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站在休息室门口，手里那张图纸还没展开，苏墨的目光已经落在他身上。她刚从签售会的高热情绪中抽离出来，手腕还带着长时间签名的酸胀感，但眼神依旧清醒。
“你说。”她说。
少年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纸，又抬头看她，“我想把战甲接上星芽的核心模块，让它能响应指令。”
苏墨没立刻回答。她接过图纸，快速扫了一眼电路布局和接口设计。结构不算完美，但思路清晰，有自学基础。
“回去改一下第三段线路，换成双通道反馈系统。”她说，“改好了发到官方投稿邮箱。”
少年眼睛一亮，“真的可以连？”
“可以。”她说，“只要不破坏核心协议。”
少年鞠了一躬，转身跑了出去。苏墨把图纸折好放进工作包，走回办公室。窗外天色渐暗，城市灯光一层层亮起。她坐下，打开终端，准备调取下一阶段的数据推演模型。
五分钟后，前台接入通知：海外影视公司代表k已到楼下。
苏墨点了确认。两分钟后，门被敲响。
“请进。”
k走进来，西装笔挺，皮鞋反光。他手里拿着一个黑色文件夹，走路时手臂绷得很直。他在会议桌对面坐下，把文件夹放在桌上，双手交叠。
“苏总，久仰。”他说，“我是ats影业的国际项目负责人。”
苏墨没说话，等他继续。
“我们看了《星骸建筑师》的全球传播数据，非常震撼。语气平稳，“尤其是伦敦签售会上那个‘民间建造者’的案例，我们内部讨论了很久。我们认为，这个ip具备成为全球级内容资产的潜力。”
苏墨点头，“所以？”
“我们想启动美剧改编计划。”k打开文件夹，抽出一份合同推过来，“这是初步合作方案。我们负责制作、发行和宣发，你们保留创作监制权。首季八集，预算每集一千二百万美元。”
苏墨拿起合同，一页页翻过去。前几页是常规条款，分成比例、版权归属、开发周期。她翻到第七页，停住了。
“主角国籍需调整为美国籍。”她念出声，“背景设定同步修改为北美生态重建项目成员。原有关于东方哲学理念的部分建议弱化处理，避免文化隔阂影响观众共情。”
她抬眼，“这是你们的‘本土化’？”
k坐得笔直，“观众需要代入感。数据显示，非本土主角在主流平台的完播率平均低百分之二十三。我们不是要删内容，是让它更容易被接受。”
“接受什么？”苏墨放下合同，“接受一个没有文化根系的主角？接受一个忘了为什么重建文明的人？”
“苏总，”k语气不变，“故事的核心是英雄旅程，不是哲学课。我们可以保留‘星芽’、‘模块建筑’这些视觉符号，但精神内核要做轻量化处理。比如把‘共生’改成‘生存竞争后的合作选择’，这样更符合西方叙事逻辑。
苏墨盯着他。
“你们想拍的，是另一个宇宙里的超级英雄。”她说，“不是《星骸建筑师》。”
k微微皱眉，“我们尊重原创，但也必须面对市场现实。这不是篡改，是适配。”
“适配？”苏墨冷笑一声，“你们连世界观的基础都不理解。凌澈为什么不用武器征服星球？因为他见过文明因掠夺而毁灭。他为什么坚持用回收材料建城？因为资源不是无限的。这些不是装饰，是根基。”
“我们可以保留这些情节。”k说，“但解释方式要调整。比如让他父亲死于资源战争，个人动机驱动，比抽象理念更有感染力。”
“所以你们要把‘生态反战’变成‘复仇爽文’？”苏墨站起身，“你们根本不在乎这个故事讲了什么。你们只想要一个能卖周边的壳子。”
k脸色变了，“苏总，这种说法我不认同。我们是专业的影视公司，有成功案例七部，奥斯卡提名三次。我们提出的方案，是经过数据验证的最优路径。”
“最优路径？”苏墨拿起合同，合上，“你们的路径，是从一个灵魂里抽走骨头，再套上一件好看的皮衣。抱歉，我的ip不卖骨架。”
她把合同放回桌上，推向对方。
“这次合作，没得谈。”
k坐在那里没动。几秒后，他伸手拿回合同，声音冷了下来：“你会后悔的。没有好莱坞的发行网络，你的内容走不出华语圈。”
“我已经走了出来。”苏墨说，“伦敦的读者不是华人，东京的粉丝也不是华人，悉尼的教师用我的书教科学课。他们不需要你告诉我什么叫‘可接受’。”
k站起身，把合同塞进文件夹，“你以为拒绝我们就是坚守理想？这只是不懂规则的任性。资本不买情怀，只买回报。”
“那你找错人了。”苏墨走到窗边，背对着他，“我可以不赚钱，但不能让故事变质。”
k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两秒，转身离开。门关上前，他留下一句：“下次我们不会再来谈合作。”
门锁咔哒一声合上。
苏墨没回头。她站在原地，手指在终端上滑动，调出ip具象化推演系统的主界面。蓝光映在脸上，屏幕中央浮现出“海外影视合作”的风险评估模型。
她输入关键词：文化适配、价值观偏移、长期品牌损伤。
系统开始加载。进度条缓慢推进，星核能量池数值轻微波动。她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早就凉了。
她点开报告。若接受当前改编方案，ip核心价值识别度将下降67，三年内衍生品销售额预计萎缩41。。
她看完，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时，她在系统中新建一条任务：启动自主影视化筹备流程，优先评估亚洲与欧洲独立制片方合作可能性。
她拿起星芽核心模块，握在手里。金属外壳冰凉，但内部芯片有微弱的震感，像心跳。
她点开附件，是一份课程大纲。其中一节标题写着：“从《星骸建筑师》看可持续城市设计”。
她把这份文件拖进“正向反馈”
然后她切换回推演系统界面，重新输入一组参数：若由原创团队主导影视开发，所需资金、时间与人才缺口。
窗外，整座城市的灯火亮成一片。远处一栋大楼的外墙投影正在播放广告，画面一闪，恰好是星芽的轮廓。
她盯着那道光，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蓝色光流从终端蔓延至整个桌面，三维模型缓缓升起——一座由数据构成的城市正在成型，中心是《星骸建筑师》的标志，四周延伸出影视、教育、科技三条主干道。
其中，影视分支闪烁着黄色警示灯，她一动不动的盯着那一点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