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的马车刚在侯府门前停稳,早就候着的萧弘毅就亲自上前搀扶。周氏跟在他身后,眼中满是藏不住的关切。
母亲,一切可还顺利?萧弘毅紧张的声音发颤了。
林默扶着儿子的手下了车,脸上带着从容的笑意:进屋说。
她的话还没说完,街角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一队宫中仪仗正朝侯府而来,为首的内侍手持明黄卷轴,赫然是宣旨的阵仗。
这一声唱喏,让侯府门前顿时鸦雀无声。林默立即领着全家跪迎。
敕:光禄寺少卿萧弘毅,世笃忠贞,器识敏明……特授枢密院都承旨,即日上任。奉敕如右,牒到奉行。
这突如其来的喜讯,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萧弘毅跪在原地,竟忘了接旨。还是林默轻轻推了他一把,他才如梦初醒,颤抖着双手接过诏书:臣 臣叩谢圣恩!
周氏早已泪流满面,忙用帕子掩住口鼻,肩膀微微抖动。身后的下人们也都面露喜色,恨不得放两挂鞭庆祝庆祝。
宣旨太监笑眯眯地扶起萧弘毅:萧大人快快请起。陛下特意嘱咐,让您好生当差,莫要辜负圣恩。
是,是萧弘毅连声应着,实则大脑一片空白。
送走宣旨太监,侯府顿时炸开了锅。下人们纷纷上前道喜,个个脸上都洋溢着与有荣焉的喜气。
都别围着了!林默笑着吩咐,苏嬷嬷,吩咐厨房,今晚加菜!你们也都都下去领赏去吧!
下人们欢天喜地地散去。
萧弘毅捧着那道诏书,双手仍在微微发抖。他转向林默,声音哽咽:母亲儿子
林默拍拍他的手臂,眼中带着欣慰的笑:好了,这么大的人了,像什么样子。
周氏擦着眼泪上前:母亲,这真是真是天大的喜事!
林默笑着摇摇头,进屋说话。外头风大,仔细着凉。
瑞安堂里,炭火烧得正旺。林默才在暖榻上坐定,萧弘毅就迫不及待地屏退了左右。周氏亲自奉上热茶,萧景珩也闻讯赶来,安静地坐在下首。
周氏忍不住问道:母亲,今日在宫中,陛下还说了什么?
林默接过丫鬟奉上的茶,缓缓道:陛下今日,特意问起了族学的事。
她顿了顿,语气平常地补充,还有安远伯家的婉儿,在京城习不习惯,在咱们族学都学些什么。
周氏心里“咯噔”一下:“陛下这是……”
“慌什么?”林默瞥了她一眼,“陛下若真疑心咱们结交边将,就不会是闲话家常的语气。不过试探而已。”
“我回话时,只说是孩子们之间的玩闹,旧识之谊,婉儿终究要回西南的。陛下听了,并未深究。”
萧景珩若有所思:陛下刚处置了结党营私的官员,此时最忌勋贵与边将过往甚密。祖母既全了情谊,又表明了分寸,陛下自然放心。”
“正是这个理。”林默赞许地看了孙子一眼,“所以,往后与安远伯府,该怎样还怎样,问题不大。”
这时,下人来报晚膳已经备好。一家人移步花厅,桌子中间是热气腾腾的锅子,几样精致的家常小菜,还有一壶温得恰到好处的金华酒。
萧弘毅难得开怀,亲自给林默斟酒:母亲,儿子敬您一杯。
周氏忙给众人布菜,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今儿个厨房特意备了母亲爱吃的胭脂鹅脯,还有新学的蟹粉狮子头。
烛光映着一家子其乐融融的身影,连带着整个侯府都透着一股扬眉吐气的欢喜。
几杯暖酒下肚,席间气氛愈发活络。萧弘毅脸上的喜气再也压不住,又给林默斟了一杯,感慨道:“母亲,儿子今日才算真正明白了什么叫‘雷霆雨露,俱是天恩’。”
林默放下筷子,含笑看着儿子:哦?既然明白了,那为娘考考你,你觉得陛下为何要让你去枢密院?
萧弘毅闻言,神色渐渐凝重。他沉吟片刻,缓缓道:儿子细细思量,陛下此举应有深意。这枢密院都承旨一职,看似品阶未升,实则是陛下将儿子放在了心腹之位。
他看向林默, 儿子在光禄寺这些年,虽未直接涉足军务,但祖父、父亲都是军中出身。陛下让儿子去枢密院,正是看中了萧家在军中的根基。
他越说越明白:陛下让儿子去枢密院,既是用萧家在军中的声望,也是要借这个位置,将兵权牢牢握在手中。
林默眼中露出欣慰的神色,却仍追问:那你可明白,为何偏偏是这个时候?
萧景珩在一旁接话:孙儿猜想,是因为德妃一系在前朝的势力已经被削弱,陛下要趁机重整军务?
正是。林默赞许地看了孙子一眼,环视三人,前朝那场风波,陛下纵容那些人闹腾这么久,就是要借机看清朝中派系。
她语气转冷,带着几分讥讽:这又何尝不是在敲打后宫?德妃和她娘家,手伸得太长了。后宫不得干政,这是祖训。”
“可有些人,仗着圣宠,先搞出巫蛊案,现在竟想在朝中安插人手,连勋贵之家的事都想插手。
萧弘毅恍然大悟:难怪陛下这次下手如此果决
萧景珩忍不住问道:祖母,陛下对德妃娘娘
林默夹了一筷子笋丝,淡淡道:陛下要怎么处置,那是天家的事。咱们做臣子的可管不着。”
周氏在一旁若有所思,轻声问道:母亲,那往后咱们与军中旧部的往来
照常便是。林默从容道,与其让陛下猜疑,不如主动将往来明细呈报御前。陛下准你见谁,你就见谁;陛下让你如何往来,你就如何往来。
周氏恍然:这就像放风筝,线在陛下手里,飞高飞低都由陛下掌控。
没错。林默赞许地点头,弘毅,你记住,从今往后,你就是陛下手中的风筝。飞得再高,线始终在陛下手中。这样陛下才会放心让你飞得更高。
萧弘毅郑重应下:儿子明白了。往后与军中往来,必当主动请示陛下。陛下准则行,不准则止。
酒意混合着澎湃的心绪,让他脸上泛起红光。 他忽然想起什么,激动地拍案道:果然和母亲预料的一模一样!”
“那夜母亲就说过,赵承睿能找上侯府,背后定有陛下的意思。如今看来,母亲当真是料事如神!
林默含笑点头:陛下既是信任,又是考量。那孩子知进退,懂分寸,正是陛下想看到的。
萧景珩会意:孙儿明白,会好生照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