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中心里的谈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主屏幕。
就在这时。
一个蓝色光点，闪烁了一下，消失了。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像有人在屏幕上按下了删除键。
不到三秒，十个蓝色光点凭空蒸发。
指挥中心一片死寂。
只剩下设备运行的冰冷噪音。
一名雷达操作员发出梦呓般的声音。
“他们……被击落了。”
“怎么可能？”
参谋长喃喃自语。
“没有缠斗，没有警告，就这么……没了？”
指挥官手中的咖啡杯滑落，在光洁的地板上摔得粉碎。
褐色的液体四溅。
他死死盯着屏幕。
更多的蓝色光点在消失。
一个接一个。
速度快得让人窒息。
绝望如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指挥中心的每一个人。
“秘密武器……”
指挥官的声音干涩沙哑。
“希伯来人有我们不知道的秘密武器。”
希伯来国国防部地下指挥中心。
胜利的报告传来。
“报告部长，战斗结束。”
“战果确认：击坠敌机五十架，俘虏飞行员七名，三架逃离。”
“我方损失‘猎风-16’八架，五人成功弹射。”
“三架‘电子鸦’完好，正在返航。”
指挥中心里爆发出压抑的欢呼。
国防部长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
他拿起那支黑色钢笔，准备签署下一阶段的作战命令。
“很好。”
“命令轰炸机编队，按原计划起飞。”
“让拉希布的武装分子，付出代价。”
他的话音未落。
一个惊慌失措的声音，突然从公共通讯频道里炸响，盖过了所有杂音。
“ayday！ayday！”
是罗南的声音。
他刚刚才击落两架敌机，正在返航途中。
“这里是猎风1-1！我被锁定了！重复，我被导弹锁定了！”
指挥中心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国防部长的笔尖停在纸上半厘米处。
笑容凝固。
“猎风-1-1，报告你的情况！”
他对着麦克风低吼。
“敌人在哪！”
“我不知道！”
罗南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困惑，那是猎手突然变成猎物的茫然。
“我什么都看不见！雷达上一片空白！”
“告警系统显示……导弹来自我的正上方！”
“可是……我的上方什么都没有！”
“只有天空！”
高空中的风，冷得像刀子，刮过阿马尔的脸颊。
他感觉自己就是一片被狂风撕碎的叶子，在稀薄的空气中失控翻滚。
降落伞“砰”地一声张开，恐怖的拉扯力瞬间贯穿全身，他眼前一黑，几乎窒息。
身体终于悬停在空中。
阿马尔贪婪地呼吸，咸涩的汗水和滚烫的泪水混在一起，灌进喉咙。
他下意识抬头，望向天空。
那里，曾是他的猎场。
那本该是驾驶舱的位置，只剩下一个焦黑的窟窿。
飞行员连弹射的机会都没有。
阿马尔的瞳孔猛地缩成一个针尖。
卡西姆。
那是他的僚机，卡西姆。
就在今天早上，他们还凑在一起，抱怨食堂的早餐香肠又咸又硬。
念头还没转完，另一道火光在不远的天际爆开。
无声无息。
没有警报。
没有导弹的尾迹。
“不……”
阿马尔抓着无线电的送话器，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回答我！‘苍狼’！任何人都好，回答我！”
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滋滋作响的电磁噪音。
他想起雷达屏幕上那些曾让他无比安心的蓝色光点，他的战友们。
此刻，它们正在真实的天空中，一个接一个地熄灭。
这不是空战。
这是屠杀。
阿马尔的大脑被巨大的恐惧和困惑挤压成一团浆糊。
希伯来人的电子战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恐怖？
不，这不是他们的技术！
绝对不是！
这种不讲道理、直接清空一片空域的电子屏蔽，这种精准到令人发指的“寂静猎杀”
一个名字在他脑海里狰狞地浮现。
灯塔国。
只有他们，只有那个魔鬼，才拥有这种能瞬间改写战场规则的力量。
“混蛋……”
阿马尔狠狠咬住牙，浓重的血腥味在嘴里炸开。
他眼睁睁看着视野里最后一架友机，在空中划出绝望的s型轨迹，徒劳地规避着无形的死神。
最终，战机左翼猛地炸开，像被折断翅膀的鸟，一头栽了下去。
天空，被清空了。
凯米共和国，联合军事指挥中心。
技术军官们的手指快得出现了残影，键盘的敲击声密集如暴雨。
“不行，指挥官！所有备用链路全部堵死！”
“卫星通讯也断了！我们成了瞎子和聋子！”
“拉希布情报站彻底失联！最后一条信息是‘遭遇末日级电磁脉冲’！”
一句句报告，像一根根烧红的钢钉，扎进指挥中心每个人的心脏。
一名头发花白的高级将领，猛地一拳砸在金属会议桌上。
桌上的军用水壶剧烈一跳，发出沉闷的哐当声。
“是灯塔国！”
他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变形。
“一定是他们！他们把魔鬼的武器给了希伯来人！”
“这是作弊！这是屠杀！”
没有人反驳。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除了那个横行世界的霸主，没有任何国家能拿出这种东西。
就在这时，主屏幕上的战术态势图，发生了令人心脏停跳的变化。
那些幸存的、与指挥部失联的蓝色光点，在经历了短暂的混乱和规避后，不约而同地做出了同一个选择。
他们放弃了逃生。
他们放弃了寻找根本不存在的电子对抗机会。
所有战机，集体调转机头。
如同一群被逼入绝境的狼，朝着代表希伯来战机群的红色光点密集区，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他们……他们在干什么？”一名年轻参谋的声音都在发颤。
指挥官布满血丝的双眼，倒映着屏幕上那些决绝的蓝色光点。
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却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的骄傲。
“他们在用唯一剩下的武器战斗。”
“用航炮。”
“用血肉之躯，去打一场最原始的空中格斗。”
通讯被斩断，导弹被废掉，雷达变成一片雪花。
但飞行员的眼睛还能看见。
战机上30毫米的航炮还能咆哮。
屏幕上，一个蓝色光点悍然凿穿了红色的阵列，像一颗钉子砸进腐肉。
几乎在同一瞬间，它侧后方的一个红色光点闪烁了一下，熄灭了。
指挥中心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
但下一秒，那个突入的蓝色光点，就被周围三四个红点瞬间淹没，消失在代表死亡的信号杂波里。
没有一对一的交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