黏腻潮湿的泥土摩擦着皮肤,陈默能感觉到碎石块刮过背部的伤口,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微趣暁说 追最新璋結缝隙比想象中还要狭窄,他必须将肩膀扭曲到几乎脱臼的角度,才能一寸寸向前挪动。身后的苏晚晴轻声指导着他呼吸的节奏,一只手始终托着他的腰,给予微弱的推力。
黑暗彻底吞噬了一切视觉。只有听觉、触觉和那股越来越清晰的、带着河滩特有腥味的气流,指引着方向。
“前面好像宽一点了”陈默嘶哑的声音在狭窄通道里产生微弱的回声。
他拼命伸出还能发力的左手,向前摸索。指尖触到的不再是坚硬挤压的土壁,而是某种潮湿、布满苔藓的岩石表面,空间似乎陡然增大。他咬紧牙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上半身从那个碗口大的缝隙中完全挣脱出来,随即滚落——不是坠落,而是顺着一个倾斜的、滑腻的坡面滚了下去!
“陈默!”苏晚晴的惊呼从后面传来。
砰!
陈默重重摔在松软泥泞的地面上,溅起一片冰凉的水花。他仰面躺着,剧烈咳嗽,胸腔火辣辣地疼,眼前金星乱冒。但他知道自己出来了——头顶不是窑洞低矮的夯土顶,而是极高处隐约透下的、极其微弱的、属于夜空的灰蒙蒙的光。空气虽然潮湿浑浊,却明显流通得多。
紧接着,苏晚晴也从那缝隙中挣扎着挤了出来,同样滚落到他身边,第一时间扑到他身旁:“你怎么样?摔到哪里了?”
“没没事”陈默喘息着,“快,帮夜凰和老赵”
话音未落,夜凰已经如同灵巧的猫一般滑出缝隙,落地时一个翻滚卸去力道,半蹲在地,短棍横在胸前,警惕地扫视四周。她的动作干净利落,仿佛刚才那场生死挣扎只是热身。
最后是老赵,他体型较胖,卡在缝隙里哼哧了半天,才被夜凰不耐烦地拽着胳膊硬扯了出来,像个麻袋一样跌在泥水里,哎哟哎哟地叫唤。
“闭嘴!”夜凰低喝,一脚踢在他屁股上,“想把追兵引来吗?”
老赵立刻捂住嘴,只敢发出呜呜的闷哼。
四人暂时安全,但处境依然险恶。
陈默在苏晚晴搀扶下勉强坐起,环顾四周。这里似乎是一个天然形成的、位于地下的岩洞或巨大裂隙,部分区域可能因为当年砖窑取土而被挖通。空间不算大,大约二三十平米,形状不规则,地面是潮湿的泥土和碎石,到处是积水洼。洞壁是灰黑色的岩层,长满滑腻的苔藓和蕨类植物。最上方,在十几米高的地方,有一条狭窄的、被茂密藤蔓和树根遮蔽的裂缝,微弱的月光和星光正是从那里渗入,提供了仅有的光源。水声滴滴答答,从岩壁渗出,汇聚到地面的水洼中。
而他们爬出来的那个缝隙,开在一面相对平整、有明显人工凿刻痕迹的岩壁上,此刻正往外渗着浑浊的泥水——那是他们挖开时带出来的。
“这这是哪儿?”老赵惊魂未定,哆哆嗦嗦地问,“我、我不知道砖窑下面还有这么个地方”
夜凰没理他,快速检查了洞口附近的痕迹,确认没有近期人类活动的迹象,才稍微放松了些警惕。她走回陈默身边,蹲下,借着极其微弱的光线查看他的状况。陈默的脸色在灰白的光线下如同鬼魅,呼吸浅促,显然刚才的挣扎几乎耗尽了他残存的体力。
“必须立刻处理你的伤口,重新包扎。”夜凰皱眉,“刚才蹭破了。”
苏晚晴已经拿出了药膏和相对干燥的布条——这是她在窑洞里用体温烘干的最后一点储备。
“等等。”陈默抬手制止,他的耳朵微微动了动,“听。”
众人屏息凝神。
除了滴水声和彼此的呼吸心跳,洞外——准确说是他们头顶上方、砖窑所在的方向——隐约传来模糊的人声和重物拖曳的声音!声音被土层和岩壁阻隔,变得沉闷断续,但确实存在!
“确认塌死了”
“老板说要不留痕迹”
“填实了走”
断断续续的词语飘入耳中,如同地狱传来的低语。追兵果然在外面,他们正在彻底封死窑洞的入口,掩盖一切痕迹,确信目标已经葬身其中。
老赵吓得浑身发抖,牙齿咯咯打战:“他、他们真要把我们活埋啊这群畜生”
夜凰眼中寒光一闪,作势就要起身:“我去听听具体人数和位置。”
“别动。”陈默拉住她的衣角,声音虽弱却斩钉截铁,“现在出去等于送死。他们人多,有备而来,我们伤的伤,残的残,毫无胜算。”
“那怎么办?等他们走了,我们也困死在这里?”夜凰语气焦躁。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眼睛,似乎在积攒力气,也在思考。几秒钟后,他重新睁眼,目光扫过这个天然洞穴:“检查一下这个洞。看有没有其他出口,或者可以利用的东西。”
夜凰深吸一口气,压下杀出去的冲动,点了点头。她再次起身,这次更加仔细地探查这个洞穴的每一寸。苏晚晴则趁着这个间隙,快速为陈默清理肩背上被碎石刮破的伤口,重新敷药包扎。动作依旧轻柔,但速度明显加快。
老赵瘫在泥水里,眼神呆滞,嘴里念叨着:“完了完了这回真完了儿子啊爹对不起你”
“你儿子被抓了,关在哪里?”陈默忽然问。
老赵一个激灵,看向陈默,眼中燃起一丝希望,但随即又黯淡下去:“镇、镇西头,老粮站旁边的那个废弃修理厂里有人看着陈兄弟,你、你们要是能出去,能不能”
“我们自己能不能出去都是问题。”夜凰冷冰冰的声音从洞穴另一头传来,打断了老赵的哀求,“这里没有其他出口。岩壁很厚,顶上的裂缝被树根和藤蔓缠死了,就算能爬上去,外面是什么地方也不知道,很可能一冒头就被发现。”
气氛再次凝固。
唯一的出口就是他们爬进来的那个缝隙,而缝隙的另一端,是刚刚塌方被封死的窑洞密道,外面还有正在善后的追兵。
难道真的山穷水尽了?
陈默靠在冰冷的岩壁上,感受着伤口传来的阵阵抽痛和体内力量的飞速流逝。那碗药效正在退去,更深的疲惫和虚弱如同潮水般涌来。但他的大脑却异常清醒——或者说,是被求生本能逼到极致的清醒。
他的目光落在地面的积水洼上。水很浑浊,但仔细看,水面并非完全静止,而是有着极其微弱的、定向的流动痕迹。
“水在流。”陈默轻声道。
夜凰和苏晚晴立刻看向地面。果然,几个水洼之间,有细微的水流在缓慢移动,方向指向洞穴最深处、岩壁与地面交界的一个角落。那里堆着不少从岩壁上剥落的碎石和淤泥,形成一个小小的斜坡。
“下面是空的?”夜凰快步走过去,蹲下身,用手扒开表层的碎石。
随着碎石被清除,一个只有脸盆大小、黑黝黝的洞口露了出来!冰冷的水流正是从那里缓缓流出,带着一股地下河特有的、阴冷的腥气。洞口边缘被水流冲刷得相对光滑,明显是长期水流侵蚀形成的。
“排水口?还是地下河的支流?”夜凰将手伸进去探了探,“很深,水流不急,但方向是向下的。不知道通向哪里,也不知道有多长,能不能过人。”
陈默挣扎着挪过去。苏晚晴搀扶着他,老赵也连滚爬爬地凑了过来。
洞口很小,勉强能容一个成年人缩着身子挤进去。里面漆黑一片,水声在狭窄空间里产生空洞的回音,听起来深不见底。
“这是地下河啊!”老赵声音发颤,“这、这不能进!谁知道通到哪里去?万一是个死洞,或者里面岔路多得像个迷宫,咱们就困死在里面了!没吃没喝,又冷又黑”
“留在这里也是死。”陈默平静地陈述事实,“上面的追兵处理完窑洞,很可能会在附近扩大搜索范围。这个岩洞虽然隐蔽,但并非完全封闭,他们如果带着狗,或者仔细搜查砖窑周围,找到这个通风裂缝或者水流的痕迹,只是时间问题。”
他顿了顿,看向那幽深的水洞:“而这里,有水流动,说明是活水,很可能最终汇入地面河流。只要跟着水流方向,理论上总能找到出口。而且,水流会掩盖我们的气味和痕迹。”
“可是你的身体”苏晚晴紧紧抓着他的手臂,眼中满是忧虑。陈默现在连站着都需要搀扶,怎么能在冰冷的地下河中跋涉?
“我没有选择。”陈默看着她,扯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容,“我们都没有。”
夜凰已经做出了决定。她将自己那把削尖的木刺用布条绑在短棍一端,做成一个简易的长矛,又将仅剩的两把飞刀检查了一遍,插回靴筒。然后,她开始脱外套——那件在窑洞里已经被磨得破烂不堪的外套。
“你干什么?”苏晚晴问。
“衣服吸水,会增加重量和阻力。只留贴身的、相对紧身的衣物。”夜凰说着,已经将外套撕成几条相对干燥的布条,分别递给陈默和苏晚晴,“把伤口,尤其是陈默的伤口,用这些布条尽量缠紧,防止进水感染。剩下的,裹在手脚容易摩擦的部位。”
她自己则只穿着一件深色贴身短衫和长裤,将袖子挽到手肘,裤腿扎紧。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扭捏。
苏晚晴一咬牙,也依言照做。她帮陈默将肩背和手臂的伤口用布条层层缠紧,又将自己外套里相对干燥的部分撕下来,垫在陈默容易受力的部位。过程中,她的手一直在轻微颤抖,但眼神坚定。
老赵看着三个年轻人的举动,目瞪口呆:“你、你们真要钻这水老鼠洞啊?疯了!这跟自杀有什么区别!”
“你也可以留在这里等死,或者上去自首,看看那帮抓了你儿子的人会不会放你一马。”夜凰头也不回,语气讥讽。
老赵脸色变幻不定,看看那个黑黝黝的水洞,又想想儿子,最后狠狠一跺脚(溅起一片泥水):“妈的!拼了!老子这条烂命,赌了!”
他也开始脱掉臃肿的外套,学夜凰的样子扎紧裤腿袖口。
准备妥当——如果这简陋到极点的举动也能算“准备”的话。夜凰将最后一点能燃烧的松脂碎屑撒在一块相对干燥的木片上,用火石点燃——这是从窑洞带出来的最后一点火种。微弱的火光照亮了洞口附近一小片区域。
“我先下。”夜凰不容置疑地说,“用这根木矛探路。你们跟着,保持距离,注意我的动静。如果水流突然变急,或者前面是断崖瀑布,我会尽量发出警告。”
她顿了顿,看向陈默:“你,能坚持吗?”
陈默点了点头,没说话。他所有的力气都要留来应付接下来的磨难。
夜凰不再多言,深吸一口气,俯身钻进了那个脸盆大小的水洞。冰冷刺骨的地下水瞬间浸透了她的衣物,让她打了个寒颤。她稳住身形,一手举着那点微弱的火光,一手握着木矛向前探索,身体顺着水流的方向,一点点向内挪去。
洞口很小,她必须侧着身,缩着肩膀才能通过。岩壁滑腻冰冷,布满苔藓。水流不深,只到小腿,但冰凉刺骨,流速平缓。
过了大约一分钟,她的声音从洞里传来,带着空洞的回音:“可以进来,前面一段比较平直,小心脚下滑。”
苏晚晴扶着陈默来到洞口。“我先下,在前面接应你。”她说着,也钻了进去,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陈默拍了拍老赵的肩膀:“老赵,你跟在我后面,注意别卡住。”
老赵哭丧着脸点头。
陈默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他们短暂栖身的岩洞,以及头顶那缕微弱的、代表自由世界的光,然后毅然俯身,钻进了冰冷黑暗的水流中。
刺骨的寒冷如同千万根钢针,瞬间扎透皮肤,直刺骨髓。陈默闷哼一声,几乎要晕厥过去。伤口被冷水浸泡,传来钻心的疼痛。但他死死咬住牙关,靠着岩壁,一点点向前挪动。视力在这里几乎无用,只有触觉和听觉。手摸到的岩壁滑腻湿冷,脚下是硌人的碎石和柔软的淤泥。水流声在狭窄通道里被放大,哗哗作响,掩盖了其他声音。
苏晚晴就在前面不远处,她不时回头,轻声提醒:“左边有块突出的石头,小心这里有个小落差,慢点”
黑暗、寒冷、狭窄、未知。每前进一步,都是对身体和意志的极限考验。陈默的体力飞速流逝,意识开始有些模糊。他只能机械地跟着前面苏晚晴模糊的背影,跟着水流的方向,一点点向前挪。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最前面的夜凰忽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苏晚晴警觉地问。
“前面空间好像变大了。”夜凰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水流也分散了。我探不到边。”
她举高那点微弱的火光——松脂已经快要烧尽,火光摇曳欲灭。隐约能看到,前方似乎不再是狭窄的管道,而是一个相对开阔的地下洞穴?水面变宽了,水流速度似乎也慢了下来。
“先出去这段水道。”夜凰说着,向前又挪了几步,然后传来了她踩到实地、水声变浅的声音。
苏晚晴连忙跟上,扶着陈默也踏上了相对坚实的、浸在水中的岩石地面。老赵最后一个爬出来,大口喘着气,一屁股坐在水里,也不嫌冷了。
这里果然是一个更大的地下空间。夜凰手中那点最后的火光照亮的范围有限,只能隐约看到这是一个天然的溶洞,穹顶很高,隐没在黑暗中。脚下是浅滩,水深只到脚踝,再往前似乎水更深,形成一片地下湖。钟乳石和石笋在微弱火光中投下狰狞扭曲的影子。空气潮湿阴冷,但确实在流动,带着一股陈腐和水腥的气味。
“这、这是哪儿啊?”老赵的声音在空旷的洞穴里产生嗡嗡的回声,“咱们还在双河镇下面吗?”
没人能回答他。
夜凰高举火光,警惕地扫视四周。火光摇曳,随时可能熄灭。
“看那边!”苏晚晴忽然指向洞穴一侧的岩壁。
在火光边缘,隐约能看到岩壁上有人工开凿的痕迹——不是现代工具,更像是简陋的凿子和锤子留下的,已经风化得很严重。痕迹向上延伸,似乎曾经有过台阶或者攀爬点,但大多已经崩塌。
“这里可能很久以前有人来过。”陈默喘息着说,他的体力已经快要见底,全靠苏晚晴支撑着站立。
“也许是当年挖矿或者采石的工人留下的。”夜凰分析道,“双河镇以前有小型煤矿和采石场。这些地下溶洞可能被他们当做临时避难所或者通道。”
“那、那有出口吗?”老赵急切地问。
夜凰没有回答,她举着火光,沿着岩壁慢慢向前探查。苏晚晴扶着陈默,老赵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
洞穴比想象中要大,走了几十步,依然看不到尽头。地下湖的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微弱的火光,更显得深邃诡异。
突然,走在最前面的夜凰脚下踢到了什么东西,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她立刻蹲下身,用火光一照。
是一具白骨。
已经彻底腐朽,衣服只剩下几片烂布,斜靠在岩壁边。从骨架大小看,是个成年人。头骨歪在一边,肋骨有多处断裂。
“死、死人!”老赵吓得差点跳起来。
夜凰却显得很平静,她用木矛拨弄了一下白骨旁边的地面,挑出几个已经锈蚀得不成样子的金属物件——一个铁皮水壶,一把小凿子,还有半截铁链。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矿工。”她判断,“死了很多年了。可能是事故,也可能是被困死在这里。”
这话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但夜凰接下来的发现,又带来了一线希望。她在白骨不远处,发现岩壁上有一个相对较新(至少比白骨新)的刻痕,一个简单的箭头符号,指向洞穴深处某个方向。刻痕不深,但很清晰,像是用尖锐石头反复刻画留下的。
“有人留下标记。”夜凰眼中闪过锐光,“不止一个人来过这里,而且后来的人想指出方向。”
“会不会是陷阱?”苏晚晴谨慎地问。
“有可能。但也是目前唯一的线索。”夜凰站起身,顺着箭头指示的方向望去。那边是洞穴更深处,黑暗更加浓重。
就在此时,她手中的松脂火苗猛烈跳动了几下,噗地一声,熄灭了。
绝对的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啊!”老赵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别慌!”夜凰的声音立刻响起,沉稳有力,“待在原地别动!苏晚晴,抓紧陈默!”
黑暗中,只有水流滴答声和四人粗重的呼吸声。
陈默感到苏晚晴抓着自己的手骤然收紧,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他反手握住她的手,低声道:“没事。”
眼睛在努力适应黑暗,但收效甚微。这里太黑了,真正的伸手不见五指。
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是夜凰在摸索着什么。片刻后,“嚓”的一声轻响,一点极其微弱的、幽蓝色的磷光在她手中亮起——那是她从靴筒某个夹层里摸出的一小截磷条,通常用于极端环境下引火或标记,燃烧很慢,光亮微弱,但总比彻底黑暗好。
幽蓝的光映照着夜凰冷静的脸,也勉强照亮了周围几步的范围。
“跟着我,顺着箭头方向。”夜凰将磷条举高,开始向前移动。
四人再次启程,这次速度更慢,更加小心翼翼。磷光只能照亮脚下一小片区域,远处依然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每一步都可能踩空或者踢到隐藏的危险。
沿着岩壁走了大概百米,前方出现了一个岔口。主洞穴继续向前延伸,而左侧则有一条明显是人工开凿的、更狭窄的通道,同样有水流从里面缓缓流出。在通道入口的岩壁上,他们又看到了一个箭头标记,这次指向这条人工通道。
“走这边。”夜凰毫不犹豫地转向人工通道。
通道比之前的水洞宽敞些,能容两人并行,但高度较低,需要弯腰前行。地面有浅浅的流水,岩壁上的凿痕非常清晰,每隔一段距离还有放置油灯的石龛痕迹,不过早已空空如也。
走了约莫二三十米,前方隐隐有不同于磷光的、极其微弱的自然光透入!
“有光!”苏晚晴的声音带着惊喜。
众人精神一振,加快脚步。光线越来越明显,是那种灰蒙蒙的、属于黎明前最黑暗时刻的天光。同时,水流声变大,空气中那股地下河的阴冷腥气被另一种更清新的、带着植物和泥土气息的空气所取代。
通道尽头,是一个被茂密藤蔓和灌木丛几乎完全遮蔽的出口!出口位于一个陡峭的河岸下方,离水面只有半米高。外面是哗哗的河水奔流声,天色正是将亮未亮、最为晦暗的时刻。
夜凰小心地拨开藤蔓,向外观察。
外面是一条宽阔的河流——正是流经双河镇的那条主河的下游某段。河岸陡峭,长满杂草灌木,对岸是黑压压的山林。视线所及范围内,没有人影,没有灯光,只有河水奔流和远处山林里早起的鸟鸣。
“我们出来了?”老赵不敢相信地揉着眼睛。
“暂时。”夜凰没有放松警惕,“这里还是双河镇范围吗?”
老赵挤到洞口,仔细辨认外面的河岸地形,看了好一会儿,才不太确定地说:“这、这里好像是镇子下游,黑水湾附近?离镇子大概七八里地?我也不是很确定,这一带我很少来。”
七八里地,不算远,但至少已经离开了镇中心追兵最密集的区域,而且是在他们意想不到的方向。
“不能停留,必须立刻远离河岸,找个隐蔽的地方藏身,等天亮再想办法。”陈默虚弱地说。他的身体已经快到极限,冰冷的河水浸泡和长时间的跋涉,让伤口疼痛加剧,体温也在流失,开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夜凰点头,率先钻出洞口,跳到及膝深的河岸边浅水中,警惕地扫视四周。确认安全后,她示意其他人跟上。
苏晚晴扶着陈默钻出来,老赵紧随其后。四人站在冰冷的河水中,黎明前最刺骨的寒风吹来,湿透的衣物紧贴身体,带走所剩无几的热量。陈默的颤抖更加明显,嘴唇发紫。
“必须生火,把衣服烤干,不然他会失温。”苏晚晴焦急地说。
“生火太危险,烟和光都可能暴露。”夜凰皱眉,“先找隐蔽处。”
她指着河对岸的山林:“去那边,林子密,好藏身。”
没有更好的选择。四人涉过冰冷的河水——这一段河水较浅,只到腰部,但对陈默来说已是巨大的负担。过河后,爬上对岸陡峭的斜坡,钻进茂密的山林。
天边已经泛起一丝鱼肚白,黎明即将到来。
夜凰找到一处被几块巨大山岩和茂密灌木半包围的小凹地,相对隐蔽背风。她让苏晚晴照顾陈默,自己则带着老赵,在附近快速搜集了一些相对干燥的枯枝、落叶和苔藓——老赵虽然怕死,但多年市井混迹,找东西的本事倒是不差。
回到凹地,夜凰用她随身携带的最后一点引火物和火石,在一处岩石缝隙里点起了一堆小小的、几乎没有烟雾的火堆——她特意选择了湿气较重的柴草,燃烧时烟少,又将火堆藏在岩石缝隙中,进一步遮蔽火光。
微弱的暖意终于传来。苏晚晴立刻帮陈默脱下湿透的、紧贴在身上的衣物,用火堆旁烘热的石头隔着布巾为他暖身,又将他伤口处浸湿的布条小心解开,重新敷上药膏——药膏已经所剩无几了。
陈默的意识有些模糊,只是本能地靠近热源,身体仍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夜凰也将自己的外衣脱下烘烤,只穿着贴身的短衫,丝毫不介意露出流畅的肌肉线条和手臂上的伤。她坐在火堆旁,用小刀削着路上捡来的硬木枝,又做了几根尖锐的木刺。
老赵则一边烤火,一边眼巴巴地看着火堆,肚子咕噜噜直叫。从昨天中午到现在,他们就吃了半个冷馒头。
“省着点力气,天亮后我去找吃的。”夜凰瞥了他一眼。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山林中的鸟鸣声越来越嘈杂。透过灌木缝隙,可以看到远处双河镇的方向,笼罩在清晨的薄雾中,安静得有些诡异。
他们暂时安全了,但危机远未解除。
陈默在温暖和药效的双重作用下,沉沉睡去。苏晚晴守在他身边,眼皮沉重,却不敢合眼。
夜凰则始终保持着警惕,耳朵捕捉着山林中的任何异常声响。
老赵烤干了衣服,暖和过来,又开始忧心忡忡:“咱们现在怎么办?我儿子还在他们手里”
夜凰冷冷道:“先顾好你自己吧。我们现在自身难保。”
“可是”
“没有可是。”夜凰打断他,“等陈默醒过来,再决定下一步。现在,你给我闭嘴,保持安静。”
老赵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晨光熹微,山林苏醒。而在这片看似平静的树林深处,四个伤痕累累、精疲力尽的人,正在为接下来的生死存亡,积蓄着最后的力量。
双河镇的追杀并未结束,只是从明处转入了暗处。茶楼老板不会轻易相信他们已死,一旦发现窑洞塌方处有异常,搜索范围会迅速扩大。
而陈默怀中的黑盒,依然是个烫手山芋,也是唯一的希望。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