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砚这场突如其来的凡人的诅咒,在叶秋白笨拙又认真的照顾下,很快就好的差不多了,烧退了,头也不晕了,除了鼻子还呼吸不顺畅之外,整个人的精神头也好了大半。
他靠在床头,看着叶秋白舀起一勺米粥送到他嘴边,虽然味道依旧不算美味,但至少米粒全都煮熟了,而且现在还很是自然的用指尖将他嘴边的一点残留擦去。
这动作引得姜砚心头一震,抬眼看着叶秋白。
叶秋白依旧是那副镇定的模样,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无措和茫然,只剩下对自己任务完成的不错的放松。
看着姜砚吃得差不多了,他就收起空碗,准备离开。
“小白。”
叶秋白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
姜砚也正在注视着他,注视着眼前这个曾经高居神坛之位的灯神大人,现在正穿着柔软宽松的家居服,站在他的床前,手中还端着一个空碗,眉宇间满是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的柔和,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他想起之前在水族馆中,那个孤独的眼神,想起在雷雨天气,他靠在自己肩膀上的重量,想起在摩天轮上,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睛,也想起眼前这个灯神,用他那双实现愿望的神手,如何笨拙的拧干毛巾,还煮出一锅带着糊味的米粥。
姜砚深吸一口气,将心里涌上来的汹涌情绪压下,也收起了脸上平时的嬉笑,目光变得无比认真和虔诚。
“小白,作为你的现任绑定者,我现在要许下我的第二个愿望了。”
叶秋白的身影僵硬了一下,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以及淡淡的紧张。
他的周身已经习惯性的环绕规则的力量,一切都在等待着为这个愿望服务。
“我的愿望是,希望叶秋白,从此以后,永远快乐,永远自由。”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还带着没好全的沙哑,但异常清晰和坚定。
这个愿望无关财富,无关权势,也无关长生。
只有最简单也是最奢侈的内容。
快乐和自由。
话音落下的时候,整个卧室的时间都好像停止住了。
叶秋白被这个愿望定在了原地。
他手里的碗几乎要端不住了,眼睛也剧烈收缩了一下,周身环绕着的能量好像都因此而停滞、混乱。
这算是什么愿望?
规则该如何实现?神力又该如何作用?
数千年来,他听过的愿望数不胜数,但从来没有人将这个愿望运用在他身上。
永远是有多远?自由又是由谁来进行定夺?
他看着姜砚,那双眼睛里满满都是毫不掩饰的真诚,没有算计,更没有贪婪,只想把这世间所有最好的东西都捧在他面前。
原来,被真心祝福是这样的感觉!
原来,被人希望快乐和自由,比实现任何愿望都要让人心动!
规则的光芒在他身边明明灭灭,像是在和真情进行最后的斗争。终于,冷漠刻板的规则还是被这个打破常规的愿望压倒,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温暖明亮的光芒。
叶秋白向前走了一步,更靠近了些,他低下头,几缕发丝垂落下来,落在姜砚的脖颈处,让他瑟缩了一下。
随即,一个柔软又带着些微凉的轻吻落在姜砚的额头上,伴随着叶秋白清冷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
“如你所愿。”
不再是之前的空洞和漠然,而是带着明晃晃的温柔和坚定,就像是立下了珍贵的誓言。
这一刻,契约的光芒亮起,被纯粹的真心包裹住,它粉碎又融合,彻底重构成一个新的契约。
姜砚先是呆愣住,然后在脸上爆发出一个巨大的灿烂笑容,比外面的阳光都要耀眼。
“说定了,不许反悔!”他伸手抓住叶秋白的手腕,声音因为激动还带上了颤抖。
叶秋白看着他,反手握住姜砚的手,嘴角也抑制不住的向上弯起,清晰又真实。
“嗯。”
姜砚就这样一直维持着抓住叶秋白手腕的姿势,眼睛亮的惊人,嘴角也是怎么都压不下去,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眼前的人。
叶秋白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耳朵再次开始弥漫上了红色,使了点力气想要收回手。
“放手。”
“不要!牵一下怎么了?这可是永远快乐自由的凭证!”
姜砚不仅不松手,还攥得更紧了,甚至过分的用指腹去摩挲他手腕内侧的软肉,笑的像是一只偷腥成功的猫。
叶秋白:……
他发现两人构建新契约之后,姜砚的脸皮真的是成倍的增长。
两人就这么一个赖皮的抓着,一个别捏的想要挣脱,在僵持着气氛里又充满了甜腻的气息。
最后还是叶秋白先败下阵来,他叹了口气,放弃了挣扎,任由姜砚抓着他。
“随你。”
姜砚有些得意的嘿嘿一乐,这才心满意足的松开手,然后一把掀开被子就跳了下来,完全不像刚才表现出来的病恹恹的样子。
“本所长打算亲自下厨,来庆祝我们签订的新契约!”
实在是最近顿顿喝白粥,他嘴里都喝的尝不出味儿了。
看着他活力四射的在房间里蹦跶,叶秋白颇为无奈,神情中满是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纵容。
“可。”
他轻声回应了一句,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姜砚因为动作而扯开的衣服领口,又迅速移开。
“那就培根三明治,再加一杯热牛奶!”
姜砚打了个响指,风风火火的就往外面厨房冲去,又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停住脚步回头看了过来。
“嘿嘿,那什么,以后早上起来,是不是应该有个早安问候呀?”
叶秋白顿了一下,面无表情的瞟了他一眼,试图用眼神来逼迫他赶紧闭嘴,“无聊至极。”
“怎么会无聊呢?你看,我们现在关系可是和以前不一样了,按照凡人的规矩,亲密的人早上肯定是要有所表示的,对吧?这叫仪式感,能增加两个人的幸福度的!比如一个拥抱啦,或者像刚才那个一样。”姜砚指了指自己的额头,疯狂暗示起来。
“吾去洗漱。”
叶秋白实在是听不下去他的胡言乱语了,猛的转身将床头柜上放着的独眼怪拿起,像是抱着盾牌一样挡在身前,语气硬邦邦的丢下这一句话,直接快步走到浴室里,甚至还反锁了门。
姜砚看着紧闭的门,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心情好的就像是拥有了整个世界。
他甚至都能想象到,叶秋白自己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自己通红的脸蛋,又羞恼又无可奈何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