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半个时辰,他们带来的那个大麻袋就装得满满的,圆滚滚的,都快要撑破了。
“够了!快走!”陈默估量了一下,这一袋子肯定超过四十斤。
他话音才落,便听到远处山坡那侧传来轻轻的脚步声,还有树枝被踩断的咔嚓声响。
有村民早起拾柴了。
两人对视一眼后,不再犹豫,孙大柱扛起麻袋,那沉甸甸的分量让他差点摔倒,陈默马上上前帮忙,两人抬着麻袋,一头钻进旁边的小路,行进得很快,转眼间就消失在晨雾之中。
回到岩洞,天已经大亮。
看着从麻袋里倒出来、堆成小山似的鱼,孙老汉揉了揉眼睛,半天都没出声。
四十多斤鱼,处理起来是个大工程。
陈默早有计划,指挥着三人分工。
五条个头最大的,每条都超过四斤,对鱼开展开膛破肚的操作,刮掉鱼鳞,在鱼的身上划出很深的切口,随后用珍贵的食盐,一层又一层认认真真地涂抹上去,悬挂到洞口通风的地方让其风干。
余下的中型鱼,重达十五斤,一部分在当日就被处理出来,打算当作午饭,另外一部分也用盐腌制起来,制作成咸鱼干。
最后那堆巴掌大的小鱼小虾,大概五斤左右,陈默全倒进石锅里,撒上大量的盐,用小火慢慢熬着,边煮边捣碎,熬成一罐咸香扑鼻的鱼酱,这玩意儿能存很久,往后没菜时,舀一点拌饭,就是难得的美味。
孙老汉蹲在火堆旁边,一边烧火,一边瞅着那堆如同山一般的存粮,嘴里不断地嘀咕着,“够这下够这够吃一个月”
他的眼眶比较潮湿,这一生,他都没看见过这么多鱼。
陈默还挺豪爽的,直接把十斤鱼分给了孙家,风干的鲜鱼和新鲜的各占一半,他很清楚,孙家父子当下是他最可信赖的盟友。
傍晚,陈默回了家。
一条三斤多的大草鱼被他拎在一只手上,五条已经半干的风干鱼被他提在另一只手上,怀里还揣着一小罐刚做好的鱼酱。
灶台前面,陈灵儿正在用几根野菜煮着一锅清淡无味的高粱糊糊,陈默带回来东西,小丫头一看到,眼睛立刻瞪得滚圆,手里的木勺啪嗒一下就掉在地上了。
“哥你你这是把河里的鱼都抓来了?”她结结巴巴地询问,满是难以置信的神情。
陈默笑着把鱼放到桌上,伸手捏了捏她的脑袋讲道:“傻丫头,河里有的是鱼,吃不完,就看你能不能逮到。”
那天夜里,陈家享用了一顿自饥荒以来最为丰盛的全鱼宴。
那条最大的草鱼,清蒸的,就放了点盐,鱼肉鲜嫩洁白,入口就化。
鱼头和鱼骨也没丢弃,再加上一根陈默偷偷种在罐子里的豆芽,煮成了一锅奶白色的鱼头汤。
几条小鱼,用晾干的核桃仁榨出的少量油,煎得两面金黄,香味儿飘得到处都是。
主食是平时舍不得吃的芦苇根混着高粱蒸的干饭。
陈大山半靠在床上,陈默给他盛了满满一大碗鱼肉,他吃鱼肉的时候特别小心,每一口鱼肉都要在嘴里含上好一阵子,连细微的鱼刺都嚼得粉碎,随着鱼肉一块儿咽下去。
舍不得,一点都舍不得浪费。
饭后,陈灵儿摸着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靠在陈默身旁,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嗝。
“哥,我吃饱。”她轻声地讲,确实吃饱。
陈默看到妹妹脸上许久才有的满足感,心中那最为沉重的石块总算是落了地。
之后的日子,陈默严格遵守着自己的计划。
每周他会到暗河一趟,用自己制作的鱼钩,每次刚好钓十条左右的盲鱼,大概四斤重,这样一来,既能保证有持续的蛋白质来源,也不会破坏暗河的生态。
在暗河边的一个小水洼里,他特意放进了二十多条小鱼苗,期望它们能够自己繁殖,营造出一处可以长久存在的渔场。
捕完鱼之后,孙大柱瞅着那些活蹦乱跳的盲鱼,心里忽然有了个想法,“陈默,”他随后说道,“你觉得我们并不可以在这暗河里养些别的东西?比如说虾,或者弄些螃蟹过来?”
陈默摇了摇头,“不太好说,暗河里没有光亮,水也冰冷,盲鱼能够存活,是因为它们的祖祖辈辈都已经适应了这里的环境,外来的东西,十有89是无法存活的。不过,”他话头一转,“我们能够尝试捞取一些水藻拿回去,我听闻那种东西晒干之后,喂鸡挺不错的,也能够给我们补充一些绿色的营养。”
当陈默和孙家在偷偷囤积食物,日子慢慢有了希望之际,王家的监视也越发变得狂热起来。
王莽接连好几天在后山什么都没找到,那讨厌的耗子就如同人间蒸发了似的,这让他觉得自己被人戏弄了,特别生气。
他直接又派遣了一些人,两个家仆,分白天和黑夜轮流开展值守,就待在陈家附近的山坡之上,紧紧盯着陈家那间破败不堪的茅草屋。
甚至,就连偶尔出门挖野菜装样子的陈灵儿,身后也跟了尾巴。
聪慧的陈灵儿牢牢铭记哥哥的嘱咐,她每每仅仅在村子附近挖那些最普遍、特别难吃的苦菜,而且每次都只挖一小篮,展现出一副营养不良的模样。
这天,她刚采完野菜打算回家,王莽忽然从一棵大树后面钻了出来,挡住了她的路。
“小丫头,”王莽脸上挤出一丝笑容看着她,“你家最近吃饭还挺正常的,我看你这小脸,比前几天看起来更有肉了。”
陈灵儿心里猛地一紧,小脸蛋瞬间变得惨白,低下头,双手紧紧攥着篮子边缘,肩膀微微抖动。
“莽莽叔”她说话的时候带着哭音,“我家我家已经接连好几天没吃上正经的粮食天天都喝野菜汤,我爹我爹咳嗽得比以往更厉害”
说着,两颗像豆子那么大的泪珠便从眼眶里滚了出来,悬在睫毛上,摇摇欲坠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