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的撕裂感与重组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仿佛被投入高速旋转的离心机,又被无形之手粗暴地捏合。意识在分解与聚合的缝隙中挣扎,耳边是并非声音的、纯粹能量湍流的尖啸。时间失去了意义,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永恒。
当双脚终于感受到坚实(尽管湿滑摇晃)的触感,白光带来的目眩逐渐消退时,陈默第一个恢复的感官是嗅觉。
浓重的、咸腥的、充满生命力的海洋气息,混杂着潮湿腐烂的藻类、鸟类粪便和某种淡淡的金属锈蚀气味,汹涌地灌入鼻腔。紧接着是听觉——永不停歇的、深沉有力的波涛声,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近处是海浪拍打礁石的“哗啦”巨响,远处则是大洋深处绵延不绝的低沉轰鸣。风,带着太平洋特有的、湿润而略感粘稠的力量,吹拂在脸上、身上。
视觉终于清晰。
他们站在一片灰白色、布满蜂窝状孔洞和锋利边缘的礁石平台上。平台不大,约莫半个篮球场大小,高出海面大约两三米,但边缘被泛着白沫的海浪不断啃噬、冲刷。天空是压抑的铅灰色,浓密的云层低垂,仿佛触手可及,看不到太阳,但云缝间透出的光线显示此时可能是白昼。能见度尚可,可以看到周围灰蒙蒙的海面,以及更远处若隐若现的其他络,也能让我们对周围海域,特别是那个‘伤口’,有基本的预警能力。”
“那就尝试修复水听器网络,优先级最高。”磐石决定,“夜凰,雨燕,你们负责警戒这个房间和入口通道。吴老,老赵,你们帮忙整理物资,清点一下我们具体还有多少食物、水和可用装备。陈默,墨泉,你们专心搞技术。苏晚晴,你协助陈默,注意他的状态。”
分工明确后,众人再次行动起来。这个沉寂了六年之久的前哨站控制室,终于再次有了活人的气息和活动的声响。
!陈默和墨泉开始深入研究控制台的架构,尝试找到水听器网络的主控模块和线路图。苏晚晴在一旁帮忙擦拭设备,递送工具(从密封箱里找到的一个简陋工具箱)。
老赵和吴老头在角落里清点物资,老赵一边数着罐头,一边小声嘀咕:“午餐肉、豆豉鲮鱼、红烧猪肉嘿嘿,种类还不少。就是这饼干硬得能当砖头唉,要是有口热乎汤就好了”他拿起一个扁扁的、印着外文标识的铁罐,晃了晃,“这啥?鱼子酱?这地方以前的人挺会享受啊可惜现在只能干啃。”他的抱怨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莫名地冲淡了一些紧张感。
时间在忙碌中流逝。控制台屏幕上,代表水听器网络的离线节点被墨泉一个个尝试重新唤醒或绕开。这个过程并不顺利,很多线路显然已经物理断裂或被海水腐蚀。陈默不得不几次调动生物场感知,配合原型机的扫描,去“感受”那些埋藏在混凝土和管道深处的能量流动与中断点,为墨泉提供指引。
几个小时后,他们勉强恢复了大约五个水听器节点的连接(原本有数十个)。控制台上,一个简陋的海域示意图亮了起来,上面稀疏地分布着几个闪烁的绿点,代表正常工作的水听器,还有大片灰色的失效区域。示意图中央偏东南,一个刺目的红色区域被标记出来,正是那个“伤口”的大致位置。
【水听器网络部分恢复,数据流接入。启动被动监听模式。】系统提示音在陈默脑海和原型机上响起。
几乎同时,刚刚显示出来的海域监控屏幕上,代表那个红色“伤口”区域的边缘,一个水听器图标突然闪烁起黄色的警报光!
【检测到异常低频声波脉冲,来源:深度约220米,坐标接近‘伤口’边缘。特征:非生物,非已知自然地质活动。脉冲强度:低,但具有规律性重复模式。分析中】
规律性重复脉冲?
控制室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盯着那闪烁的黄色图标和开始跳动的声波波形图。
那波形并非杂乱噪音,而是一种极其规律的、如同某种巨大机械心脏搏动般的低沉“咚咚”声,间隔大约十五秒一次,缓慢而有力,透过水听器传来,仿佛敲打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这是什么东西?”老赵声音发颤,手里的罐头差点掉在地上。
陈默感到胸前的黑盒,似乎也随着那遥远的脉冲,传来了极其微弱的、同步的震颤。
深海之下,那个被标记为“伤口”的未知之地,似乎并非完全沉寂。
有什么东西,在那里律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