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上午,苏晚晴有一个重要的新歌彩排,为即将到来的音乐节做准备。地点在城东一个颇有名气的专业排练厅。
原本林枫并不需要出席这类纯粹的工作场合,但前一天晚上,苏晚晴在饭桌上提及此事时,眉头不自觉地微蹙,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明天彩排,徐曼丽那边的人也会在。”她戳着碗里的米饭,没什么胃口的样子
徐曼丽,与苏晚晴同属一家公司,资历稍浅,但势头凶猛,风格相近,资源上常有竞争,是苏晚晴明里暗里的对头。林枫从苏晚晴和赵姐偶尔的对话中拼凑出这个信息。
他放下筷子,目光平静地看向她:“需要我去吗?”
苏晚晴愣了一下,抬头看他。他的眼神依旧沉静,但里面似乎多了点别的东西,一种超越了协议范围的……关切?她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想拒绝,独自面对工作上的风雨是她一贯的风格。
但话到嘴边,看着他那双仿佛能安定人心的眼睛,鬼使神差地改了口:“如果你没事的话……一起去也好。可能会有点无聊。”
“不会。”林枫简短地回答,低头继续吃饭。
于是,第二天上午,林枫便开着苏晚晴那辆白色的保时捷,载着她来到了排练厅。他今天穿了一身简单的黑色休闲装,衬得身形越发挺拔利落,安静地跟在苏晚晴身后,像一道沉默的影子,却无法让人忽视。
排练厅里已经有不少人,乐队老师、调音师、舞蹈演员,熙熙攘攘,空气中弥漫着各种乐器调试的声音和淡淡的汗水味。
苏晚晴一出现,立刻吸引了大部分目光,她今天穿着练功服,外面套了件宽松的牛仔外套,素颜,马尾,清爽利落,和舞台上光芒四射的样子截然不同,却别有一种邻家女孩般的亲和力。
“晚晴姐,来啦!”工作人员热情地打招呼。
苏晚晴笑着点头回应,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扫过某个角落时,微微冷了一下。林枫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看到一个穿着亮眼粉色运动套装、被几个人簇拥着的年轻女子,正巧笑嫣然地和一个貌似乐队负责人说着什么。那就是徐曼丽了。
徐曼丽也看到了苏晚晴,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带着一丝挑衅,目光掠过苏晚晴,在她身后的林枫身上停留了几秒,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和一丝好奇。
“哟,晚晴姐,这位是?”徐曼丽声音娇嗲,踩着高跟鞋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林枫,“新请的助理?长得可真帅。
苏晚晴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脸上却维持着得体的微笑:“我朋友,林枫。”她介绍得简单,没有过多解释“朋友”的具体含义。
林枫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表情淡漠,没有因为徐曼丽的注视和话语有任何波动。
“朋友啊……”徐曼丽拉长了语调,眼神在林枫和苏晚晴之间转了转,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晚晴姐的朋友,果然都是一表人才。”她说完,也没再多纠缠,转身扭着腰肢走了,留下一阵浓郁的香水味。
苏晚晴暗暗松了口气,下意识地朝林枫靠近了一点,手臂几乎要碰到他的。林枫能闻到她身上清雅的玫瑰香气,与这排练厅里混杂的气息格格不入。
“我们去那边准备。”苏晚晴低声说,率先走向乐队方向。
彩排开始还算顺利。苏晚晴的专业素养毋庸置疑,与乐队磨合得很快,歌声清亮有力,情感饱满。
林枫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安静地看着。舞台上的苏晚晴,仿佛会发光,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魅力。这与公寓里那个会因为清晨一杯温水、夜晚一双拖鞋而流露出柔软一面的她,截然不同。
然而,当进行到一首需要与舞蹈演员紧密配合、走位复杂的快歌时,问题出现了。
这首歌的编舞有几个高难度的托举和互动动作,苏晚晴与男舞蹈演员的配合几次出现失误,不是节奏没卡准,就是力量用得不到位,险些摔倒。
“停一下!”舞蹈指导皱着眉头喊了停,“晚晴,你这个地方,手要搭在这里,对,借力,不是完全靠他自己发力,你这样很危险,也影响效果。”
苏晚晴喘着气,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脸上带着歉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对不起,李导,我再找找感觉。”
又试了几次,效果依然不理想。那个男舞蹈演员似乎也有些体力不支,在一次托举时,手臂明显晃了一下,苏晚晴惊呼一声,脚下踉跄,眼看就要失去平衡。
一直安静观察的林枫,几乎是在她身体晃动的瞬间就动了。他脚步迅捷而无声,如同猎豹般穿过人群,在那男舞蹈演员彻底脱力、苏晚晴即将摔倒在地之前,长臂一伸,稳稳地揽住了她的腰,将她带离了危险区域。
“!”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苏晚晴只觉得天旋地转间,落入了一个坚实温热的怀抱。熟悉的、干净的皂角清香瞬间驱散了周遭所有的混杂气味,将她牢牢包裹。他的手臂有力地箍在她的腰侧,那力道沉稳得令人心惊,仿佛无论发生什么,他都能稳稳地接住她。
她惊魂未定地靠在他怀里,抬头对上他近在咫尺的脸。他眉头微蹙,眼神里没有惊慌,只有一种深沉的冷静,低头查看她的情况:“没事吧?”
他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额发,带着微热的气息。苏晚晴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又猛地松开,狂跳起来。腰间被他手臂接触的地方,隔着薄薄的练功服,传来清晰无比的灼热感和力量感,让她浑身发软,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
“没……没事。”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颤抖,手不自觉地抓住了他胸前的衣料,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
周围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
徐曼丽站在不远处,双手抱胸,嘴角勾起一抹看好戏的弧度,眼神在林枫紧紧揽住苏晚晴腰肢的手臂上流连,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和一丝……嫉妒?
“怎么回事?!”舞蹈指导李导反应过来,快步上前,对着那个男舞蹈演员厉声质问,“你怎么搞的?差点出事故!”
那男舞蹈演员脸色发白,连连道歉:“对不起,李导,晚晴姐,我……我手臂刚才突然抽筋了一下,没稳住……”
苏晚晴这时才稍稍平复了心跳,从林枫怀里站直身体,他的手也适时地松开,但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腰肢纤细柔软的触感。她深吸一口气,对李导和那个舞蹈演员说道:“没关系,意外而已,人没事就好。大家休息一下再继续吧。”
她表现得很大度,但林枫能感觉到她身体的微微僵硬和眼底深处的那一丝后怕。
休息间隙,苏晚晴走到角落喝水,林枫默默跟了过去,递给她一张纸巾。
“谢谢。”苏晚晴接过纸巾,擦拭着额角的汗水,声音还有些微哑,“刚才……又多亏了你。”
“举手之劳。”林枫看着她有些苍白的脸,“那个舞蹈演员,状态不太对。”
苏晚晴动作一顿,抬眼看他,眼神复杂:“你也看出来了?”她压低声音,“我怀疑……是徐曼丽搞的鬼。那个男舞者,之前跟她合作过好几次。”
林枫眸光微闪,没有发表评论,只是说:“安全第一。如果觉得有问题,可以跟赵姐或者负责人沟通。”
苏晚晴叹了口气,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胳膊:“在这个圈子里,有些事,没有证据,不好直接说破。”她顿了顿,看向林枫,眼神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你……一会儿还在旁边看着吗?”
“嗯。”林枫点头。
他的肯定回答,像一颗定心丸,让苏晚晴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些许。
然而,麻烦并没有结束。
重新开始彩排后,轮到徐曼丽上场练习。
她的曲风与苏晚晴不同,更偏向性感热辣。在经过苏晚晴和林枫身边时,徐曼丽脚步一顿,目光落在林枫身上,娇笑着对苏晚晴说:“晚晴姐,你这位‘朋友’身手可真不错,反应真快。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特意请的贴身保镖呢?”她特意加重了“贴身”两个字,眼神暧昧地在林枫身上打转。
苏晚晴脸色微沉,还没来得及开口,林枫却忽然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将苏晚晴挡在了自己身后半个身位,目光平静地迎向徐曼丽,语气淡漠:“徐小姐还是专注自己的彩排比较好。”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压迫感,眼神锐利如刀,让徐曼丽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她似乎没料到这个看起来沉默寡言的男人,气场会如此之强。
徐曼丽悻悻地哼了一声,扭过头去,走向舞台中央
苏晚晴站在林枫身后,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他刚才那个下意识的保护动作,以及那句看似平淡却带着维护意味的话,都远远超出了协议要求的范畴。
彩排就在这种暗流涌动的氛围中继续进行。有了林枫在场,苏晚晴似乎安心了不少,后面的练习顺利了很多。但徐曼丽那边显然不愿就此罢休,在她练习间隙,总是有意无意地找机会靠近林枫这边,或是抛来一个媚眼,或是故意提高音量说些含沙射影的话。
“有些人啊,自己业务能力不行,就想着靠些歪门邪道吸引眼球。”
“找男人嘛,也得找个像样点的,光有张脸有什么用?”
这些话语如同苍蝇般嗡嗡作响,虽然不致命,却足够恶心人。苏晚晴听得眉头紧锁,握着水瓶的手指微微收紧。
林枫却始终面无表情,仿佛根本没听到那些话。他只是偶尔抬眼,目光扫过徐曼丽的方向,那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让原本说得起劲的徐曼丽莫名感到一阵寒意,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终于,漫长的彩排结束。苏晚晴疲惫地舒了口气,和工作人员道别后,和林枫一起走向停车场。
坐进车里,隔绝了外面的喧嚣,苏晚晴才彻底放松下来,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累了?”林枫启动车子,侧头看了她一眼。
“嗯。”苏晚晴闭着眼,轻声应道,“心累。”她顿了顿,睁开眼,看向林枫线条冷硬的侧脸,“今天……谢谢你。不只是为刚才救我,还有……面对徐曼丽那些话。”
林枫熟练地打着方向盘,将车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傍晚的阳光透过车窗,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不必在意。”他声音平稳,“无关紧要的人和事。”
他的淡然,奇异地抚平了苏晚晴心头的烦躁和委屈。她看着他专注开车的侧脸,那沉静的气质,仿佛能隔绝外界所有的恶意与纷扰。
车内陷入了沉默,但气氛却不再紧绷。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属于他的干净气息,和她身上微汗后的玫瑰香气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私密的、安宁的空间。
苏晚晴悄悄调整了一下坐姿,手臂不经意地碰到了林枫放在中央扶手箱上的右手小臂。
隔着薄薄的衣物,那一瞬间的接触,温热而坚实。
两人似乎都顿了一下。
苏晚晴像被烫到般,迅速移开了手臂,脸颊微微发热,心跳有些失序。
林枫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目光依旧平视前方,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