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厅的灯光恢复后，模型上的蓝光依旧稳定闪烁。苏墨没有合上终端，她盯着屏幕里刚生成的查询结果——“个人购房者”需求曲线在非一线城市呈缓慢上升趋势，响应人群集中在30至40岁区间，关注点是居住成本和长期维护费用。
她把数据截取下来，转发给客户组组长，并附了一句：“明天展台增加一个互动模块，输入城市名后，除了气候适应性评分，还要显示五年使用周期内的综合支出对比。”
讲解员走过来汇报，刚才那对年轻情侣又回来了，这次带了朋友，围着模型问了一圈技术细节，最后留下联系方式，说想了解后续体验活动。
苏墨点头，记下这个信号。观众开始从围观转向具体询问，说明初步信任正在建立。
展会第二天一早，人流比前一天多了三倍。展台前围满人，不少穿着工装的中年男子拿着笔记本拍照记录。有媒体记者扛着摄像机进场，镜头直接对准模型核心组件。
陈舟赶到现场，看了眼秩序情况，低声问：“准备接受采访吗？”
苏墨摇头：“不主动叫人，但也不拦。让他们拍，只有一条——不能用‘科幻小说’‘作家造梦’这类标题。”
她走到后台操作区，调出实时舆情监控面板。关键词“模块化生态建筑”二小时内搜索量上涨470，相关讨论出现在五个科技类公众号和两个行业论坛。其中一篇分析文详细拆解了压电纤维供能结构的可行性，结论是“技术路径清晰，具备工程落地基础”。
这是第一篇完全脱离ip背景、仅从建筑科技角度切入的深度报道。
她把链接保存，发给公关团队：“这篇可以引用，其他娱乐化标题的，联系删改或重写简介。”
但问题很快出现。某短视频平台上传一段剪辑视频，标题写着《女作家造梦未来城市！现实版星骸建筑师现身展会》。画面被加上光晕特效，旁白用夸张语气说：“这不是电影预告，这是真实发生的奇迹！”
观看量两小时内突破百万。
陈舟立刻联系平台运营方，要求修改标题和描述。对方回应需要时间走流程。苏墨同步做出反应——她授权发布一段五分钟的专业解说视频，由实验室能源组负责人出镜，站在测试舱内讲解活性能量核心的工作原理。
视频没有配乐，没有特效，只有实测数据图表和运行波形图。发布两小时后，评论区画风开始转变。“原来不是靠想象力堆出来的”“供电逻辑很扎实，尤其是负载均衡算法”“建议纳入绿色建筑推广目录”。
原那条猎奇视频下的质疑声也逐渐增多：“别神化了，人家做的是技术产品，不是玄幻剧。”
热度仍在上升，但方向被拉回正轨。
中午时分，公司前台电话开始响个不停。市场部统计，八小时内接到137通咨询电话，邮箱收到216封合作意向邮件。其中大部分是媒体约访和投资机构探路，真正提到具体地块和试点计划的不足四十封。
客户组按既定规则筛选，依据三项标准：是否有可供建设的土地资源、是否具备绿色建筑项目审批经验、是否提出明确的技术对接需求。
最终列出十一条高匹配度意向。苏墨逐一查看。
第一条来自西北某新能源企业，计划在荒漠边缘建设职工宿舍，要求能在零下三十度环境中稳定运行；第二条是长三角一家养老社区开发商，希望用模块建筑替代传统钢结构，降低施工周期；第三条最特别——大湾区某科技园区提出整体置换方案，愿意提供五百平米公共空间作为首期试点，条件是三个月内完成部署并开放参观。
她把这三条标为优先级a，转交陈舟跟进。
“这些人不是来打听消息的。”她说，“他们是真想用。”
陈舟翻看资料，语气变得轻快：“你知道现在有多少人在搜这个项目吗？不只是建筑圈，连环保组织都在转发测试报告。有人把碳排放数据换算成植树量，说每建一套相当于种了三百棵树。”
他顿了顿：“我觉得发布会可以提前了。趁热打铁，把定价模型放出去，先把首批客户锁住。”
苏墨没接话。她打开系统界面，重新输入关键词“市场接受度”，选择三个典型气候区进行模拟验证推演。进度条开始加载。
“我们现在最怕的不是没人看，是被人看错。”她说，“很多人现在感兴趣，是因为觉得新鲜。但如果第一轮落地效果不稳，后面就没人信了。”
陈舟停下笔：“你是担心技术口碑？”
“是担心辜负期待。”她指着屏幕，“这三个区域必须先跑通全周期测试。风沙、高湿、极寒，任何一个环境出问题，都会影响整个项目的公信力。”
陈舟沉默几秒，重新整理手里的清单：“那就先不谈价格。但我们至少要让这些人知道，他们在候选名单里。”
“可以。”苏墨说，“回复他们一句话：项目已进入实地适配阶段，符合条件的申请者将收到定制化技术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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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舟照做了。同时附上一份问卷，收集具体地理坐标、气候数据和使用场景。
下午四点，社交平台出现新动向。一位建筑专业大学生发帖，晒出自己根据展会参数做的简化版结构模型，并附上计算过程。帖子迅速被顶上热搜，评论区涌入大量专业人士参与讨论。
有人指出材料强度估算偏低，有人补充地基锚固方案，还有高校教师留言表示愿意组织学生开展课题研究。
苏墨看到这条帖，第一次露出笑意。她把链接转发到内部群：“我们的技术开始被拆解了，这是好事。”
陈舟凑过来看了一眼：“说明已经进入专业领域视线。”
“不止是视线。”她说，“是开始被检验了。”
闭馆前半小时，最后一批观众离开展厅。清洁人员开始清理地面，工作人员核对设备状态。苏墨站在展台侧面，看着模型被小心罩上防护罩，活性核心的蓝光在遮蔽下仍透出微弱亮光。
回到公司指挥中心，大屏已接入全网舆情数据流。热搜词滚动更新，“模块化生态建筑”位列科技话题榜第三，“零碳住宅模型”出现在住建部官网的行业动态摘要中。
陈舟坐在副席，整理出七家具有实质推进能力的合作方信息，全部标注为“已触发二级响应机制”。这意味着一旦完成模拟验证，即可启动技术对接流程。
“你觉得我们离真正落地还有多远？”他问。
“不远了。”她说，“但现在还不是松手的时候。”
她调出系统隐藏面板，查看“星核能量”积累进度。随着传播热度提升，能量条已从灰白色转为淡蓝色，右侧提示：“商业转化路径推演功能即将解锁”。
这是金手指的反馈。热度正在转化为实际助力，但她清楚，真正的考验才刚开始。
指挥室灯光偏暗，只有大屏映出冷光。苏墨没有离开座位。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稳定。
陈舟起身准备下班，走到门口回头：“你不回去？”
“再看一会儿。”她说。
屏幕上，新增一条消息提醒。来自南方某市住建局下属研究中心，主题是“关于新型生态建筑试点应用的可行性探讨”，附件包含当地节能政策文件和技术支持承诺书。
她点击打开，逐行阅读。窗外夜色渐深，城市灯火通明。
指挥室空调发出轻微送风声，显示屏刷新频率保持每三秒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