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慧茹立刻放下遥控器,目光越过儿子,关切地望向他身旁的苏清鸢。
“那清鸢也一起去吗?”
“嗯,她跟我一起。”谢明远应得自然。
两人跟长辈告别,一前一后走出别墅。
夜风微凉,裹挟着一丝桂花的甜香。
路灯下,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安静地停泊着,车身泛着沉稳内敛的光泽。
司机见他们出来,立刻下车,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砰。”
车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也将那份家庭的温馨彻底关在了门外。
车内的氛围,随之凝结。
前一秒还带着浅笑的苏清鸢,背脊瞬间绷直,脸上所有柔和的线条都褪得一干二净。
她的眼神,变得锐利而专注。
“报告。”
声音清冷,干脆利落,不带一丝多余的情绪。
“利豪酒店已完成安全接管,所有通道与出口,尽在监控之下。”
谢明远靠进宽大的后座,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安全问题交给他们。”
他的声音里透着倦意。
“你今晚的任务,是待在我身边。”
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车流。
车窗外的霓虹光怪陆离,飞速倒退,在他深邃的眼眸中拉出长长的光影。
他忽然开口,打破了车内的沉默。
“这次同学会,主要是见见我们当年的班主任,李老师。”
“他当年对我帮助很大。没有他,我可能考不上京大。”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往事。
苏清鸢安静地听着,没有出声。
她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了一个红色的信封,递了过去。
信封有些厚度。
“这个……”
她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挣扎。
“谢叔叔给的钱,还有……镯子的钱,我不能要。”
腕上的玉镯太贵重了,那份沉甸甸的重量,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这一切都是一场戏。
谢明远没有接。
他甚至没有看那个信封一眼,目光依旧落在窗外。
“苏清鸢同志。”
他忽然连名带姓地喊她,语气严肃了几分。
苏清鸢心头一跳,身体坐得更直了。
“近身警卫条例,第一条是什么?”
“服从命令。”
她的回答,没有丝毫迟疑,如同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很好。”
谢明远终于转过头。
他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沉静的目光里,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压力。
“现在我命令你,收下。”
这不是商量。
不是请求。
是命令。
苏清鸢的嘴唇动了动,所有反驳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默默将那个信封重新放回包里,收回的手指,指尖因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一股热气,从脖颈猛地窜上脸颊。
是气的?还是羞的?
她分不清。
谢明远看着她瞬间泛红的脸颊,微微蹙眉。
“脸怎么这么红?”
“车里太闷了?”
苏清鸢猛地把头转向另一边,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
“嗯。”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在过分安静的车厢内炸开。
是谢明远的私人电话。
他看了一眼来电,接通。
“建章。”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语速极快。
“明远,‘游隼’已安全送达毕方军区,交接顺利。”
谢明远的眼神,瞬间变得如鹰隼般锐利。
“知道了。”
“我马上过去。”
“不用。”电话那头的楚建章立刻打断他,“你就在利豪酒店等我,我两小时后派人过去接你,交接后续安排。”
“好。”
谢明远挂断电话。
车内的空气,愈发凝重,仿佛结了冰。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盘上的时间。
“先去同学会。”
他对着前排的司机,淡淡地吩咐。
“待一个小时,再出发。”
挂断电话,车内的空气愈发沉闷,像是灌满了铅。
谢明远抬起手腕,腕表冰冷的金属光泽一闪而过。
“先去同学会。”
他吩咐司机,声音听不出情绪。
“待一个小时,然后出发。”
苏清鸢依旧固执地将脸扭向窗外,但脸颊上的灼热感,却像是被那道命令焊在了皮肤上,怎么也退不下去。
“现在我命令你,收下。”
那句话反复在她脑中冲刷。
这不是商量。
是命令。
是她刻在骨子里的第一准则——服从。
她放在膝上的手,指节攥得发白,隔着薄薄的皮包,那个红色信封的棱角硌得她指腹生疼。
又硬,又烫。
谢明远似乎察觉到身边女孩紧绷的身体,他再次开口,声音放缓了些许。
“我的高中班主任,李文博老师,是个很固执的人。”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夜色在瞳孔中流淌。
“当年我家情况特殊,是他顶着所有压力,帮我申请了全部的助学金。”
“没有他,我可能连高考都参加不了。”
他语气平淡,像在说别人的故事,但苏清鸢却听出了一丝隐藏极深的温度。
她不由自主地转过头,看向他。
车窗外的霓虹划过他轮廓分明的侧脸,那双深邃的眼睛里,藏着一片她从未见过的,柔软的过去。
她喉咙微动,轻轻“嗯”了一声。
车子很快在利豪酒店门前停稳。
穹顶的水晶巨灯将大堂照得亮如白昼,空气里浮动着金钱与美食交织的香气。
谢明远带着苏清庸,径直走向中餐厅的包厢区。
人未到,声先至。
一个过分洪亮的嗓门穿透了走廊的安静。
“哎哟,李老师!您可算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只见一个穿着范思哲印花西装的男人,正满脸堆笑地迎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
男人脖子上的金链子比拇指还粗,随着他夸张的动作一晃一晃。
正是这次同学会的组织者,马建明。
他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用力地呐喊着“我有钱”三个字。
而被他热情迎接的李老师,则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中山装,身形清瘦,但腰背笔挺,眼神温和明亮。
“建明啊,让你破费了。”李老师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客气的无奈。
马建明把胸脯拍得“邦邦”响。
“瞧您说的!能请您和同学们吃顿饭,是我马建明的荣幸!”
他引着李老师,推开了“牡丹厅”厚重的包厢门。
门内,二十多号人“呼啦”一下全都站了起来,热情地问候。
“李老师好!”
“老师您身体还是这么硬朗!”
李老师笑呵呵地与学生们打着招呼,目光却不着痕迹地在人群里扫视,像是在寻找某个特定的人。
他看向当年戴着眼镜的班长张伟。
“张伟,明远……他今天会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