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拿着那叠乐谱走进了书房，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门廊的拐角处。苏晚晴却依旧站在原地，维持着微微弯腰的姿势，仿佛被施了定身咒。客厅里只剩下厨房水龙头未完全拧紧而滴落的水声，滴答，滴答，敲打在她紊乱的心弦上。
手背上，方才被他指尖擦过的皮肤，还残留着一丝微凉的、异样的触感，像蜻蜓点水，却漾开了圈圈涟漪。而耳边，那短暂却异常流畅悦耳的旋律，如同拥有了生命力，在她脑海的演奏厅里反复回响、盘旋，每一个音符都精准地落在她作为专业歌手的审美点上，甚至……弥补了她之前练习时总觉得有些别扭的衔接处。
“随便哼的？”
他怎么能用那样平淡无奇的口吻，说出这样一句……近乎荒谬的话？
那绝不是一个门外汉能“随便”哼出来的旋律！那里面蕴含的乐感、对和声走向的直觉、以及那种浑然天成的流畅度，没有经年累月的浸淫和天赋，根本不可能做到。一个代驾司机？一个背景调查里显示与音乐毫无瓜葛的男人？
苏晚晴缓缓直起身，赤着的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让她激荡的心绪稍稍冷静了一丝。她下意识地走向书房，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书房的门虚掩着。她透过门缝，看到林枫正背对着门口，将她那些散乱的乐谱，一本本、一页页地仔细整理，然后按照她刚才说的，分门别类地放入靠窗书架的第二层。他的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他特有的沉稳和条理，手指拂过纸张的边缘，小心翼翼，仿佛对待的不是普通的乐谱，而是什么易碎的珍宝。
阳光从书房的落地窗倾泻而入，勾勒出他挺拔的背影和宽厚的肩膀。他今天穿着一件简单的浅灰色棉质长袖t恤，布料柔软地贴合着他背部隐约的肌肉线条，随着他抬手放书的动作，肩胛骨的轮廓若隐若现。
苏晚晴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那双正在整理乐谱的手上。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指腹带着一层薄薄的茧。这双手，握过方向盘，扶过她倾倒的身体，为她穿过鞋，做过可口的饭菜，签下过那份改变他们关系的协议，而刚才……就是这双手的主人，哼出了那样令人惊艳的旋律。
一种强烈的好奇心，如同藤蔓般疯狂地缠绕住她的心脏。这个男人，就像一座被迷雾笼罩的冰山，她所见到的，或许仅仅是浮于水面的那一角。
林枫似乎察觉到了门口的注视，整理乐谱的动作微微一顿，却没有立刻回头
苏晚晴心头一跳，有种偷窥被抓包的窘迫。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故作自然地走了进去。
“都整理好了？”她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过书架，那些乐谱果然被摆放得整整齐齐。
“嗯。”林枫应了一声，将最后一本厚重的曲谱集推进书架的空隙，然后转过身。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仿佛刚才那段插曲从未发生。“按照你说的，都放在这一层了。”
两人的距离因为他的转身而拉近。书房的空间不算特别宽敞，书架与书桌之间的过道，此刻站了他们两个人，空气似乎都变得有些稀薄。苏晚晴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干净的、混合着淡淡皂角清香和阳光的味道，这气息与他刚才哼出的旋律奇异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种独特的、令人心安的吸引力。
她仰头看着他，试图从他深邃的眼眸里找出哪怕一丝一毫与音乐相关的蛛丝马迹，但那双眼眸如同两口深井，平静无波，映着她的倒影，却窥不见底。
“刚才……”苏晚晴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决定不再迂回，“你哼的那段旋律……”
她的话还没说完，林枫却微微侧身，似乎想从她身边走过，离开书房。这个不经意的动作，使得他的手臂外侧，轻轻擦过了她穿着真丝睡衣的胸前。
隔着一层薄薄滑腻的真丝面料，那瞬间的接触，面积不大，力道不重，却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猝不及防地窜过苏晚晴的胸前的肌肤，带来一阵清晰的、令人战栗的酥麻感。
“！”苏晚晴猛地屏住了呼吸，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住。真丝睡衣下的肌肤瞬间变得敏感无比，仿佛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手臂肌肉坚实的轮廓和温热的体温。那触感一掠而过，快得让她来不及反应，却留下了无比鲜明的烙印。
林枫的脚步也因为这意外的触碰而顿住了。他低头看向她，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极快的、难以捕捉的情绪，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抱歉。”他低声道，声音比平时更沉哑了几分。
苏晚晴的脸颊“轰”地一下烧了起来，一直蔓延到耳根。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击着肋骨，声音大得她怀疑整个书房都能听见。她下意识地用手臂微微环抱住自己，试图遮掩那瞬间的失态和胸前残留的异样触感。
“没……没关系。”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强迫自己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不想被他看出自己的慌乱，但绯红的脸颊和闪烁的眼神却出卖了她。“我是说，你刚才哼的那段……很好听。而且，正好解决了我一直觉得那首歌衔接生硬的问题。”
她努力将话题拉回音乐，试图用专业讨论来掩盖刚才那暧昧的意外。
林枫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和强装镇定的眼神，目光在她微微敞开的睡衣领口处停留了一瞬——那里，精致的锁骨随着她有些急促的呼吸轻轻起伏。他很快移开视线，重新看向书架上的乐谱。
“巧合吧。”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觉得，那样顺下来，可能会更自然一点。”
“巧合？”苏晚晴微微蹙眉，对他的搪塞感到一丝不满，也冲淡了些许刚才触碰带来的心悸，“那种对调性和旋律走向的把握，可不是巧合能解释的。”
她向前迈了一小步，拉近了两人之间本就因为刚才意外而显得暧昧的距离。她仰着头，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带着一种不容他回避的探究：
“林枫，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懂音乐？”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执着的认真，以及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一丝隐约的期待。空气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因为她的逼近和直白的追问，而悄然绷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