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虎看向其中一人，语气平静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受谁指使而来？”
那人浑身颤抖，结结巴巴地回道：“我我们是西山的响马路过此地，见车队可疑，才才想劫点财物”
“响马？”吕虎嗤笑一声，语气中的嘲讽毫不掩饰，“响马会用朝廷制式横刀？会结军阵冲锋？还一口地道的洛阳官话？”
话音未落，他起身走到那人面前，伸手一把扯开他的衣襟——其内衬上，赫然绣著一个工整的“武”字。
“武三思府上的死士，什么时候改行当响马了？”吕虎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冰锥般刺向两人。
那两名黑衣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浑身瘫软在地，再也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吕虎回到座位上，目光重新落在铁甲大汉身上：“你的手下已经招了。现在，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说，还是不说？”
铁甲大汉猛地睁开眼睛，眼中满是怨毒，嘶声道：“要杀便杀！武大人不会忘了我的功劳，定会为我报仇的！”
“报仇？”吕虎缓缓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怜悯，“武三思自身都难保了，还怎么给你报仇？你可知，许世德已全部招供，武三思私挖前朝宝藏、嫁祸太子、贿赂朝臣、私养死士每一条都是灭门的死罪。陛下的密旨已在途中，武三思的末日，就在眼前。”
铁甲大汉的脸色终于变了，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你你胡说！武大人势大滔天，怎么可能”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吕虎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在他眼前晃了晃，“这是武三思给你的亲笔信吧？我念给你听听——‘务必击杀吕虎，夺回宝藏与许世德，若事不成，自尽以保全节，勿泄机密’武大人对你，可真是‘情深义重’啊。”
这封信，正是从铁甲大汉的贴身内袋中搜出的。
铁甲大汉浑身剧烈颤抖起来，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去，最后一道心理防线轰然崩塌。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阵嘶哑的呜咽。
“我说我全都说”良久，他颓然低下头，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
他招供的内容，与许世德所述基本吻合，却更加详尽。
武三思在各地共私养死士八百人，分驻洛阳、江南、河东三处据点；用于贿赂朝臣的账本，藏在洛阳城西一处隐秘的密室中；他与蛇灵的合作始于两年前，双方达成协议，各取所需——武三思为蛇灵提供朝廷情报和官方庇护，蛇灵则为他提供江湖势力支持和刺杀服务。
“还有”铁甲大汉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武大人让我转告蛇灵在湖州的接头人，如果此次行动失败，就立刻启动‘第二计划’。”
“第二计划？”吕虎眉头一皱，追问，“什么第二计划？”
“我不知道具体内容。”铁甲大汉喘著粗气，急忙说道，“只听武大人身边的亲信提过一句，这计划跟太子殿下有关，好像是要在湖州对太子不利。”
吕虎心中骤然一凛。武三思竟丧心病狂到想对太子动手？看来局势比他预想的还要凶险。
就在这时，帐帘被猛地掀开，方莹玉快步冲了进来。她刚才一直在帐外清点俘虏、整理战果，此刻手中紧紧攥著一块腰牌，脸色煞白，眼中却燃烧着熊熊怒火，气息都因激动而变得急促。
“将军！”她声音发颤，指著被绑在木桩上的铁甲大汉，目光如刀，“这个人我认得他！”
吕虎心中一动，皱眉道：“你认得？”
方莹玉快步走到铁甲大汉面前，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声音低沉却带着千钧之力：“六年前，湖州方家灭门案。那天晚上，带头冲进我家，亲手斩杀我父亲的人就是你！”
铁甲大汉瞳孔骤然收缩，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强作镇定：“你你胡说！我不认识你！”
“我胡说？”方莹玉猛地从怀中取出那件染血的旧襦裙，抖开，指著上面深褐色的血渍，泪水瞬间涌出眼眶，却死死咬著牙不让自己哭出声。
“这上面的血，有我父母的，有我兄长的，还有我年仅五岁的妹妹的！那天晚上，你挥舞著刀，杀了我家十二口人，最后还放火烧了房子，想毁尸灭迹！你腰间这块虎头腰牌，我到死都记得！”
她说著，转身“噗通”一声跪倒在吕虎面前，泪流满面，声音嘶哑地恳求：“将军！请您成全我！让我亲手为家人报仇！”
吕虎沉默了片刻，看着方莹玉眼中那几乎要将人焚烧殆尽的恨意，又看了看铁甲大汉那副惊慌失措的模样，缓缓开口。
“莹玉，我知道你报仇心切。但此人现在是重要人证，他口中的‘第二计划’关乎太子安危，若现在杀了他，扳倒武三思就少了一份关键铁证，还可能错过阻止第二计划的时机。”
方莹玉死死咬著嘴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才缓缓松开。她知道吕虎说得对，可心中的恨意如烈火般灼烧，让她痛苦不堪。
“但是，”吕虎话锋一转，语气郑重，“我可以向你保证，等武三思伏法、所有阴谋彻底败露、第二计划被粉碎之日，我会亲自将他押到你面前，任你处置。届时，没人会拦着你为家人报仇雪恨。”
方莹玉抬起头，看着吕虎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定，心中的激动渐渐平复了几分。她重重磕了一个头，声音哽咽：“谢将军谢将军”
吕虎上前扶起她，随即转身看向铁甲大汉，眼中杀机毕露：“不过，在那之前，我们还有些东西要从你身上拿出来。”
他走到铁甲大汉面前，不顾对方的挣扎，伸手在他的甲胄各处仔细摸索。很快，他在内甲的夹层中找到了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小包裹。
打开包裹，里面是一封密信和一个巴掌大小的账本。
密信是武三思的亲笔，内容与之前搜出的信件类似，却更详尽地提及了与蛇灵合作的细节；而那本账本，则清晰记录了近三年来，武三思贿赂二十七名朝中大臣的明细——包括时间、地点、金额、经手人，甚至还有部分大臣的回赠记录，一目了然。
账本的最后几页，赫然写着两位当朝宰相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