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危情七日(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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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冷。疼痛。黑暗。

意识像是沉在冰冷粘稠的沥青底部,每一次试图上浮都异常艰难,又被无形的重量拖拽回去。偶尔,一道灼热的光会刺破黑暗,带来更加难以忍受的剧痛——那是伤口被清理、被触碰时神经末梢疯狂的尖叫。更多的时候,只有无边无际的、令人窒息的虚弱和冰冷,仿佛整个身体都被抽空,只剩下一个残破的空壳,在虚无中飘荡。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永恒。

一丝暖意,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如同寒冬深夜里第一颗破土而出的嫩芽,悄然触碰到了他沉沦的意识。那暖意来自嘴唇,带着清凉的液体和一丝淡淡的、令人安心的草药苦味。有人小心翼翼地撬开他干裂的嘴唇,将水一点点渡进来。

是晚晴?

这个念头如同火星,瞬间点燃了他求生的意志。他挣扎着,试图从黑暗的深渊中挣脱,去回应那丝暖意。

眼皮重若千钧,努力了无数次,才勉强掀开一条缝隙。

模糊的光晕,跳动着,是油灯。光晕中,一张清减了许多、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正俯身看着他。她的眼睛红肿着,布满了血丝,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担忧,但在看到他睁眼的瞬间,那眼底骤然亮起一点微弱却璀璨的光,仿佛夜空中最执着的星辰。

“陈默?”她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陈默想说话,喉咙却只发出嗬嗬的破响,干涩刺痛。他想点头,脖颈却僵硬得不听使唤。只能用尽力气,微微动了动左手的手指。

苏晚晴的眼泪瞬间滚落下来,滴在他脸颊上,温热的,却又迅速变得冰凉。她连忙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手忙脚乱地端起旁边的陶碗:“水你再喝点水。”

她小心翼翼地扶起他的头,让他靠在自己并不厚实的肩膀上,将碗沿凑到他唇边。这一次,陈默配合地吞咽了几口。清凉的水滋润了火烧火燎的喉咙,带来一丝久旱逢甘霖般的舒适,却也让他剧烈地咳嗽起来,牵动了胸腹和肩部的伤口,痛得他眼前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

“别动!别动!”苏晚晴吓得连忙放下碗,手却不敢用力按住他,只能无助地看着他痛苦地蜷缩、喘息。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混合着这些天来的恐惧、无助和深深的自责。

老猎户闻声走了进来,见状,叹了口气:“后生仔,莫急,莫动。你这次伤到了肺经,又失血过多,能醒过来已是山神爷开恩。要养,得慢慢养。”他检查了一下陈默肩头重新包扎过的伤口(血迹又渗出来了些),摇摇头,“这伤口太深,又耽搁了,怕是会落下病根。烧是退了,但内里的亏空,得用时间和好药慢慢补。”

陈默缓过一口气,艰难地转动眼球,看向老猎户,用眼神表达感激。

老猎户摆摆手:“山里人,见不得人死在前头。你安心养着。外面雪停了,但路还封着,那些外来的豺狗一时半会儿也进不来。”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苏晚晴憔悴的脸,“这女娃子守了你三天三夜,没合过眼。你也醒了,劝她也歇歇吧,不然你还没好,她先垮了。”

说完,老猎户又留下一些草药,叮嘱了熬煮方法,便退了出去,将小小的空间留给他们。

木屋里安静下来,只有油灯芯偶尔爆开的噼啪声,以及两人并不平稳的呼吸声。

陈默看着苏晚晴布满血丝的眼睛和苍白瘦削的脸颊,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和疼惜。三天三夜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想抬起左手去碰碰她的脸,手臂却沉得抬不起来。

苏晚晴似乎看出了他的意图,轻轻握住他冰冷的左手,贴在自己脸颊上。她的脸也很凉,但比起他手的温度,已是温暖。

“我没事。”她勉强笑了笑,眼泪却又涌了出来,“只要你醒过来就好。”

陈默的手指在她掌心极其轻微地动了动,像是在写字。苏晚晴凝神感受。

“阿峰龅”他写得极其缓慢费力。

苏晚晴的笑容消失了,眼神黯淡下去,摇了摇头,低声道:“他们被那些人抓走了。我和三叔(老猎户)第二天雪停后悄悄去古树那边看过,除了血迹和爆炸痕迹,什么都没留下。他们被带走了。”

陈默闭上了眼睛,一股混杂着愤怒、自责和无力的情绪在胸腔里冲撞。阿峰腿伤那么重,龅牙炳胆小怕事,落入那些冷酷的雇佣兵手里他不敢想象他们会遭遇什么。

“文森特‘夜凰’”他又用手指划出这几个字。

“不知道。”苏晚晴的声音更低了,“完全没消息。可能逃掉了,也可能”她没有说下去。

沉默再次弥漫。屋外的风声似乎小了些,但寒意依旧透过木板的缝隙渗透进来。

过了一会儿,陈默再次用手指写道:“黑盒?”

苏晚晴微微点头,指了指屋角一个不起眼的、被兽皮包裹着的凸起:“我藏起来了,很安全。三叔他们不知道是什么,也没多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陈默松了口气。黑盒还在,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接下来的几天,对陈默而言,是身体与意志双重煎熬的七日。对外界而言,大雪封山,滴水崖与世隔绝,仿佛时间都凝固了。

每日,他都在疼痛、昏睡和短暂的清醒中轮回。老猎户的草药虽然粗陋,但胜在对症和药性猛烈,配合着山里人用野兽骨头和草药熬制的浓汤,陈默的伤势以极其缓慢但确实可见的速度在恢复。高烧彻底退了,伤口开始收敛,不再轻易崩裂渗血,但右肩和手臂依旧麻木无力,稍微一动就疼得钻心。内腑的伤势更是需要静养,每一次咳嗽都伴随着胸腔撕裂般的痛楚和血腥味。

苏晚晴寸步不离地守着他。喂药、喂水、擦拭身体、更换包扎所有琐碎而必要的照料,她都做得一丝不苟。她自己的脸色也一直没能恢复红润,眼底的青色越来越重,但眼神却一天比一天坚定明亮。她常常握着他的手,低声和他说话,有时是回忆港岛的琐事,有时是讲述师父苏星河当年的一些趣闻,更多的时候,只是安静地陪着他,仿佛只要这样握着,就能将生命的力量传递过去。

老猎户一家(夫妻俩和儿子铁柱)对他们极好。虽然话不多,但每日的热食、干净的饮水、保暖的衣物从不短缺。铁柱偶尔会带来一些外面的消息:雪正在化,但山路难行;沟口李伯说那些外地人好像撤走了,但留下话封了出山的路,不让生人进出;山里其他几户人家也都得了叮嘱,要小心外人。

这消息让陈默和苏晚晴的心情更加沉重。追兵并未放弃,只是暂时被大雪阻隔,转为封锁和监控。一旦雪化路通,他们很可能会卷土重来,或者用阿峰和龅牙炳作为筹码。

陈默的身体不允许他焦虑,他强迫自己将全部精力集中在恢复上。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他开始尝试一些极轻微的活动。先是手指,然后是手腕,接着是左臂。每一点微不足道的进展,都让他和苏晚晴欣喜不已。

第五天下午,阳光难得地穿透云层,从木窗的缝隙中射入几道光柱,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陈默在苏晚晴的搀扶下,第一次尝试着坐起身,靠在墙上。这个简单的动作让他喘息了许久,额头上冒出虚汗,但久违的、上半身直立的感觉,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苏晚晴坐在床边,小心地避开他的伤处,轻轻靠在他没有受伤的左肩上。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享受着这劫后余生、短暂而珍贵的宁静时光。阳光照在她略显凌乱的发丝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陈默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草药味和属于她的、清冷的气息。

他微微侧头,嘴唇几乎碰到她的鬓角。

“连累你了。”他声音依旧沙哑,但已能成句。

苏晚晴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有些闷:“没有你,我早就死在地下,或者落在那些人手里了。是我拖累了你才对。”如果不是为了保护她和黑盒,陈默或许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陈默没有反驳,只是用左手,轻轻覆上她放在膝上的手,握紧。掌心传来的温度,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量。

苏晚晴的耳朵尖悄悄红了,但没有抽回手。她沉默了片刻,忽然低声问:“陈默,出去以后你有什么打算?”

陈默的目光投向窗外被雪光映亮的山林,眼神深邃:“先回港岛。阿峰和龅牙炳必须救。黑盒的秘密需要慎重处理。还有文森特背后的‘公司’,那些追兵所有账,都要算清楚。”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冰冷彻骨的杀意。

苏晚晴点点头:“黑盒里的数据,我需要时间仔细研究,或许能找到关于‘普罗米修斯计划’更完整的信息,甚至可能有一些关于那些追兵,或者‘公司’的线索。”她犹豫了一下,“我师父留下的笔记里,可能也有一些关联。到时候我可以帮你。”

“不是帮我。”陈默转过头,深深地看着她清澈的眼眸,“是我们一起。”

苏晚晴的心猛地一跳,迎上他的目光,在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她看到了毫不掩饰的信任、并肩而行的决意,以及某种更深沉、更滚烫的东西。她的脸颊微微发烫,轻轻“嗯”了一声,重新低下头,却将他的手握得更紧。

阳光缓缓移动,光柱偏移。屋外的屋檐下,传来冰凌融化滴落的声音,叮咚作响,清脆而充满生机。

第七天傍晚,陈默已经能在苏晚晴的搀扶下,在屋里缓慢地走上几步。虽然每一步都伴随着疼痛和喘息,但独立行走的能力正在回归。

老猎户抽着旱烟,看着陈默,对苏晚晴说:“这后生仔,底子是真的好。换个人,这种伤早就去见阎王了。再养个十天半月,慢慢走动应该无大碍,但想恢复气力,尤其是那条胳膊,怕是难了,以后阴雨天有的罪受。”

苏晚晴道了谢,心中却清楚,他们没有十天半月的时间了。雪正在加速融化,追兵的威胁就像悬在头顶的利剑。

!当天夜里,陈默将苏晚晴和老猎户父子叫到一起。油灯下,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锐利和冷静。

“三叔,铁柱兄弟,救命之恩,没齿难忘。”陈默郑重说道,“但我们不能久留了。我们的仇家还在外面守着,随时可能进来。继续留在这里,只会连累你们。”

老猎户吐出一口烟,缓缓道:“后生仔,你想好了?你这身子,出去走不了多远。”

“想好了。”陈默点头,“我们必须尽快赶到双河镇,联系外面的人。我们还有两个同伴在他们手里,晚一天,就多一分危险。”

老猎户沉默良久,磕了磕烟袋锅:“山里的雪化得差不多了,但老鹰嘴那边的路,肯定被那些人看着。我知道一条老猎人走的险路,能绕过老鹰嘴,直接插到去双河镇的后山,但很难走,你这身子”

“再难走也得走。”陈默语气坚定。

苏晚晴也道:“三叔,请您指路。我们自己小心。”

老猎户看了看他们,叹了口气:“罢了。救人救到底。铁柱,明天一早,你送他们一程,带到哑口那片石砬子,后面的路,就得靠你们自己了。记住,沿着石砬子下面的溪谷走,别上山梁,看到三棵并排的老歪脖子松,就往右拐,一直走,就能看到镇子的灯火了。”

铁柱憨厚地点点头。

事情就此定下。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陈默和苏晚晴收拾了简单的行装(主要是老猎户一家给准备的干粮、火种和一件更厚的皮袄),陈默坚持自己背上了那个装着黑盒的背包(虽然很沉,但他不放心交给任何人),苏晚晴则搀扶着他。

告别了善良的老猎户一家,三人(加上带路的铁柱)踏着尚未完全消融的冰雪,走进了晨雾弥漫的山林,朝着那条未知的险路,朝着双河镇,朝着未卜的前路和必须面对的敌人,艰难进发。

七日蛰伏,伤势未愈,前路凶险,同伴陷敌。

但有些路,必须去走。有些人,必须去救。有些账,必须去算。

陈默的脚步虽然虚浮,但每一步,都踏得无比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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