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之塔，内部空间——【永恒回廊】。
“嗡——”
当龙凡跨过那道光门，身后喧嚣的战场、呼啸的风雪、以及战友们的呼喊声，在这一瞬间彻底被切断。
世界变得极度安静。 这是一种甚至连真空中都不曾有过的绝对死寂。没有风声，没有回声，甚至连龙凡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都被周围那粘稠的空气吞噬殆尽。
龙凡缓缓睁开眼，打量着这个所谓的“控制中枢”。
出乎他的意料，这里并没有什么宏伟的大殿，也没有复杂的机械结构，更没有什么满天神佛的幻象。 这里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虚无黑暗。 在这黑暗的虚空中，悬浮着一条蜿蜒向上、仿佛没有尽头的螺旋阶梯。
阶梯并非实体，而是由某种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晶体铺就。每一级台阶上，都流淌着如水波般的符文，那些符文忽明忽暗，像是在呼吸，又像是在计算着某种无法理解的宇宙常数。
而在阶梯的最顶端，遥不可及的高处，有一团微弱的、但却极其纯粹的白光。 那里，就是终点。
“这就是登天路？” 龙凡低声自语。 他试着调动体内的灵力，却发现这里的规则压制比外面还要恐怖百倍。 无法飞行。 无法瞬移。盘古机甲】的喷射引擎都无法启动。
唯一的路，就是走上去。
“欢迎来到时间的刻度。”
一道毫无感情、不辨男女、甚至听不出是从哪里传来的声音，突兀地在龙凡的脑海中响起。
“凡人妄图掌控时间，必将被时间所吞噬。” “此乃【枯荣梯】。” “一共九百九十九级。” “一步，一岁。” “若能在寿元耗尽之前登顶，便可执掌权柄。” “若不能则化为尘埃，归于虚无。”
声音消散，只剩下那条闪烁着幽光的长阶，静静地等待着挑战者。
“一步一岁？” 龙凡站在第一级台阶前，眉头紧锁。 “九百九十九级，也就是要消耗一千年的寿命？”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就是一条必死之路。 哪怕是筑基期修士，寿元也不过二百载；金丹期五百载；元婴期才堪堪达到千岁。 也就是说，哪怕是那个刚刚被他斩杀的天道子（如果他没死的话），走到最后一步也会直接老死。
“但我不同。” 龙凡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那磅礴的生命力。 他经过八大碎片的强化，又融合了盘古机甲，肉身早已脱胎换骨。再加上【恢复碎片】的加持，他的理论寿命早已超过了三千年。
“一千年而已。” “我给得起。”
龙凡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抬起穿着战靴的右脚，稳稳地踏上了第一级台阶。
“咚。”
第一步。
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 就像是踩在了普通的地面上。 但龙凡敏锐地察觉到，自己体内的一个细胞，在这一瞬间完成了一次分裂与凋亡。 那是一年的代谢量。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这一年的流逝微不足道。
第十步。 龙凡步伐轻快，如履平地。 他的外表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是二十多岁的青年模样。眼神锐利，脊背挺拔。
第五十步。 龙凡的速度依旧不减。 但他感觉到了战甲内部传来了一丝细微的摩擦声。 那是金属疲劳。 哪怕是神金打造的机甲，在经历了五十年的岁月冲刷后，润滑系统也开始干涸，纳米电路开始出现微小的氧化。 “机甲也会老么” 龙凡心中暗道，但并未在意，继续向上。
第一百步。
“呼” 龙凡停下了脚步，微微喘了一口气。 一百年过去了。 虽然对于修仙者来说，一百岁正值壮年。 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种年轻人的“锐气”消磨了不少。他的眼角，出现了第一道极细微的鱼尾纹。他的鬓角，隐藏了一根不易察觉的白发。
“有点意思。” 龙凡摸了摸自己的眼角。 “这就是岁月的痕迹吗？”
他没有停留，继续迈步。
第二百步第三百步
当龙凡走到第三百六十五步的时候。 变化开始变得明显起来。
他的头发，已经变成了黑白参半的花白色。 他的皮肤不再紧致光滑，而是变得有些粗糙，失去了那种玉石般的光泽。 他的呼吸声变得粗重了许多。
“三百六十五年” 龙凡站在台阶上，看着上方依然遥不可及的白光。 “三分之一的路程。” “但我感觉像是过了一生。”
这一刻，不仅仅是肉体的衰老。 更可怕的是精神的磨损。 在这三百多年的枯燥行走中，孤独感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内心。他开始回忆。 回忆罗布泊的初遇，回忆云城的奋斗，回忆叶瑶的笑，回忆秦洛璃的泪。 这些记忆原本清晰如昨，但在岁月的冲刷下，竟然开始变得有些泛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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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停。” 龙凡猛地摇了摇头，驱散了脑海中的暮气。 “记忆如果淡了，那就再去创造新的。” “只要我还在走，故事就没结束！”
他咬着牙，再次抬腿。
第五百步。
龙凡的背，微微佝偻了。 他变成了一个五十岁的中年人。 那种属于年轻人的爆发力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或者说是迟缓。 每走一步，膝盖都会发出一声酸涩的抗议。
第六百步。
龙凡变成了一个花甲老人。 满头白发，满脸皱纹。 他不得不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一根合金长棍，当作拐杖拄着走。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让他不得不停下来休息。 他感觉自己的肺部像是破风箱一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指挥官您的生命体征正在衰退” “机甲即将停机” 苏清影的声音已经断断续续，充满了电流杂音。
“别别吵” 龙凡声音苍老沙哑。 “我还能走”
第八百步。
这里是一个分水岭。 八百年。 这已经超越了绝大多数生物的极限。
此时的龙凡，已经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耄耋老人。 他的皮肤干瘪如树皮，上面布满了老人斑。 他的牙齿开始脱落，视力开始模糊。 他甚至听不清自己的心跳声了，因为那心跳实在是太微弱、太缓慢了。
那套曾经威风凛凛的【鸿蒙机甲】，此刻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堆废铁。 所有的灯光熄灭，所有的关节锈死。 它不再是保护，而是沉重的负担，挂在龙凡那瘦骨嶙峋的身体上，像是一副沉重的棺材。
“哐当。”
龙凡摔倒了。 在第八百二十级台阶上。 他被那生锈的机甲绊倒，重重地磕在坚硬的晶体台阶上。
痛。 但又不痛。 因为神经系统已经老化迟钝了。
他在地上趴了很久。 久到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块路边的石头，随时会被风化。
“放弃吧” “你也活了八百多岁了够本了” “睡一觉吧前面太远了”
脑海中，那个诱惑的声音再次响起。
龙凡浑浊的老眼看着前方。 还剩一百多级台阶。 若是平时，那是几秒钟的距离。 但现在，那是天堑。
“我不” 龙凡颤颤巍巍地伸出那只枯如鸡爪的手，扣住了上一级台阶的边缘。 指甲断裂，渗出黑色的血。
“我还没到顶”
他开始爬。 用手肘，用膝盖，用下巴。 拖着那几百斤重的废铁机甲。 像一只濒死的老狗，一点一点地往上挪。
第八百五十步。 第八百八十步。 第九百步。
当龙凡爬到第九百级台阶时。 他不动了。
大限将至。
他的寿元，即使有着【恢复碎片】的加持，在这一刻也彻底耗尽了。 【恢复碎片】只能修复伤势，却无法逆转熵增。 细胞停止了分裂，端粒磨损到了尽头。 死亡的阴影，已经笼罩了他的全身。
他的意识开始涣散。 眼前的白光变成了黑暗。
“要结束了吗？” 龙凡心中闪过一丝不甘。
就在这时。 他胸口的那枚【时间之沙】碎片，突然发出了一丝微弱的、却异常坚定的热量。 这股热量并没有帮他恢复青春。 而是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他脑海深处的一扇门。
那是他在深渊之底，面对盘古时领悟的那一丝真谛。
“时间不是对抗。” “时间是轮回。”
“生与死，枯与荣。” “正如昼夜更替，四季轮回。” “老去并不是终结。” “而是新生的开始。”
“我懂了” 趴在地上的龙凡，嘴角艰难地勾起一抹弧度。
他一直在用【恢复碎片】去抵抗衰老。 这就像是用手去堵洪水，堵得越狠，反噬越强。 真正的道，不是堵。 是疏。
是接受死亡，然后跨越死亡。
“置之死地而后生。”
龙凡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他切断了体内所有维持生命的能量供给。 他主动拥抱死亡。
“嗡——”
那一瞬间。 龙凡的心跳停止了。 他的肉体在刹那间腐朽成灰，那套生锈的机甲也随之崩解散落。 他死了。
第九百零一步。 台阶上，只剩下了一堆人形的灰烬。
然而。 就在下一秒。
“咚！！！”
一声强有力的新生心跳，从那堆灰烬中响起。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一道翠绿色的光芒（恢复碎片）与一道灰色的光芒（时间碎片）在灰烬中完美融合，形成了一个太极图。 太极旋转，阴阳逆转。
“哇——”
一声清脆的婴儿啼哭，响彻整个寂静的回廊。
灰烬散去。 一个白白嫩嫩、粉雕玉琢的婴儿，从那堆废墟中爬了出来。 他的眼睛明亮如星辰，那是新生的光芒。 他的皮肤娇嫩如凝脂，那是纯净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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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回重铸！”
婴儿龙凡并没有停留。 他手脚并用地向上一级台阶爬去。
第九百零二步。 婴儿变成了一个三岁的幼童，站了起来，迈着蹒跚的步伐。
第九百一十步。 幼童变成了一个十岁的少年，步伐变得轻盈有力。
第九百五十步。 少年变成了一个十八岁的青年，英姿勃发，满脸朝气。
第九百九十步。 青年变成了一个三十岁的壮年，成熟稳重，气吞山河。
“这就是枯荣的奥义。”
此刻的龙凡，站在第九百九十八级台阶上。 他正处于人生最巅峰的状态。 这不仅仅是肉体的新生。 更是灵魂的升华。 他经历了一次完整的一生，体验了从生到死、再从死到生的全过程。 他的心境，已经圆满。
他抬起头。 看着那仅剩的最后一步。 看着那团触手可及的白光。
“一千年？” 龙凡淡淡一笑。
“就算是一万年，一亿年。” “只要我心不死。” “时间” “就是我的朋友。”
第九百九十九步。
龙凡抬起脚，稳稳落下。
“轰————————！！！”
当他的脚掌触碰到最后这一级台阶的瞬间。 整个时间之塔剧烈震颤。 那团悬浮在顶端的白光，仿佛找到了归宿，瞬间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了龙凡的眉心。
周围的黑暗虚空瞬间破碎。 取而代之的。 是一片浩瀚无垠的星图。 以及一个巨大的、充满了科幻感的全息控制台。
【恭喜挑战者。】 【登顶成功。】
【权限交接中】 【认证身份：时空主宰。
龙凡站在控制台前，看着眼前那片璀璨的星空，以及星空中标注出的一个个神秘坐标。 他的眼中，倒映着整个宇宙。
“原来” “这才是世界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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