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天梯，第六百六十六阶。
这里是多数所谓“天才”的坟墓。
空气不再是无形的，它变得粘稠、沉重，如同灌满了水银。每向上迈一步，不仅要对抗那足以压碎岩石的重力，还要承受来自灵魂深处的拷问。那是阵法自带的“问心”之力，稍有心智不坚者，便会立刻走火入魔，滚落山崖。
此刻，在那第六百六十六阶的平台上，一名身穿紫金雷纹袍的青年正半跪在地。他双手死死扣住石阶的边缘，指甲崩裂，鲜血淋漓，却浑然不觉。
他是雷霄宗的少宗主，雷烈。天生雷灵根，一身修为已至筑基大圆满，肉身更是经过天雷淬炼，号称“铜皮铁骨”。
“呼呼”
雷烈大口喘息着，汗水如瀑布般从额头滑落，滴在滚烫的石阶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该死这威压怎么突然翻倍了”
他艰难地抬起头，目光看向前方那似乎遥不可及的顶峰。那里云雾缭绕，隐约可见几道身影早已绝尘而去，那是此次大比中最顶尖的几个妖孽。
“我不服我雷烈绝不能止步于此”
他咬破舌尖，试图燃烧精血强行冲关。
就在这时，一阵轻飘飘的脚步声，突兀地传入他的耳膜。
“哒、哒、哒。”
那声音节奏轻快，没有任何沉重感，就像是有人在自家的后花园里散步。
雷烈猛地回头，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那个之前在山脚下被众人视为疯子的龙凡，正牵着那个绝美少女的手，一步一步地走上来。
他没有流汗。 他没有喘息。 他甚至还在笑？
“瑶瑶，你看这块石板。”
龙凡停在雷烈身边的台阶上，完全无视了这位雷霄宗少主那仿佛见鬼了的表情。他蹲下身，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敲了敲脚下的青石板。
“咚咚。”
“这是‘玄武岩’混合了‘吸灵石’打造的复合材料。”龙凡像是在给叶瑶上科普课一样，语气平淡而认真，“吸灵石能吸收修士散发出的灵力，反向转化为重力场。这设计思路倒是有点像我以前搞过的‘重力训练室’，不过”
龙凡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嫌弃。
“不过这能量转化率太低了，大概只有15。如果是我的话，会在里面加一组‘超导线圈’，再配合‘压电陶瓷’，效率起码能提升到85。”
叶瑶有些无奈地看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想要帮他擦汗，却发现龙凡脸上干干净净，反倒是自己鼻尖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凡哥，别研究石头了。”叶瑶小声道，“那个旁边那个人一直在瞪你。”
“嗯？”
龙凡这才转过头，看向旁边满脸血污、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的雷烈。
“哦，你好。”龙凡礼貌地点了点头，“借过一下，不想挡你的光。”
说完，龙凡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拉着叶瑶继续迈步。
“走吧，瑶瑶。根据苏清影的计算，再往上两百阶，大气压强会发生剧烈变化，可能会有点耳鸣，记得张嘴平衡耳压。”
“知道了”
两人就这样，在雷烈呆滞的注视下，像是一对来旅游的情侣，轻松写意地越过了第六百六十六阶。
“噗——！！！”
雷烈急火攻心，一口老血喷出三尺高。
他拼了命都要爬的地方，人家在研究装修材料？ 还要平衡耳压？ 这特么是来春游的吗？！
“作弊他一定是在作弊”
雷烈双眼一翻，彻底晕死过去。
第七百阶。 第八百阶。
随着高度的攀升，登天梯上的人影越来越少。能走到这里的，无一不是各大宗门的真传弟子，是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
但此刻，这些佼佼者们的道心，正在遭受前所未有的摧残。
“那是谁？！” “哪个宗门的？为何从未见过？！” “他身上为何没有一点灵力波动？！”
无数惊疑不定的目光聚焦在龙凡身上。
在第八百五十阶的位置，有一位身穿白衣、背负古剑的冷峻青年。他是天剑门的首席大弟子，剑尘。此时的他，周身剑气缭绕，勉强抵御着那如山的威压，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艰难。
当龙凡经过他身边时，剑尘猛地睁开双眼，一道凌厉的剑意直刺龙凡。
“站住。”
剑尘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傲气。
“你身上有古怪。这登天梯乃是考校修为与意志之地，你若用了什么法宝屏蔽威压，便是对剑道的不敬。”
龙凡停下脚步，侧头看了一眼这个“剑痴”。
“法宝？”
龙凡笑了笑，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我的确用了东西，不过不是法宝，是脑子。”
“你”剑尘面色一沉。
“苏清影，给他演示一下。”龙凡在心中下令。
“指令接收。局部力场解除。
下一秒，龙凡周身那层看不见的“逻辑真空域”突然裂开了一道口子，正好对着剑尘的方向。
“轰！！！”
原本被龙凡排斥在外的恐怖威压，在这一瞬间如同积蓄已久的洪水，顺着那个口子宣泄而出，叠加在了原本就承受着巨大压力的剑尘身上。
“咔嚓！”
剑尘甚至来不及反应，背后的古剑发出一声悲鸣，整个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双重威压直接压得趴在了地上，脸颊紧紧贴着石阶，连动一下手指都做不到。
“怎么可能”剑尘惊恐地看着那个依旧云淡风轻的黑衣少年。
“你看。”
龙凡耸了耸肩，那层“逻辑真空域”再次闭合，将威压隔绝在外。
“不是我没承受压力，而是我懂得如何让压力‘绕道走’。”
“在这个世界上，蛮力是最不值钱的。”
“懂了吗？不懂也没关系，多读点书。”
龙凡不再理会这位剑道天才，牵着叶瑶，继续向上。
只留下剑尘趴在地上，看着那两道背影，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之中。难道自己练了二十年的剑，真的练傻了？
第九百阶。
这里已经是云端之上。 狂风呼啸，罡风如刀。
能站在这里的，只有寥寥三人。
除了龙凡和叶瑶，还有一位身穿火红长裙的妖娆女子。她是合欢宗的圣女，此刻正香汗淋漓，衣衫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她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狼狈，但显然也到了极限。
当看到龙凡拉着叶瑶走上来时，女子的美眸中闪过一丝异彩。
女子娇喘微微，声音带着一股天然的魅惑。
“奴家走不动了呢能不能拉奴家一把？”
她伸出如玉般的手臂，眼神勾魂摄魄。若是普通修士，此刻恐怕早就心神失守，乖乖过去献殷勤了。
然而，龙凡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
“苏清影，扫描。”
“滴——” “目标生物：雌性。体表温度异常升高，心率140，荷尔蒙分泌指数超标。检测到微量致幻类费洛蒙释放。” “结论：她在对你施展低级精神诱导术（俗称媚术）。”
“哦。”
龙凡点了点头，脚下步子不停，甚至还稍微往旁边挪了一步，拉开了距离。
“不好意思，我有洁癖。”
“而且”
龙凡指了指上方的天空。
“这上面的氧气稀薄，你再怎么喘，也改变不了缺氧的事实。建议你调整呼吸频率，采用腹式呼吸法，不然容易脑缺氧，导致智力下降。”
“”
合欢宗圣女脸上的媚笑僵住了。
神特么智力下降！ 老娘是在勾引你！勾引你懂不懂？！ 你跟我讲呼吸法？！
还没等她发作，龙凡已经拉着叶瑶，跨过了第九百五十阶。
第九百九十阶。 第九百九十九阶。
终点就在眼前。
这里的威压，已经不仅仅是针对肉身，更是直接作用于神魂。那是大阵的核心阵灵在进行最后的筛选。
一道宏大的声音在所有登顶者的脑海中炸响：
“何为道？”
这是一道送命题。 答错了，神魂受损，前功尽弃。 答对了，道心通明，一步登天。
那几位还在苦苦支撑的天骄，听到这声音时，纷纷面色苍白，或是陷入沉思，或是口吐鲜血。
龙凡也听到了。
但他只是挑了挑眉。
“何为道？”
他停在最后一级台阶前，抬头看着那座屹立在山巅、气势恢宏的山门。
“苏清影，你怎么看？”
“回答宿主：‘道’是一个抽象的哲学概念。在修仙文明中，它通常指代宇宙运行的规律。在科学文明中，它等同于‘大统一理论’、‘热力学定律’、‘量子力学’等客观真理的总和。”
“说得好。”
龙凡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笑。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盘膝坐下感悟，也没有苦思冥想。
他只是抬起脚，在那万众瞩目之下，重重地踏在了这最后一级台阶上。
“轰！！！”
脚掌落下的瞬间。 并没有什么天花乱坠，地涌金莲。
有的，只是那一层笼罩在山巅、仿佛不可逾越的无形屏障，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咔嚓。”
就像是玻璃被打碎。
那股试图拷问龙凡“何为道”的阵法意志，在接触到龙凡那绝对理性、甚至可以说是冷酷的科学思维时，直接死机了。
因为龙凡给出的答案，不是感悟，而是解构。
你想问我什么是道？ 我就把你的阵法结构、能量回路、逻辑漏洞全部给你拆解一遍！
在庞大的数据流冲击下，那古老的阵灵根本无法处理这种“高维降维打击”，只能选择崩溃。
风停了。 云散了。
所有的威压，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龙凡站在了山巅的广场之上。 他依然双手插兜，衣衫整洁，连头发丝都没有乱一根。 而在他身边的叶瑶，虽然脸蛋红扑扑的，但同样安然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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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早已等候在此的各大宗门长老、掌门，以及负责主持大比的裁判，一个个张大了嘴巴，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龙凡。
他们设想过无数种天才登顶的画面。 有的气冲斗牛，有的剑意凌霄，有的步步生莲。
但他们从未想过。 会有人像是在逛菜市场一样，溜达着就上来了。 而且还顺手把那号称“千年不破”的问心阵给踩碎了？
“这这怎么算？” 一名负责记录的长老手里的毛笔都在颤抖，墨汁滴在名册上，晕开了一大片。
“此子究竟是何方神圣？” 坐在主位上的玄天宗副宗主，此时也是眼角抽搐。他神识扫过龙凡，却发现对方体内确实没有丝毫灵力波动，就像个凡人。
可是，凡人能无视威压？凡人能崩碎问心阵？
“喂。”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龙凡开口了。
他并没有因为被一群大佬盯着而感到紧张。他只是很自然地环顾了一圈四周，然后看向那个呆若木鸡的记录长老。
“那个问一下。”
龙凡指了指旁边的一块指示牌。
“这里是终点了吧？” “既然到了，管不管饭？”
“刚才爬楼梯，消耗了大约250千卡的热量，我有点饿了。”
“噗——”
远处刚刚爬上来的合欢宗圣女，听到这句话，脚下一软，直接摔了个平地摔。
管饭？ 你特么当这是农家乐呢？！
然而，龙凡并不在意众人的反应。 他转过身，将那个巨大的旅行包放下来，从里面掏出一瓶水，拧开盖子递给叶瑶。
“喝点水，补充电解质。”
叶瑶接过水，看着周围那些足以震慑一方的大人物们那一脸便秘的表情，虽然早已习惯了龙凡的惊人之举，此刻也不禁有些脸红。
“凡哥咱们低调点”
“低调？”
龙凡喝了一口水，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那眼神中，没有敬畏，只有一种名为“真理”的淡漠。
“瑶瑶，你要记住。” “在科学的领域里，没有低调这个词。” “事实就是事实，数据就是数据。”
“我比他们强，这是客观规律。” “如果不服”
龙凡放下水瓶，看着那些对他投来敌意目光的所谓天骄们，嘴角微微上扬。
“那就用数据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