰炼体、星辰炼丹炼器,乃至最终以身化星、掌控周天的无上法门,尽数呈现!其中许多精妙之处,甚至超越了林洋之前得到的《苍穹帝经》残卷!
同时,一股温暖浩瀚、充满无尽生机的纯净本源之力,也随之涌入林洋体内。这股力量层次极高,远超寻常的星辰之力,甚至比林洋自身的鸿蒙紫气更加精纯浩瀚,带着一种“母体”般的包容与滋养。它没有强行修复林洋的伤势,而是如同最温柔的水流,浸润着他每一寸近乎干涸、破碎的经脉、血肉、骨骼、脏腑,滋养着他黯淡的元婴,抚慰着他受创的神魂。
那缠绕在手腕、侵入体内的“锁魂星丝”之毒,在这股本源之力面前,如同冰雪遇烈阳,发出“嗤嗤”的轻响,迅速被逼出、净化、消融。林洋感觉那令人发狂的剧痛、侵蚀、禁锢感,正在飞速退去。
更奇妙的是,这股本源之力与他丹田内两块星辰之心碎片产生了强烈共鸣。碎片贪婪地吸收着这股同源之力,表面的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光芒也重新变得温润明亮,甚至隐隐有进一步融合、壮大的趋势。连他怀中的那点混沌星火,也在本源之力的滋养下,重新稳定、燃烧,颜色似乎更加深邃了一丝。
然而,这股力量虽浩瀚,却并非无穷无尽。帝君烙印显然在控制着输出,旨在稳住林洋的伤势,祛除剧毒,补充部分本源,而非让他立刻恢复如初甚至突破。
“你的根基受损,尤其是最后引爆星钥,近乎自毁道基。即便有吾之本源滋养,也需漫长岁月温养,辅以特定天材地宝,方能彻底恢复,甚至更上一层楼。切不可急于求成。”帝君烙印告诫道。
“多谢帝君。”林洋感觉身体的剧痛正在消退,冰冷僵硬的身体重新有了温度和知觉,枯竭的丹田也生出了一缕微弱的鸿蒙紫气,虽然依旧虚弱至极,但至少从濒死线上被拉了回来,意识也清晰了许多。“帝君,外面……”
“外界之事,吾之烙印无法感知。但星钥破碎,接引之力爆发,祖地外围封禁之力会短暂全面激发,形成‘绝对封禁领域’,持续约莫十二个时辰。在此期间,化神之下,无人可在封禁范围内动用灵力,施展法术,空间亦被彻底封锁。你的同伴若在范围内,暂时应是安全的。但十二个时辰后……”
帝君烙印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清楚。十二个时辰后,封禁消失,外面那些虎视眈眈的敌人,绝不会放过梦灵溪他们。而星辉子等人,既然与幽狱勾结,所图必然甚大,也绝不可能轻易罢手。
“你必须在这十二个时辰内,初步炼化此核心空间的一丝权柄,掌控部分祖地禁制。如此,方能在封禁消失后,拥有应对之力,甚至……反杀。”帝君烙印的声音变得严肃,“然此地虽为吾所创,但经万载演变,已自成一体,更与下方镇压的‘黯渊’裂隙形成微妙平衡。炼化掌控,需沟通此间星辰本源意志,过程凶险,稍有不慎,便可能引动黯渊反噬,或被本源同化,万劫不复。你……可敢一试?”
林洋没有丝毫犹豫。外面有他必须守护的人,有未报的仇,有未尽的使命。他没有退路。
“请帝君指点。”
“好。”帝君烙印似乎满意于林洋的果决,“放松心神,以你丹田星辰之心碎片为引,以《周天星斗真经》中‘心源感应篇’为法,尝试沟通这片光海,沟通那核心光源。记住,非是强行炼化,而是寻求‘共鸣’与‘认可’。你身怀碎片,又得吾之传承,更有《太初鸿蒙经》这等无上道基,成功的可能性,比常人大上许多。但切记,谨守本心,不为本源浩瀚所迷,不为万古沧桑所惑。”
林洋依言,强忍着身体各处传来的虚弱与不适,盘膝坐于这片光之海洋中,缓缓闭上双眼。他运转起帝君刚刚传授的《周天星斗真经》入门心法,同时引导丹田内两块得到滋养、恢复了不少灵性的星辰之心碎片,散发出温和的、带着亲切与敬畏的意念波动,如同归家的游子,小心翼翼地,探向周围那无尽的光海,探向那光海中心,那散发着无上威严与悲悯的“光源”。
一开始,毫无反应。光海依旧按照自己的韵律缓缓流淌,光源静静悬浮,仿佛对林洋这个渺小的存在视而不见。
林洋不急不躁,他知道此事急不得。他收敛所有杂念,将心神彻底沉入对《周天星斗真经》的感悟,沉入对星辰之心碎片的沟通之中。他回忆着穿越以来,一步步接触、获得、炼化星辰碎片的过程,回忆着在碎星湖底与星魔本源的生死对抗与炼化,回忆着在星阶之上与祖地阵法的“道韵交流”……他对星辰之道的理解,对“生”与“灭”、“创”与“终”的感悟,化为最纯粹的意念,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
时间一点点流逝。在这没有日月轮转的心源空间,时间感变得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个时辰。
终于,那缓缓流淌的光海,似乎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与林洋散发出的意念波动频率相近的涟漪。那中心的“光源”,也似乎微微闪烁了一下。
一股浩瀚、苍茫、古老、仿佛承载了星辰诞生以来所有记忆与情感的庞大意念,如同沉睡的巨人,被一丝微小的触动,缓缓“苏醒”了一角。
这缕苏醒的意念,自然而然地,与林洋探出的神念接触到了一起。
“轰——!”
林洋只觉得脑海中一声巨响,眼前景象瞬间变幻!不再是温暖的光海,而是无数破碎、混乱、却又无比真实的画面,如同洪流般冲入他的意识!
他“看”到了星辰从混沌中诞生,绽放无尽光明;“看”到生命在星光下孕育,文明在星海中崛起;“看”到神魔征战,星辰破碎,万灵悲泣;“看”到一位身着帝袍、头戴星冠的伟岸身影(苍穹帝君),率领着无数崇拜星辰的种族(星陨族等),与遮天蔽日的幽冥大军,在无垠星空中展开惨烈厮杀;“看”到帝君手持一柄璀璨星剑,与一尊笼罩在无尽黑暗与邪眼中的恐怖存在(冥皇?)决战,最终引爆星辰,同归于尽;“看”到崩碎的星辰本源散落四方,最大的几块被帝君残念与星陨族先祖拼死送入祖地,结合地脉与残存生灵信念,布下万古封印,镇压那被帝君临死一击重创、却未曾彻底消亡的“黯渊”裂隙……
无数信息,无数情感,无数道韵碎片,冲刷着林洋的神魂。喜悦、悲伤、愤怒、决绝、牺牲、守护、毁灭、新生……种种极致的情绪与庞大的信息量,足以让普通元婴修士瞬间神魂崩溃,意识消散。
但林洋两世为人,神魂本质坚韧无比,更有《太初鸿蒙经》守护心神,鸿蒙紫气中正平和,包容万物。他紧守灵台最后一点清明,如同狂风暴雨中的礁石,承受着冲击,努力分辨、吸收、理解着那些有用的信息,尤其是关于祖地结构、核心禁制分布、以及如何以星辰之心碎片沟通、引导此地本源之力的关键法门。
这是一个痛苦而漫长的过程。林洋感觉自己仿佛在经历星辰的一生,在承受一个族群万古的悲欢与使命。他的身体在这心源空间内微微颤抖,七窍再次渗出淡金色的血迹(神魂受冲击的表现),但气息却在这种“洗礼”中,变得更加凝练、深邃,对星辰之道的理解,以惊人的速度疯狂提升。
那两块星辰之心碎片,也在与核心光源的“共鸣”中,光芒越来越盛,彼此靠拢,融合的迹象越来越明显。甚至,林洋能隐约感觉到,通过这两块碎片,他与这心源空间,与那核心光源,建立起了一丝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联系!仿佛他成了这庞大“躯体”上一个新生的、微小的“细胞”,开始能够模糊地感应到这片空间的“脉搏”,能够尝试调动一丝丝微乎其微的、散布在光海中的本源之力。
这,便是炼化与掌控的开始!不是强行夺取,而是成为它的一部分,得到它的认可与授权。
当那信息洪流的冲击终于开始减弱,当林洋感觉自己对这心源空间有了那么一丝微弱的“感知”与“影响”能力时,帝君烙印那已经变得十分虚幻、几乎透明的声音,再次在他心神中响起,带着一丝欣慰与如释重负:
“很好……你做到了……初步的共鸣与认可……比吾预想的更快……看来,天意如此……”
“心源空间的部分权柄,已对你开放……你可凭此,感应祖地大致状况,调动部分外围禁制之力……但切记,你伤势未愈,权柄初掌,不可过度动用核心之力,更不可试图撼动镇压黯渊的主封印……否则,平衡打破,黯渊反噬,你我皆亡,此界亦有大难……”
“外面……十二个时辰……将至……你该……回去了……”
帝君烙印的声音越来越微弱,那光海中心的“光源”,似乎也黯淡了一丝。
“帝君……”林洋心中涌起复杂情绪,有感激,有敬意,也有沉甸甸的责任。
“不必感怀……吾早已陨落,此不过一缕执念……能看到传承有望,心愿已了……最后,送你一言……”
帝君烙印的声音几不可闻,但其中蕴含的意念却无比凝重。
“小心……星宫……其内……有‘影’……归墟之畔……方见……真章……”
话音彻底消散。
光海中心的光源恢复了平静,仿佛从未有过意识。但林洋能感觉到,自己与这片空间那微弱的联系,依旧存在。他心念微动,便能模糊地“看”到祖地外围的部分景象——虽然如同隔着一层浓雾,且范围有限,主要集中在星砂原野、坠星谷附近。
只见星砂原野上,之前大战的区域,被一层淡银色的、半透明的光膜所笼罩。光膜之内,星辉子、星澜、星月、幽泉老祖、血煞老祖、雾隐老怪、青岩,以及剩余的十几名魔道修士,全都如同琥珀中的虫豸,保持着各种姿势,僵立在原地,身上没有丝毫灵力波动,连表情都凝固了。只有眼珠偶尔能极其缓慢地转动一下,显示他们还活着,但显然被“绝对封禁领域”彻底压制,动弹不得。
梦灵溪、阿洛、壶爷,以及那两名星陨族战士,也在光膜范围内,同样被禁锢。但梦灵溪脸上带着焦急与担忧,阿洛眼中含泪,壶爷则保持着喷水的姿势,看起来有些滑稽。他们似乎没有受到攻击,只是无法行动。
更远处,坠星谷口的星阶和门户依旧,塔山等留守的星陨族人和散修,也在更外围的封禁影响下,无法靠近。
“还好……大家都还活着……封禁还在……”林洋稍稍松了口气。帝君烙印所说非虚,这封禁确实强大,暂时保护了梦灵溪他们。
但紧接着,他的心又提了起来。通过那微弱的权柄感应,他能模糊地察觉到,笼罩星砂原野的淡银色光膜,正在以缓慢但坚定的速度,变得稀薄、透明!仿佛能量在不断流失。
十二个时辰,快到了!
一旦封禁消失,以星辉子元婴巅峰的实力,加上幽泉老祖、血煞老祖等人,梦灵溪他们绝无幸理!而且,星辉子与幽狱勾结,所图甚大,绝不会放过自己这个“星辰之心”传承者。
必须尽快出去!必须恢复更多力量!必须掌控更多禁制权柄!
林洋强行压下心中的焦躁,他知道急也没用。当务之急,是利用在这心源空间的最后时间,尽可能地巩固与核心的共鸣,恢复伤势,熟悉那刚刚获得的一丝权柄。
他再次闭目,一边继续运转《周天星斗真经》,吸收周围光海中浓郁温和的本源之力,修复着千疮百孔的身体与元婴,一边以心神尝试沟通、引导那微弱权柄所能触及的、散布在祖地各处的、相对温和的禁制之力,默默熟悉、演练。
丹田内,两块星辰之心碎片已经基本融合为一,化作一颗拳头大小、表面有星河漩涡缓缓流转、内蕴一点混沌星火的奇异晶体,其散发出的星辰本源气息,比之前任何一块碎片都要精纯浩瀚数倍!这算是此番劫难中,最大的收获之一。
他的修为,在核心本源滋养下,不仅稳住了元婴后期的境界,甚至隐隐有向后期圆满迈进的趋势。肉身与神魂的创伤,也得到了极大缓解,虽然距离痊愈还差得远,但至少有了自保和一战之力。最关键的“锁魂星丝”之毒,已被彻底清除。
“星宫有‘影’……归墟之畔见真章……”林洋咀嚼着帝君烙印最后的提醒。星宫内部有问题,这已经证实了。但“影”是指什么?是像星月那样的暗子,还是指星宫高层本身就与幽狱有勾结?归墟之畔……那传说中的万物终结之地,难道才是最终战场?
一个个疑问盘旋心头,但此刻无暇深究。
时间,在紧张的恢复与熟悉中,飞速流逝。
终于,通过那微弱的权柄感应,林洋“看”到,星砂原野上,那层淡银色的“绝对封禁领域”光膜,闪烁了一下,骤然变得透明如纸,然后……
如同一个巨大的泡泡,“啵”地一声,彻底破碎、消散!
封禁,解除了!
几乎在封禁消失的同一瞬间,那被凝固的战场上,僵立的身影,齐齐一震!
灵力波动,骤然爆发!杀意,再次弥漫!
“封禁消失了!动手!”幽泉老祖的厉喝第一个响起,充满了怨毒与迫不及待。
“林洋那小子肯定死了!先拿下他的同党!”血煞老祖的咆哮紧随其后。
星辉子没有说话,但他手中玉尺已然扬起,目光冰冷地扫向刚刚恢复行动、尚有些茫然的梦灵溪和阿洛。
“灵儿姐姐小心!”阿洛惊呼,勉强举起骨刃。
梦灵溪太阴剑横在身前,将阿洛和受伤的塔木塔石护在身后,眼神决绝。壶爷也重新喷出水幕,但光芒黯淡,显然之前消耗巨大。
“星辉子!别忘了约定!星辰本源归你们,但这几个丫头和星陨族的小崽子,还有那件空间法宝,归我!”幽泉老祖一边催动黯星之核碎片,一边对星辉子喊道。
星辉子目光淡漠:“可。但需先制服她们,问出林洋下落及所得传承。”
显然,他们都不认为林洋在引爆那黑色石子、引发如此恐怖封禁后,还能活下来。最大的可能,是已经同归于尽,或者被卷入了不可知的空间乱流。
“那就别废话了!”雾隐老怪所化黑雾再次涌起,青岩也咆哮着准备扑上。剩余的魔道修士再次结成阵势。
眼看梦灵溪等人就要陷入绝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看来,你们是认定,我已经死了?”
一个平静的、带着一丝淡淡嘲讽的声音,突兀地在战场上空响起。
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奇异的魔力,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与杀意,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所有人,无论是幽泉老祖、星辉子,还是梦灵溪、阿洛,全都身体一震,骇然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星砂原野上空,那原本空无一物之处,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一道身影,由虚化实,缓缓从中一步踏出。
青衣依旧,略有破损。脸色仍显苍白,但身姿挺拔。眼神平静深邃,仿佛蕴含着一整片星空。周身并无强横的灵力波动散发,却自然流露出一股渊渟岳峙、令人心悸的沉静气度。
不是林洋,又是谁?
他不仅没死,而且看起来……状态似乎比封禁之前,还要好上一些?
“不可能!”幽泉老祖失声尖叫,如同见了鬼一般,手中黯星之核碎片都差点拿捏不稳,“你怎么可能还活着?!在那等封禁爆发中心,你……”
星辉子瞳孔急剧收缩,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之色,死死盯着林洋,尤其是林洋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以及他身上那股与这祖地环境完美融合、甚至隐隐凌驾其上的奇异道韵。“你……你进入了祖地核心?你得到了帝君烙印传承?!”
林洋没有回答他们的问题。他的目光,先扫过下方满脸惊喜、泪水夺眶而出的梦灵溪和阿洛,对她们微微点头,示意自己没事。然后又看向满脸震惊、眼神闪烁的星辉子、星澜,以及脸色惨白、下意识后退半步的星月,最后,才落到幽泉老祖、血煞老祖等人身上。
“我有没有死,你们很快便会知道。”
林洋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没有磅礴的气势,没有璀璨的光芒,只是随着他这个简单的动作,整片星砂原野,不,是整个祖地外围的空间,仿佛都轻轻“嗡”鸣了一声。
空气中浓郁的精纯星辰之力,似乎受到了无形的召唤,开始朝着他掌心缓缓汇聚。地面之下,那些沉寂了万古的古老阵纹,隐约亮起了微光。
他看向星辉子,又看了看幽泉老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刚才的账,还有以前的债……”
“现在,该好好算一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