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很快传到瑞安堂。
林默正歪在榻上啃苹果,一边享受白芷的按摩,听茯苓说完,眯着眼笑了:“不错不错,这‘温婉大气’的人设,算是正式迈出第一步了。”
“老太君,侯爷那边好像真按大夫人的法子去查了。”茯苓补充道。
“正常。”林默示意白芷捏捏胳膊。
“他现在就像个走夜路的人,突然有人递过来一盏灯,虽然不明亮,但总比摸黑强。等他发现这灯又好用又省心,自然就离不开了。”
她顿了顿,吩咐道:“咱们也别闲着。苏嬷嬷,我之前让你找的,关于弘毅小时候喜欢摆弄的那些机关器械、地理图志之类的旧物,找到了吗?”
“回老太君,找到了一些,都收在库房旧箱笼里。”
“嗯,挑几件不打眼但有点意思的,就那个他自己削的木牛流马,还有那本他标注过的《山河舆图志》,悄悄放到我屋里显眼的地方。”
“您这是……”苏嬷嬷有些不解。
林默叹了口气:“让他看见这些,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有过喜欢的东西,不是只会读书考试的木头人。”
“我这当娘的,总得先迈出这一步,告诉他,他喜欢什么,我现在……不反对了。”
正说着,门外小丫鬟通传,说是康郡王府派人送来了帖子。 苏嬷嬷接过那张洒金朱红的帖子,恭敬地递给林默。
林默打开扫了一眼,嘴角便勾起一抹了然的笑,将帖子随手放在一旁,对苏嬷嬷和白芷道:“瞧瞧,我这老姐妹这是憋着劲儿给咱们递梯子呢。。三日后赏花宴,请咱们过府一聚。”
苏嬷嬷会意地笑道:“康郡王老太妃这是惦记着您呢。”
“惦记我是真,想看看咱们侯府如今是什么光景也是真。”林默大手一挥,“去,把帖子给大夫人送过去,让她也好生准备着。这正是个好机会,让外面那些人瞧瞧,咱们侯府的当家主母,现在是什么气度。”
处理完正事,林默闲不住,把苹果核一扔,利索地站起身:走,去小厨房!今天咱们搞点新鲜的!
正巧周氏过来了,三夫人孙氏带着萧景玉也来吃午饭——她是被林默特意叫来的,说是“人多热闹”。
小厨房里烟气蒸腾,新来的点心师傅正对着盆半发的“奶油”发愁。
林默背着手溜达进来,凑到盆前瞅了瞅,“这奶油打得不行啊,要打到能立起尖尖儿!白糖呢?多放点,甜丝丝的才好吃!”
她叉着腰指挥:都别闲着!周氏,你去调蛋清;白芷,把那些果干切碎了;
又瞄见角落里的石斛,“哎,石斛你来,你力气大,帮着使劲打!”
小厨房里顿时忙作一团。
母亲,这这是要做什么?周氏举着打蛋盆,一脸茫然。
这叫蛋糕!林默得意洋洋,我梦里见过的,又软又甜,保准你们没吃过!
林默转头看见规规矩矩站在一旁的萧景玉,顺手往她嘴里塞了块刚出锅的杏仁酥:
“小孩子家家的,别学你娘整天绷着个脸。尝尝,香不香?”
萧景玉小口咬着,眼睛亮晶晶的:“香!”
周氏在一旁看着,忍不住提醒:“母亲,这东西太甜腻,您还是少吃些”
连翘在一旁看得直咽口水,被茯苓轻轻戳了下额头:“馋猫样儿!”
孙氏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这热闹景象,唇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
林默满意地看着这一幕,顺手牵羊又摸走一块芝麻糖。
嗯,这才像个家嘛!
说来也巧,萧弘毅这日下朝回府,想起有份要紧的旧年文书可能收在母亲院中的书房里,这才难得地过来一趟瑞安堂。
一进院门,他就听见小厨房方向传来的说笑声,不由一愣——母亲院里何时这么热闹了?
等他取了文书,正要告退,目光就被临窗矮几上的一样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个做得有些粗糙的木制小马,马肚子下带着简单的联动机关,是……是他十来岁时,偷偷瞒着父母,跟着一个老木匠学的。”
“后来被母亲发现,连人带东西狠狠训斥了一顿,说他“不务正业”
这东西,怎么会在这里?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林默站在院中,嘴里嚼着芝麻糖,仿佛没看见他的失态,只随意道:“收拾库房,翻出些旧东西,看着还挺有意思,就摆出来了。”
萧弘毅喉头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沉默地垂下眼帘。
但那颗沉寂多年的、关于童年的记忆,似乎被拂去了一层薄灰。
他第一次真正觉得,母亲这间总是充满威严和药味的屋子,好像……有哪里真的不一样了。
林默看着儿子强自镇定的侧脸,低头吹了吹茶沫。
嗯,温度刚刚好。
“老太君!老太君!” 连翘顶着一头面粉,像只花脸猫似的从厨房门口探出脑袋,声音里带着兴奋和一点点慌乱,“那个……那个‘蛋糕’!它好像在窑炉里……胀得好大!您快来看看对不对!”
“胀起来了?那是发起来了!”林默眼睛一亮,也顾不上她那个还在进行内心风暴的儿子了,扶着茯苓的手就往小厨房走,“走走走,看看去!成败在此一举!”
萧弘毅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份文书,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陌生的、混合着鸡蛋和牛奶的味道,勾得人心里痒痒的。
他鬼使神差地,脚步也不自觉地跟了过去。
石斛则满头大汗地还在跟一盆奶油较劲,膀子抡得呼呼生风,嘴里念念有词:“立!必须立起来!老太君说要能立起尖尖儿!”
而小小的萧景玉,脸上不知何时蹭上了一道白色的奶油,正踮着脚,眼巴巴地望着那个在窑炉里慢慢膨胀、变得金黄松软的“东西”,大眼睛里充满了好奇。
林默一进来,就看到这幅“热火朝天”的景象,顿时叉腰大笑:“哈哈哈哈!好!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看来咱们侯府的女将们,不仅能在账本上杀伐决断,在厨房里也能开大展拳脚嘛!”
周氏被婆婆笑得有些窘,无奈道:“母亲,您就别取笑儿媳了,这……这可比看账本难多了。”
萧弘毅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幕。
在他的记忆里,她总是端庄的,也是疲惫的,眉间带着挥之不去的轻愁。而此刻,她嘴角那抹浅淡却真实的笑容,竟让他有些移不开眼。
林默凑到窑炉边,眯着眼透过缝隙看了看,“嗯!颜色金黄!香气浓郁!我看有戏!石斛,奶油打得怎么样了?”
石斛把盆往林默面前一递,声音洪亮:“老太君您看!这样行不行!”
“不错不错!咱们石斛真是好样的!”
林默毫不吝啬地夸奖,然后指挥若定,“茯苓,去把我私藏的那罐蜂蜜拿来!连翘,把切好的果干准备好!等蛋糕一出炉,咱们就给它打扮起来!”
她又瞥见门口那个探头探脑、想装作路过的高大身影,故意扬声道:“哟!这不是侯爷吗?
怎么,也被这香气勾过来了?公务处理完了?下来,尝尝咱们这‘瑞安堂秘制·无敌松软香甜蛋糕’?”
萧弘毅被点了名,脸上闪过尴尬,清了清嗓子,强作镇定:“儿子……儿子只是路过。既然母亲此处……正忙,儿子就不打扰了。”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
但走出瑞安堂,他脑海里反复回放的,却不是柳姨娘梨花带雨的脸,而是周氏那惊鸿一瞥的温柔笑容,和满屋子烟火气却笑声不断的场面。
他鬼使神差地对长随说:“今晚……还是去夫人院里用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