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秋白就这么直接在姜砚家里住下了,而且也慢慢适应了这个温馨的大家庭,甚至能很自然的参与进饭后的闲聊中。
这是他过去的人生中从未想过会出现的场景。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平淡而幸福的过着。一个平常的下午,叶秋白和姜砚正窝在客厅的沙发里,一个在安静看书,一个坐在一边打游戏,姜烁依然占据地毯区域来玩拼图,谁都不打扰谁。
就在这安静氛围中,叶秋白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一个本地陌生号码。
叶秋白微微蹙着眉头,他不是很喜欢社交,因此也没多少人知道他的手机号码,更别提还会有陌生人打来,但又怕是真的有什么事,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了接听。
“你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传来,“请问,是叶秋白吗?”
“对,你是哪位?”
“我是叶文远。”
男人的话像是一朵滔天巨浪,打的叶秋白一个措手不及。
脑海中突然涌上了无数的记忆,是妈妈在深夜中的呢喃,是看向他时时而复杂的眼神,是对他时好时坏的态度和所有的恶语相向。
而现在,他的生物学父亲,一个在他出生之前就消失在人海中的男人,一个他只在户口本上父亲那一栏留下一个名字的男人,居然还敢出现!
叶秋白握着手机的手渐渐收紧,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他下意识的就看向身边的姜砚,姜砚此时也已经暂停了游戏,正在认真的注视着他。
“您有什么事?”叶秋白的语气中满是冰冷和戒备。
不知道是不是电话那头的人被他的语气刺了一下,过了好几秒钟才回答。“我…我前段时间得知了你母亲去世的消息,我害怕你…我能不能见见你?我想和你说一些事情。”
见面?叶秋白讽刺的笑了笑,缺席了他十几年的成长时光,现在就想轻而易举的仅凭一个电话就来加入他的生活?
“我觉得没有这个必要,我们之间并没有什么好说的,叶先生。”
“秋白!”叶文远的声音变得尖锐而急促,“就见一次!给我一个解释当年的机会好不好?我在秋枫路的咖啡馆里等你,我会一直等你的。”
没有给叶秋白说话拒绝的机会,男人很快就挂断了电话。
看到叶秋白脸色苍白的僵硬模样,姜砚坐的离他更近了一点,“谁的电话?”
叶秋白缓缓放下手机,想要说些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这些所有的难看的事压得他说不出话,也喘不上气。
从没有见过他这副样子,姜砚赶紧伸手将人抱住,把自己的体温传到他身上,“乖,发生什么事了?有我在呢。”
叶秋白闭着眼睛缓了好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破碎的话,“是我…父…亲…叶文远。”
姜砚也愣住了,他之前听叶秋白简单说过他的家庭,只知道从来没见过父亲,而母亲也已经去世了,他也没想到,这个男人居然还厚着脸皮来找叶秋白。
“他说要见我。”
听到这句话,姜砚也生出了一股无名火,凭什么这个男人能说走就走,现在还要来破坏叶秋白好不容易得来的平静生活?
“我陪你过去。”
他不可能让叶秋白独自去面对那个陌生的,还不知道带着什么目的的臭男人。
叶秋白没有反对,姜砚是他现在唯一可以抓住的生源。
秋枫路离姜砚家不算太远,那家咖啡馆还算是环境安静,尤其是现在的时间段客人很少。
两人推门进去,一眼就看到了一个坐在窗户边的男人,看起来五六十岁的样子,头发已经有了白色,但被打理的很整齐,面容和叶秋白真的很相似,但眉宇间满是解不掉的疲惫,眼里装着很多复杂的情绪,愧疚、不安。
看到叶秋白进来,他立马站起身看了过来,目光在叶秋白脸上停留着,久久没有开口,而当他看向身边姜砚明显的保护态度时,很明显的愣怔了一下。
叶秋白没管太多,直接走到男人面前语气冷硬的开口,“叶先生。”
看到叶秋白的态度,叶文远勾起一个苦涩的笑容,“秋白,你长这么大了啊。快坐,我们先坐下再说吧。”
叶秋白没办法,只能先拉着姜砚坐下。
气氛顿时陷入了一阵尴尬和沉默中,令人无比窒息。
叶文远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鼓起勇气开口,“我…我知道我现在的出现很无耻,我对不起你的母亲,更对不起你。”
叶秋白面无表情的看着男人表演,桌子下的手被姜砚紧紧握住,给他传递温暖和力量。
“当年我和你母亲是经过别人介绍认识的,那时她很年轻,很漂亮,也很温柔。”说到这儿,他停顿了一下,闭了闭眼睛才又继续开口,“但是我其实喜欢的是男人。”
叶秋白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姜砚也愣住了,两人都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的男人。
“那时候我压力太大了,家里不知道我的性取向,更不会同意,一直在逼迫我赶紧结婚。我自己也想让自己赶紧正常起来,尤其在遇见你母亲之后,我想是不是结婚之后慢慢地我就改过来了。但是我错了,我欺骗了所有人,就在你母亲怀孕后不久,我…我实在是没忍住,又和之前那个男人联系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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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秋白只感觉浑身都被冻住了,他这才理解了母亲偶尔看向他时那种悲伤、怀念又带着怨恨的眼神,原来不是在看他,而是透过他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可怜的母亲一直生活在谎言和痛苦中,而自己,这个让母亲痛苦的产物,自然不会得到她所有的爱。
叶文远继续哽咽着开口,“你母亲她后来应该是知道了,但她没有跟我吵架,也没有闹,只是很平静的继续生活着。我没脸再面对她了,而且我真的…真的放不下那个人,所以我选择了逃避…我是个畜生,我不是人,我毁了你母亲的一辈子,也毁了你,让你从小就没有父亲…”
看着面前痛哭流涕的男人,叶秋白只觉得恶心!
他真为自己的母亲感到不值得,明明可以有更好更幸福的一生,却被这个男人耍得团团转,将自己的一生都困在这个充满了谎言和冷漠的婚姻中。
而眼前这个男人,懦弱又自私,恶心至极!
“所以呢?你现在出现就是想给我讲这些可笑的故事,然后求得我的原谅?还是说你觉得自己年纪大了,需要找一个血脉相连的后代来给你养老送终?”
叶文远被他语气中的质问和尖锐刺的连连摆手,“不是的,不是的秋白!我只是想看看你,想跟你道歉。我知道我没资格求得你的原谅,我…我只是…”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姜砚冰冷的声音打断,“只是什么?”
他刚刚一直在强忍着怒火,听着叶文远自私又自我感动的可笑言论,看着叶秋白越来越苍白的脸色,他再也忍不住开口。
他站起身撑住桌子,上半身靠近叶文远,带着满满的压迫感看着这个男人,“只是什么?只是想看看他?看看这个被你抛弃了十八年,因为你而被母亲迁怒的孩子长成什么样子了?看看他现在是不是还顽强的活着,有没有被你们这些大人的烂事压垮吗?”
叶文远被姜砚突然暴起的质问震得说不出话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难看的很。
“你知道他是怎么长大的吗?你知道他从小看着别人都有爸爸而自己没有的感受吗?你知道他十六岁是怎么独自一个人面对母亲去世的吗?他只是一个未成年,你知道他都是怎么扛过来的吗?”
这一连串的质问每一字都像一把刀子,狠狠插进叶文远的身体里。
“你现在只是一句轻飘飘的道歉,就可以把这十几年的一切都抹去吗?你真的有想过你亲生儿子的感受吗?”
咖啡馆里的工作人员和零星几个客人都被这个动静吸引了目光,纷纷好奇的打量了过来。
叶文远羞愧的低着头,双手紧紧捂住脸,透出隐约的呜咽声。
姜砚真的是气急了,胸口处在剧烈的上下起伏着,眼里的怒火恨不得爆发出来将面前的人渣烧成灰烬。
“我告诉你,叶秋白现在过得很好,他有我,有真正关心和爱护他的家人。而你,除了会给他添堵,会让他想起以前那些恶心的事,没有任何意义!”
说完,他就一把身边沉默不语的叶秋白,语气温柔对他说,“我们回家。”
叶秋白任由姜砚拉着他往外走,临走时他转头看了一眼叶文远,那个显老且沧桑的男人,让他的内心再也生不起任何波动。
走到咖啡馆门口,姜砚突然停住了脚步,转身面对着叶文远,语气坚定的说道,“如果你还有一点点作为他的父亲的良心,就不要再出现在他面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