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南山下,活死人墓的断壁残垣在暮色里静立,荒草爬满了墓门的石砖,唯有刻着“古墓派”三字的匾额,虽蒙尘斑驳,却依旧透着几分当年的清绝风骨。
谁也不曾忘记,这座古墓曾有过一位惊才绝艳的女主人。小龙女一袭白衣,身姿缥缈,似月下寒梅,曾以一首玉女心经名动江湖,与杨过携手谱写的那段传奇,至今仍在江湖说书人的口中流传。只是后来,襄阳城破,烽烟四起,杨过以为小龙女魂归九天,便失了大半的心神。他守着空荡荡的古墓,看着那些熟悉的陈设——寒玉床、绳索秋千、还有小龙女亲手栽种的龙女花,只觉得满心寂寥,再也无心打理门派事务。
古墓派弟子本就寥寥,大多是孤苦无依的女子,跟着小龙女习得一身轻功剑法,只求避世安稳。可杨过心不在此,弟子们见掌门如此消沉,也渐渐散去,有的归隐田园,有的嫁作他人妇,偌大的古墓,竟一日日冷清下来,唯有风吹过墓道的呜咽声,伴着岁月无声流淌。
杨过知道,古墓派不能就此断绝。师父林朝英一生心血,小龙女一生守护,总该有后人传承。可他与小龙女的儿子杨明,自小体弱,当年襄阳城破时,混乱中被送往城外的白云寺寄养,待到杨过寻回他时,那孩子已在青灯古佛旁长大,眉宇间满是禅意,半点江湖气也无。
那日,杨过牵着杨明的手走进活死人墓,指着寒玉床对他说:“明儿,这是你娘亲睡过的地方,这古墓派,以后便交给你了。”
杨明却只是淡淡摇头,合掌躬身:“爹爹,孩儿自幼皈依佛门,于武学一道毫无执念,更无心执掌门派。”他的声音温润平和,眼神里没有半分犹豫,“古墓清净,本是修行之地,若强作江湖门派,反失了它的本真。”
杨过看着儿子,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杨明说的是真心话。这孩子在寺庙里长大,每日诵经礼佛,早已将世间纷争看淡,江湖的刀光剑影,于他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可古墓派总不能就此湮没,杨过沉吟良久,终究叹了口气:“也罢,你既无心,便依你。微趣小税 冕废岳渎只是这古墓,总得有个守墓人。”
杨明抬眸,目光落在墓外的龙女花上,轻声道:“爹爹放心,孩儿虽不执掌门派,却会守着这里,不让它就此荒废。”
此后,杨明便在古墓旁结了一间草庐,白日诵经,夜晚便在墓中打坐。他从不参与江湖纷争,有人慕名而来,想拜入古墓派门下,都被他婉言谢绝。他说:“古墓派的剑法,本是为护己而非伤人,如今江湖纷乱,不学也罢。”久而久之,江湖上便渐渐忘了,终南山下还有这么一个门派。
岁月流转,杨明也渐渐老去。他一生未娶,却在暮年时,收养了一个流落街头的孤女。那女孩不过三岁,眉眼灵动,哭声却清亮,杨明见她可怜,便带回草庐,取名杨梅花。他待梅花如亲女,教她读书写字,也教她一些古墓派的粗浅内功,只盼她能强身健体,而非闯荡江湖。
杨梅花自幼在古墓旁长大,听着杨过与小龙女的故事长大,听着杨明诵经的声音长大。她不像杨明那般一心向佛,却也性子恬淡,喜欢在古墓里摆弄那些旧物,喜欢看龙女花在月下静静绽放。她常常缠着杨明问:“师父,娘亲是什么样子的?古墓派以前是不是很厉害?”
杨明总是笑着摸她的头:“你娘亲是个很好的人,古墓派也不是厉害,只是清净。”
待到杨明油尽灯枯的那一日,他将杨梅花叫到床前,颤巍巍地从枕下取出一枚玉佩。那玉佩是小龙女当年的贴身之物,上面刻着一朵龙女花,温润通透。“梅花,”杨明的声音微弱,“这古墓,还有这玉佩,以后都交给你了。”
杨梅花握着玉佩,泪水落了下来:“师父,我会守着这里的。”
“莫要想着重振门派,”杨明轻轻摇头,目光望向窗外的终南山,“守好这一方清净,便够了。”
说完这句话,杨明便阖上了双眼,脸上带着平和的笑意,仿佛只是去寺中诵经,再也没有回来。
杨梅花遵了杨明的遗愿,没有将古墓派的名号重新拾起。她守着活死人墓,守着草庐,守着满山的龙女花。她偶尔会练一练杨明教的内功,却从不出手伤人。有人路过终南山,看到墓旁有个穿着素衣的女子,在花间劳作,以为是寻常的农家女,谁也不知道,她便是古墓派的传人。
江湖依旧喧嚣,明教在杨顶天的带领下日益壮大,峨嵋派在风陵的手中威名渐起,孔雀山庄的孔雀依旧开屏,那花岛的繁花依旧年年盛开。唯有古墓派,渐渐被江湖淡忘。偶尔有说书人提起,也只是说一句“当年有个古墓派,出了个小龙女,后来便不知所踪了”。
无人知晓,终南山下的古墓里,还藏着一段传奇,藏着一个守墓的女子。
杨梅花常常坐在草庐前,看着落日沉入终南山的峰峦,手中摩挲着那枚刻着龙女花的玉佩。她会想起杨过,想起那个眉宇间带着落寞的爹爹;想起杨明,想起那个总是诵经的师父;想起小龙女,想起那个只存在于传说里的白衣女子。
风吹过,龙女花的花瓣落了一地,像一场无声的雪。
古墓尘封,佛心归寂。江湖路远,再无古墓派的消息。唯有终南山的风,年年岁岁,吹拂着这座沉寂的古墓,诉说着那些被遗忘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