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布泊核心区，青铜长阶之上。
“咔嚓——”
那一声仿佛玻璃碎裂的脆响，并没有如龙凡预想中那样宣告战斗的终结。
就在龙凡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刚刚踏上那通往金字塔深处的第三级青铜台阶时，一股前所未有的恶寒，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顺着他的脊椎爬上了天灵盖。
“警告！警告！高能反应未消失！！” “警告！空间曲率指数回弹！检测到……时间回溯现象？不！是相位重置！！”
苏清影惊慌的电子音在龙凡脑海中炸响。
龙凡猛地回头。
只见在那微型黑洞刚刚湮灭的地方，原本空无一物的虚空突然像水面一样剧烈沸腾起来。无数幽蓝色的光点从四面八方的空间缝隙中重新汇聚，以一种违反热力学第二定律的方式，强行逆转了“消亡”的过程。
“桀桀桀……哈哈哈哈！！！”
莫比乌斯那令人作呕的狂笑声，再次响彻这片破碎的荒原。
“龙凡！你太天真了！” “我是空间王！在【第八碎片】的辐射范围内，我的身体就是一组随时可以重写的坐标数据！” “刚才你杀死的，不过是我在三秒前的一个‘时间残影’！”
“嗡——”
光点瞬间凝聚。 这一次，莫比乌斯不再维持人形。他彻底放弃了那层伪装，化作了一个拥有千百只触手、身体表面不断闪烁着几何切面的【多维几何体·怪物】。
“你毁了我的完美形态……” “你逼出了我的本体……” “现在，我要把你切成普朗克长度的碎片！！！”
莫比乌斯怒吼着，那千百只触手同时舞动。 这一次，他不再遵循任何逻辑，不再依赖所谓的“斐波那契螺旋”节点。 他疯了。 他将周围的空间彻底搅成了一锅乱粥。
“嗤！嗤！嗤！嗤！”
无数道空间裂缝，毫无征兆、毫无规律地在龙凡的上下左右、甚至贴着他的皮肤表面爆发。 没有弹道。 没有前摇。 这就是纯粹的随机与混沌。
“该死！”
龙凡根本来不及思考，本能地向侧面扑倒。 “滋啦——” 即便如此，一道空间裂缝还是凭空出现在他的左肩位置，像是被无形的利齿咬了一口，一大块黑金肩甲连同下面的血肉瞬间消失。
“苏清影！计算规避路线！！”
“滴——计算失败！计算失败！” 苏清影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绝望的卡顿。 “目标攻击模式为‘真随机’（true randoness）！不符合任何数学模型！无法预判！无法锁定！” “建议宿主：立即开启最高防御！听天由命！！”
“听天由命？” 龙凡在青铜台阶上狼狈地翻滚，躲过一道切向他脖子的裂缝，右腿却又被另一道裂缝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鲜血染红了青铜阶梯。
“我龙凡这辈子，最不信的就是命！”
他单膝跪地，大口喘息。 眼睛？ 没用了。光线被扭曲，看到的都是假象。 雷达？ 没用了。空间在震荡，回波全是乱码。 算力？ 在绝对的混沌面前，逻辑就是枷锁。
“既然眼睛会骗人，数据会滞后……” “那就把它们……统统关掉。”
龙凡猛地闭上了双眼。
“苏清影，切断所有视觉传感器！” “关闭雷达系统！” “关闭逻辑分析模块！”
“宿主？！你疯了吗？这样做你会变成瞎子！！”
“闭嘴，执行命令！”
龙凡在心中怒吼。 随着指令的下达，他的世界瞬间陷入了一片绝对的黑暗。
没有了光影的干扰。 没有了数据的刷屏。
在这生死的刹那，龙凡将所有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了大脑深处，那个一直处于静默状态的系统模块——
这是他在之前某个遗迹中偶然获得的一块碎片，也是“九大真理碎片”中最为神秘的一块。它不提供能量，不提供知识，甚至一直以来都被龙凡当成是个被动增加“第六感”的鸡肋功能。
但此刻。 龙凡想起了这块碎片的说明： 【感知：超越维度的直觉。当理性的尽头到来，直觉便是唯一的真理。】
“给我……全开！！！”
“嗡————————”
龙凡的脑海中，仿佛有一根紧绷的弦，被猛地拨动了。
原本黑暗的世界，变了。
不再是黑色。 而是一张……巨大的、立体的、不断颤动的网。
在这个感知世界里，莫比乌斯不再是什么怪物，而是一个巨大的干扰源。 他就像是一只趴在蜘蛛网中心的肥硕蜘蛛。 他每一次挥动触手，每一次撕裂空间，都会在那张无形的“网”上激起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这些涟漪，虽然传播速度极快，但依然需要时间。秒的普朗克时间，也是时间！
只要捕捉到这丝涟漪的起手式…… 就能知道裂缝会在哪里打开！
“原来……是这样。”
闭着眼睛的龙凡，嘴角突然勾起了一抹奇异的微笑。
此时，莫比乌斯正悬浮在半空，看着那个突然像木头一样站在原地、闭着眼睛放弃抵抗的龙凡，发出了残忍的狂笑。
“放弃了吗？绝望了吗？” “这就是凡人的极限！” “去死吧！！！”
莫比乌斯的三只空间触手，分别从三个极度刁钻的死角——后脑、心脏、下阴，同时刺出！ 空间裂缝瞬间成型！
然而。
就在裂缝即将吞噬龙凡身体的前一瞬。
龙凡动了。
他没有睁眼。 甚至没有大幅度的动作。
他只是微微向左侧偏了一下头。 “刷！” 针对后脑的空间裂缝，贴着他的耳畔擦过，削断了几根发丝。
紧接着，他上半身毫无征兆地向后仰倒，做出了一个极其违背重心的“铁板桥”。 “刷！” 针对心脏的裂缝，擦着他的鼻尖划过。
最后，他的右脚轻轻抬起，在空中画了一个半圆，就像是在跳舞。 “刷！” 针对下阴的裂缝，正好出现在他脚底板刚刚离开的位置。
三连击，全部落空！
“什……什么？！”
莫比乌斯那张扭曲的脸上，笑容凝固了。 “巧合……这一定是巧合！！”
他不信邪。 更加狂暴的攻势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十道、二十道、五十道空间裂缝！ 密密麻麻，如同一张绞肉机的大网，将龙凡彻底笼罩。
但在那感知的世界里。
龙凡看到了一场盛大的“雨”。 每一滴雨落下前，风都会先告诉他方向。 每一道裂缝张开前，空间的张力都会先告诉他位置。
左移三寸。 低头五度。 侧身。 旋转。
在那漫天的杀机之中，龙凡闭着双眼，身形如同鬼魅，又如同在刀尖上起舞的幽灵。 他在那必死的缝隙中穿梭，闲庭信步。 衣角翻飞，却片叶不沾身。
“这不可能！！！”
莫比乌斯崩溃了。 他引以为傲的随机攻击，他那无法预测的混沌算法，在这个闭着眼睛的人类面前，就像是慢动作回放一样可笑！
“你怎么可能看得见？！你的雷达明明已经失效了！！”
“看？”
龙凡一边优雅地侧身避开一道横切腰部的次元斩，一边淡淡地开口。
“在这个维度的战斗中，眼睛是最没用的器官。”
“莫比乌斯。” “你太依赖你的异能了。” “你只知道撕裂空间，却不懂得……感受空间。”
“空间是有生命的。” “当你伤害它的时候，它会尖叫。” “而我……”
龙凡猛地睁开双眼。 那一瞬间，他的异瞳之中，原本的数据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如渊的星空。
“我听到了它的悲鸣。”
“现在，该我了。”
龙凡不再被动躲避。 在感知碎片的指引下，他精准地捕捉到了莫比乌斯下一次攻击的“起手点”。
在那个点上，空间的张力正在积蓄，即将爆发。 那就是……破绽！
“苏清影！重启推进器！” “全功率——撞击！！”
“轰！！”
龙凡身形暴起。 他没有攻击莫比乌斯的本体，而是冲向了左前方的一片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
“你疯了？！那边什么都没有！！” 莫比乌斯惊愕。
但下一秒，他的脸色变了。 因为那里，正是他准备开启下一个传送门、转移自己核心的位置！
“预判了你的预判……的预判。”
龙凡手中的黑金战刀，早已蓄势待发。 刀锋之上，不仅仅是雷霆，更缠绕着一层无形的【感知力场】。
“抓到你了！！”
“噗嗤！！！”
战刀狠狠地刺入了那片虚空。 紧接着，一声凄厉的惨叫响起。
原本应该在那个位置现身的莫比乌斯，就像是自己撞到了刀口上一样，核心晶体被精准贯穿！
“啊啊啊啊——”
莫比乌斯的身形被迫显现，他惊恐地看着插在自己胸口的战刀，又看了看面前那个依然闭着一只眼睛（感知并未关闭）的龙凡。
“你……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我？”
龙凡拔出战刀，带出一蓬幽蓝色的能量血液。 他缓缓睁开另一只眼，恢复了那冷冽的目光。
“我只是一个……” “稍微懂点物理的……瞎子。”
“这一课，叫波的传播与干涉。” “下辈子，记得别在水面上乱扑腾，波纹……会暴露你的位置。”
“轰！！”
龙凡一脚踹在莫比乌斯的身上。 这一次，莫比乌斯再也没有力量维持空间形态。 他像是一块破抹布一样，从青铜长阶上滚落下去，重重地摔在了下方的镜面荒原上。
他的核心被毁，空间异能彻底失控。 周围的空间裂缝开始反噬，疯狂地撕扯着他的身体。
“不……救命……主人救我……” 莫比乌斯在绝望中向着金字塔顶端伸出手。
但那里，只有冷漠的红光在闪烁。
龙凡站在台阶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正在被空间乱流吞噬的莫比乌斯。 他收刀入鞘，身上的感知力场缓缓收敛。
这一战。 不仅让他除掉了一个大敌。 更让他触摸到了……第九感的门槛。
“原来，这就是‘入微’。” 龙凡看着自己的双手，心中升起一丝明悟。 只要算力足够强，感知足够敏锐。 万物皆有迹可循。 所谓的“神”，也不过是掌握了更多规律的生物罢了。
他转过身，不再理会身后的惨叫。 目光投向了青铜长阶的尽头——那个散发着终极诱惑的光球。
“第八碎片……” “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