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的气息如同实质的浪潮,拍打着每个人的后背。身后是冲天而起的血雾蝎潮,以及那隐藏在洪流顶端、散发着令人灵魂冻结气息的恐怖暗影。没有人敢回头,求生的本能驱动着双腿,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冲向那唯一的生路——中间洞口。
陈默一手紧握军刺,另一只手死死抓住苏晚晴的手腕,几乎是拖拽着她向前狂奔。苏晚晴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坚定,指尖的惑神指环滚烫,与背后黑盒的剧烈嗡鸣交织在一起,仿佛在与身后那恐怖存在进行着某种危险的对话。
文森特和“夜凰”这两名原本的死敌,此刻也顾不得彼此,如同两道平行的黑色闪电,与陈默一行人几乎同时冲入了中间那个幽深的洞口。
“吼——!”
恐怖的咆哮再次从身后传来,伴随着岩石被巨力挤压崩碎的轰鸣。那由血源蝎和血雾组成的洪流,重重地撞击在洞口外的岩壁上,整个通道剧烈震颤,碎石如雨般落下,仿佛随时会彻底坍塌。腥甜腐蚀的血雾试图涌入洞口,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阻隔了大半,只有少量逸散进来,依旧让人闻之作呕。
冲入洞口后,众人惯性般地向前冲了十几米,才勉强停下脚步,剧烈地喘息着。手电光柱在狭窄了许多的通道内胡乱晃动,映照出彼此惊魂未定的脸庞。
这是一条明显人工开凿痕迹更重的通道,四壁相对平整,材质不再是那种暗红色的吸光岩石,而是一种泛着金属冷光的灰黑色材质,触手冰凉。通道不算宽阔,仅容两三人并行。
几乎在停下脚步的瞬间,刚刚还一同逃命的三方势力,立刻恢复了敌对状态,紧张地对峙起来。
陈默这边,算上他和苏晚晴,还有四名“暗影”和三名行动队员,以及瘫在地上如同烂泥的龅牙炳,共计十人。文森特孤身一人,但手中那柄闪烁着电弧的古怪发射器令人忌惮。“影蛇”方面,则只剩下“夜凰”和另一名受伤的杀手,两人紧贴墙壁,眼神如同被困的毒蛇,冰冷而危险。
三方呈品字形站立,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在通道内回荡。刚才那毁天灭地的景象还在脑海中挥之不去,而眼前的敌人,同样致命。
“咳咳”文森特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整理了一下自己脏污的西装领口,脸上又挂起了那令人厌恶的、故作轻松的笑容,“看来我们暂时安全了。不得不说,各位的反应速度,值得称赞。”他的目光扫过陈默肋下已经简单包扎但依旧渗血的伤口,又落在苏晚晴背后的背包上,贪婪之色一闪而逝。
陈默将军刺横在身前,冷冷地看着他:“文森特,你想在这里继续?”
“当然不,亲爱的陈。”文森特耸耸肩,指了指通道深处,“那个大块头可能还在外面,我们在这里斗个你死我活,毫无意义。不如暂时休战?等找到了真正的好东西,再各凭本事,如何?”他这话看似是对陈默说,但眼角余光也瞥向了“夜凰”一方。
“夜凰”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冰冷的眸子回视文森特,又看了看陈默,微微颔首。显然,在这未知的险境中,暂时维持脆弱的平衡,对人数处于劣势的他们而言,是唯一的选择。
陈默心中快速权衡。文森特阴险狡诈,其言不可信;“影蛇”杀手更是职业威胁。但眼下,身后有未知恐怖追兵,前方道路不明,内部火并确实是最蠢的选择。他需要时间让苏晚晴稳定状态,也需要摸清这里的情况。
“可以。”陈默沉声道,“在离开这条通道,或者找到下一个安全点之前,互不侵犯。谁先动手,另外两方共诛之。”他这话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目光锐利地扫过文森特和“夜凰”。
文森特笑了笑,不置可否。“夜凰”再次微微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个临时协议。
龅牙炳这时才从地上爬起来,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地小声嘀咕:“吓死我了,吓死我了还以为这次真的要玩完了。刚才那个红眼怪物到底是什么东西?比我看过的所有怪兽片加起来都吓人”
他的嘟囔没人理会,但紧张的气氛确实因为这段插曲和临时协议的达成,稍微缓和了一丝。至少,表面上不再是立刻就要拔枪相向的局面。
队伍变成了诡异的前后顺序。陈默示意一名“暗影”成员在前探路,自己和苏晚晴紧随其后,其他人断后,将文森特和“影蛇”两人隐隐隔在中间靠后的位置。比奇中蚊枉 已发布嶵芯章劫一行人保持着警惕,沿着这条灰黑色的金属通道,继续向深处行进。
通道一路向下,坡度平缓,但给人一种正在深入某种巨兽内脏的错觉。两侧冰冷的金属墙壁上,开始出现一些嵌入墙体的、早已失去光泽的金属管道和线缆,还有一些不明用途的、布满灰尘的仪表盘,风格带着一种陈旧未来的科技感,与外界溶洞的原始诡谲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里不像古代遗迹。”苏晚晴低声对陈默说道,她指尖的指环温热依旧,但那种与黑盒的共鸣感,在这里似乎被某种力量压制了,变得断断续续。
陈默点了点头,他也注意到了这些细节。守墓人提到的“圣地”,似乎并非想象中纯粹的宗教或巫蛊场所,反而更像是一个被掩埋的、拥有高度文明的基地?
走了约莫十几分钟,前方探路的“暗影”成员突然停下,打出手势:“有门。”
众人加快脚步,来到通道的尽头。一扇巨大的、厚重的金属门挡住了去路。门是某种合金铸造,表面布满了粗大的铆钉和复杂的机械结构,中央有一个圆形的、如同船舵般的转盘阀门,看起来需要极大的力量才能转动。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岁月留下的斑斑锈迹。
“让我来。”文森特挤上前,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扇门,“这种老式的压力密封门,我略有研究。”他伸手抓住那个转盘阀门,用力一拧——纹丝不动。
他皱了皱眉,再次发力,手臂肌肉鼓起,脸色都憋得有些发红,那转盘依旧如同焊死了一般。
“看来文森特先生的研究,还停留在理论阶段。”陈默淡淡地讽刺了一句,示意一名身材最为魁梧的行动队员上前。
那名队员放下枪,双手抓住转盘,深吸一口气,全身力量爆发,额角青筋凸起,低吼一声:“开!”
“嘎吱——吱呀呀——”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响起,转盘终于被撼动,极其缓慢地开始旋转。一圈,两圈沉重的门轴发出呻吟,厚重的金属门缓缓向内开启了一条缝隙,一股更加陈腐、带着消毒水和某种难以形容的化学药剂混合气味,从门缝中涌了出来。
门后,是一片深邃的黑暗。
手电光立刻向内照去。光线所及之处,隐约可见一些巨大玻璃容器的轮廓,以及纵横交错的金属支架。
“进去看看,小心。”陈默下令。
队伍依次进入门内,手电光四散开来,逐渐照亮了这个巨大的空间。
当看清眼前的一切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连陈默和文森特这等见多识广之人,眼中也露出了难以掩饰的震惊。
这是一个无比广阔的大厅,规模堪比数个足球场。大厅顶部很高,悬挂着一些早已损坏的、结构复杂的照明设备。整个大厅被划分成无数个区域,排列着数以百计、两人多高的圆柱形玻璃容器!
这些玻璃容器大部分已经破损,里面空无一物,只剩下干涸的、难以辨认颜色的污渍。但仍有少数容器保持着完整,而里面存放的东西,足以挑战任何人的心理承受极限!
那是一些扭曲、怪异、无法用常理解释的生物标本!
有的容器里,浸泡着一种体型接近人类、但皮肤呈现暗红色、关节反向扭曲、手指末端是尖锐骨刺的类人生物,它的头颅异常硕大,面部只有一只巨大的、惨白色的眼睛——与外面的血源蝎眼睛如出一辙!
有的容器里,则是一种仿佛将人类与某种节肢动物强行拼接起来的怪物,下半身是蝎子般的腹节和螯肢,上半身却依稀保留着人类的躯干和手臂,只是那手臂也化为了类似矿镐的骨刃!
还有的容器,里面是无数血源蝎的聚合体,它们相互缠绕,形成一个巨大的、仍在微微搏动的暗红色肉团,表面布满了惨白的复眼!
更多的,是一些根本无法归类、形态更加匪夷所思的残缺组织或器官,它们漂浮在浑浊的液体中,散发着死亡和亵渎生命的气息。
“这这里是个生物实验室?!”一名行动队员声音干涩地说道,握着枪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苏晚晴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胃里翻江倒海。这些玻璃容器里的东西,充满了人为改造的痕迹,将不同的生物特征强行融合,制造出这些只应存在于噩梦中的怪物。
“不是实验室,”文森特的眼神却越来越亮,充满了狂热,他走近一个保存相对完好的、装着那种独眼类人生物的容器,用手电仔细照射着,“是‘熔炉’!一个生物兵器的‘基因熔炉’!看这些结构,这种技术远超这个时代!我明白了,‘不朽之秘’,指的不是长生不死,而是这种创造生命、改造生命的至高技术!”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外面的血源蝎,还有坑洞里那个大家伙都是从这里出去的‘产品’!或者说,是失败品、淘汰品!”
陈默心中巨震。文森特的猜测,很可能是对的!这座所谓的“巫寨圣地”,根本就是一个被遗忘的、进行着禁忌生物实验的古老基地!守墓人守护的,不是什么神圣遗产,而是这些恐怖造物和它们背后的技术!惑神珠和黑盒,难道是启动或者控制这个“熔炉”的关键?
“默哥,你看那边!”苏晚晴强忍着不适,指向大厅的深处。在那里,有一个明显不同于其他区域的平台,平台中央,矗立着一个更加巨大的、连接着无数粗大管线的金属容器,容器表面布满了各种指示灯和接口,其中一个接口的形状与苏晚晴背后的黑盒,几乎一模一样!
而指环传来的强烈共鸣,正清晰地指向那个方向!
那里,很可能就是整个“基因熔炉”的控制核心!
几乎在苏晚晴指出的同时,文森特和“夜凰”也注意到了那个特殊的平台和容器!
脆弱的平衡,在这一刻,即将被打破!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可能蕴含着“不朽之秘”——或者说,禁忌力量的平台之上!
龅牙炳看着周围玻璃容器里那些恐怖的标本,又看了看远处那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平台,两腿一软,带着哭腔道:“大佬,唔系嘛?还要过去?睇睇呢啲嘢就知唔系好路数啦!不如不如我哋原路返回啊?”
返回?身后是那个可能还在徘徊的血源蝎母体,原路返回无异于自杀。
陈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和坚定。他看了一眼苏晚晴,看到她眼中同样的决然。
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沉声道:“过去看看。所有人,做好战斗准备。”
最后的角逐,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