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敬言捏着那份薄薄的报告,指尖有些发麻。
保证睡眠,加强营养?
他看了一眼面色平静的谢明远,又在脑中回放了一遍那架被拆成零件的渡鸦-3,一种极其荒诞的感觉涌上心头。
这他妈……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楚建章也凑过来看了一眼,表情变得古怪至极。
他挥挥手让苏清鸢先出去,然后看着谢明远,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忧虑。
“明远,你的人身安全,从现在起,是夏国的最高优先级事项!”
“老陆,你那边必须拿出最顶级的方案,一个警卫员的疏忽,都可能酿成国难!”
陆敬言脸色凝重地点头。
“我明白。”
他已经启动了安全局的最高权限,代号“龙鳞”的s级护卫小组已经完成集结。从此刻起,谢明远周围的安保,将是夏国建国以来的最高规格。
谢明远却似乎并不关心这些。
“归墟在哪?”
“我想去看看它。”
巨大的地下机库,灯火通明如白昼。
黑色的“归墟”静静地蛰伏在机库中央,那通体无缝的流畅线条,那种无法用现有工业美学解释的科幻造型,让它看起来像一个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访客。
它更像一头来自深空宇宙的黑色巨兽,正在此地沉睡。
谢明远绕着战机走了一圈,手指不时在冰冷的机身上轻轻拂过。
他闭上眼,仿佛在与自己的造物进行无声的交流。
片刻后,他睁开眼。
“外部装甲无损伤,能量回路自检正常,核心单元稳定。”
“一点小问题,不影响飞行。”
说完,他便走到旁边的一处工作台,直接打开终端,开始撰写报告。
一份,是关于瀚海事件的详细经过。
另一份,是关于“归墟”部分可公开的性能参数说明。
他需要给国家一个交代,也需要给相关部门处理后续的国际纠纷,提供最直接的“弹药”。
看着他再次沉浸到自己的世界里,楚建章和陆敬言对视一眼,只能无奈地将目光,重新投向了那架黑色的战机。
“老陆,你来看看这个……”
楚建章指着归墟的尾部,满脸都是无法理解的困惑。
“没有喷口,一个都没有!别说发动机喷口,连个排气孔都找不到!”
“这东西,到底他妈的是怎么飞起来的?”
陆敬言也围着战机转了两圈,同样是百思不得其解。
它的设计,像是在公然嘲讽人类百年航空史建立起来的所有空气动力学理论。
光滑得连一颗铆钉都看不到的机身。
可以随意变换几何形态的机翼。
这已经彻底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就在这时,他们看到了不远处的苏明瀚。
这位曾经的王牌飞行员,正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归墟”,那眼神里有敬畏,有狂热,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恐惧。
楚建章眼睛一亮,立刻大步走了过去。
“老苏,你坐过这宝贝,跟我们说说,到底什么感觉?”
陆敬言也跟了上来,脸上写满了好奇。
苏明瀚回过神,看到是他们,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感觉?”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只能说,我引以为傲几十年的飞行经验,在那架飞机上,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来描述那段经历。
“起飞的时候,没有任何推背感,平稳得像是在坐电梯,你甚至感觉不到自己在加速。”
“但是,只要你看一眼舷窗外,就知道速度快得有多离谱。”
楚建章立刻追问。
“有多快?”
苏明瀚伸出一根手指。
“我们飞到了十万米的高度。”
“什么?!”
楚建章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有些变调。
十万米!
那是临近空间!是大气层最边缘的死亡地带!
现役所有的战斗机,升限都远远达不到那个足以让任何飞行器解体的恐怖高度!
苏明瀚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回忆时的震撼与迷醉。
“在那里,能清晰地看到脚下星球的弧度,天空是纯粹的墨黑色,布满了不会闪烁的星辰。”
“很美,美得让人窒息。”
陆敬言的心跳开始失控,他强压着激动追问道。
“从瀚海海域到这里,直线距离超过四千公里。”
“你们用了多久?”
苏明瀚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了那个足以载入史册的答案。
“不到十分钟。”
“……”
“……”
机库里,再一次陷入了死寂。
楚建章和陆敬言,两个站在夏国权力金字塔顶端的男人,此刻的大脑,双双宕机。
四千公里。
十分钟。
这个简单的数字组合在他们脑中反复回荡,每一次都掀起一场认知海啸。
这意味着它的平均时速,超过了两万四千公里!
二十马赫!
楚建章的嘴巴无意识地张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陆敬言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身旁的工具车,冰冷的金属触感才让他没有当场软倒在地。
他感觉自己几十年来建立的、坚不可摧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那个叫“十分钟”的铁锤,砸得粉碎。
这是神才拥有的速度。
死寂。
一种比刚才更加彻底,足以吞噬光线与声音的死寂。
许久,还是身为安全局局长的陆敬言,最先从认知崩塌的废墟中挣扎出来。
他的喉结剧烈滚动,声音干涩艰涩。
“老苏……你们在天上,是不是跟人……交手了?”
这个问题,才是他最关心的。
二十马赫的速度固然可怕,但那是“归墟”本身的能力。
而与外军的冲突,则直接定义了这次事件的性质。
楚建章也猛地回神,一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死死锁住苏明瀚。
对!这么大的动静,鹰酱在瀚海的基地绝不可能毫无反应。
苏明瀚脸上的迷醉与震撼缓缓褪去,浮现出一种更为复杂的神情。
那神情里,混杂着怜悯与荒谬。
“交手?”
他重复着这个词,然后摇了摇头。
“不。”
“那不叫交手。”
他的目光越过两人,再次投向那架静置于机库中央的黑色战机。
“我全程,都只是一个坐在驾驶舱里的观众。”
“我连一根手指头都没动过。”
“开火的是谢明远,谢国士。”
楚建章和陆敬言交换了一个眼神,看到了对方眼中更深的困惑。
一个科学家,在万米高空,亲自操作战机开火?
这听起来,比十分钟飞四千公里还要离谱。
苏明瀚看出了他们的想法,苦笑了一声。
“不,你们想错了。”
“他甚至没有碰过武器发射钮。”
“我们的‘归墟’,从头到尾,没有发射过一颗子弹,一枚导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