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墨还蹲在原地,雨水顺着她的发尾滴落。小男孩仰头看着她,眼睛亮亮的。她没有站起来,只是把手轻轻放在膝盖上,抬起头环视前方的人群。
“它现在还不能被触摸。”她说,“但它记得每一个叫它名字的声音。”
人群安静了一秒,接着有人鼓掌。一个穿红色雨衣的女孩举手:“那它能听见我们心里想的事吗?”
苏墨摇头:“我不知道它能不能听懂心事。但我知道,你们画的图、写的字、喊出来的话,都会变成它的能量。”
台下有人开始翻包,掏出画纸和手机。一个戴眼镜的男生高声问:“我可以把自己的设计传给星芽吗?”
“当然可以。”苏墨说,“等动画上线后,平台会开放‘共建计划’入口。所有提交的设计,只要通过基础安全检测,就会进入数据库。也许未来的某一天,你画的房子真的会在虚拟城市里亮起来。”
男生激动地点头,旁边的朋友立刻拍下这一幕。
工作人员拿着签名板走近,想让她开始签售环节。苏墨摆了摆手。
“先不签。”她拿起话筒,“今天我们不走流程。谁有问题,可以直接问我。”
现场沉默了几秒,像是没人敢第一个开口。然后,那个曾在雨中喊出“醒来吧”的男孩再次举起手。
“我今年十三岁。”他说,“我想以后做生态建筑。我要学什么?”
苏墨认真看他:“数学要好,物理也不能差。还要学会观察植物怎么长,水怎么流,光怎么照进缝隙。这些都不是课本上的题,是你每天睁眼就能看到的东西。”
男孩用力点头,脸有点红。
“还有。”苏墨补充,“别怕画错图纸。凌澈第一次启动模块时,也失败了七次。”
掌声响起,比刚才更响。
接着,一个扎马尾的女生走上前,手里抱着一本手绘册。她声音不大:“我能跟您合影吗?我想让星芽站在我这边。”
苏墨接过她递来的平板,上面是一幅彩铅画:星芽站在一座漂浮的城市顶端,尾巴投射出整片星空。背景写着一行小字——“我的世界由我建造”。
“这是你画的?”
女生点头:“我画了一个月。”
苏墨抬头看她:“你想让星芽出现在哪边?左边还是右边?”
“右边!”女生马上回答,“让它对着太阳。”
苏墨笑着站起身,站到女孩身边,两人靠得很近。她指着屏幕:“来,我们一起拍一张和真实星芽的合照。”
她打开随身设备,调出全息投影。银白色的星芽缓缓浮现,光感眼微微闪烁。镜头定格时,星芽的眼部光环泛起一圈淡蓝波纹。
“成功了!”女生跳起来,“它回应我了!”
接下来的半小时,越来越多的人上前合影。苏墨没有催促,每个人她都问同样的问题:“你想让星芽出现在哪边?你希望背景亮起什么颜色?”
有人想要绿色,代表生长;有人选金色,说是黎明的颜色;还有一个老人带着孙子来,说孙子的梦想是当建筑师,所以背景要亮起整座城市的轮廓。
苏墨一一满足。
一个小女孩拉着妈妈的手走到前面,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蜡笔画。画上是一个大人牵着一个小人,头顶飞着一只发光的小动物。
“这是我。”她指着左边的小人,“这是妈妈,这是星芽。”
苏墨蹲下来,视线和她齐平:“你画得真好。”
小女孩小声说:“星芽会保护我们吗?”
“它不会打架。”苏墨说,“但它会提醒我们,哪里缺了光,哪里需要重建。”
女孩点点头,忽然伸手摸了摸苏墨的手背。那一瞬间,苏墨没动。
“那你也是星芽的朋友吗?”
“我是。”苏墨说,“而且我会一直陪着它。”
女孩笑了,露出缺了一颗牙的嘴。妈妈拿出手机,苏墨抱着孩子一起拍了照。背景设定成一片初春的废墟,新芽正从裂缝中钻出。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展馆内的灯光逐渐调亮。墙上的“光感眼变色墙”持续响应着观众的呼喊。有人喊“相信”,墙面就转为暖黄;有人喊“建造”,蓝色脉冲便如心跳般扩散。
陈舟走过来,低声说:“签售区已经准备好了,可以开始了。”
苏墨看了看排队的人群,又看了看手中最后一张画——那是高校科幻社集体创作的模块化城市蓝图,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学生的名字。
“再等五分钟。”她说,“让我把这张收好。”
她小心地将画折成三折,放进随身包。拉链合上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她站直身体,走向签售台。台面上整齐摆放着限定版明信片、角色立牌和一本特别印制的《星骸建筑师》概念集。第一位粉丝递上明信片,手指有些抖。
“请签在这里。”他指着背面空白处,“写一句……关于创造的话。”
苏墨拿起笔,写下:“每一个开始,都曾是一个念头。”
对方反复看了几遍,最后深深鞠了一躬。
后面的队伍越来越长。有人带来自制的星芽模型,用3d打印拼接而成;有人穿着用反光材料缝制的外套,说是模拟生态模块的反射层;还有一个盲童由母亲陪同前来,他说自己听过预告片的音效,想知道星芽的声音是不是像风铃。
苏墨握住他的手,把耳机递过去。里面播放的是星芽首次唤醒时的环境白噪音,夹杂着一声轻柔的电子音:“系统重启,倒计时开始。”
孩子的脸上慢慢浮现出笑容。
“是暖的。”他说,“声音是暖的。”
苏墨点头:“因为它等这一天,很久了。”
两个小时后,签售接近尾声。最后一个孩子是个瘦小的男孩,戴着一副旧眼镜,手里紧紧抱着一本翻烂的小说。
“这是我读了八遍的书。”他说,“每一页我都看过。”
苏墨接过书,发现边角都卷了,页眉写满批注。她翻开扉页,在空白处签下名字,又加了一句:“谢谢你没有把它当成故事。”
男孩接过书时,眼眶红了。他没说话,只是用力抱紧书本,转身跑开。
苏墨站在原地,呼吸略显沉重。肩上的衣服还没干透,脚底也有点发凉。但她没去后台换衣服,而是转身走向展馆中央。
墙上,光感眼正在缓慢变换色彩。从深蓝过渡到浅金,再慢慢沉回暗紫,像一次无声的呼吸。
她抬头看着,一只手无意识抚过随身包。包里有那张蜡笔画,有学生的设计图,还有盲童母亲悄悄塞进来的一张卡片,上面写着:“他说今晚能梦见光。”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陈舟走近,手里拿着平板。
“线上直播观看人数稳定在两百万以上。”他说,“话题阅读量新增一亿三千万。教育机构那边又发来合作意向书。”
苏墨点头,目光仍停留在墙上。
“他们不是来看动画的。”她说。
“他们是在确认,那个世界是不是真的存在。”
陈舟没接话,只是把平板递给她。出一条新消息:
“我昨晚梦见自己成了建筑师。我和凌澈一起修好了最后一栋楼。醒来后,我把梦画了下来。不知道您会不会看到,但我想告诉您——我相信。”
苏墨看完,把平板还回去。
她抬起手,按在变色墙的中心位置。手掌贴上去的瞬间,整面墙突然亮起,光流如涟漪般向外扩散,最终定格为纯净的白色。
周围几个人注意到这一幕,纷纷拿出手机拍摄。
苏墨收回手,指尖残留一丝温热。
她转身朝后台走去,脚步平稳。走廊尽头,宣传组正在调试下一波投放物料。大屏上循环播放着一段未公开片段:凌澈蹲在地面,手掌贴住破损的建筑核心,星芽静静站在他身后,尾部光影缓缓旋转。
画面静止在能量即将涌出的前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