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冰洞的决定让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十四人的队伍在冰原上缓慢行进，重型装备拖慢了速度，但没人抱怨——夜凰描述的冰晶守卫足以让最勇敢的人心生警惕。
陈默走在队伍中间，苏晚晴紧贴在他身侧。黑盒的牵引感已经强烈到几乎具象化的程度，像有一条无形的线连接着他的胸口和冰层深处的某个点。他能感觉到那个点在“呼唤”，频率越来越快，仿佛心跳在加速。
“你的手在抖。”苏晚晴低声说，握住了他的手腕。
陈默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指在轻微颤抖。不是寒冷，也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过载——黑盒传递过来的信息流太强，他的神经系统有点承受不住。“它在教我东西。”
“教你？”
“一些知识，关于下面那个结构的。”陈默闭上眼睛又睁开，试图理清脑海中的信息碎片，“不是语言或图像，更像是直接的概念植入。我知道那个结构叫‘低温监护单元’，是某种更大系统的组成部分。它有自修复功能，但能源快要耗尽了。”
走在前面的墨泉猛地回头：“你能直接接收到这些信息？黑盒在翻译？”
“不是翻译，是共享。”陈默斟酌着用词，“黑盒和那个结构之间有某种数据链路，我作为中间节点，能感知到交换的信息。但它们用的不是我们理解的通讯协议，更像是量子纠缠态的信息同步。”
墨泉眼睛发亮：“这意味着黑盒不光是钥匙，还是终端！你能通过它访问系统的数据库吗？能问它问题吗？”
“也许可以，但我不知道怎么做。”陈默实话实说，“现在只是被动接收，就像站在瀑布下面接水，能接到什么全看运气。”
队伍抵达洞穴入口时，已是出发两小时后。洞口依旧敞开着，黑暗深邃，但这次他们准备好了更充足的照明——高强度探照灯将光束打入深处，洞壁上的蓝色冰晶反射出诡异的荧光。
“防御布置。”夜凰简短下令。
磐石和阿廖沙在洞口两侧架起了两挺机枪，枪口对准洞内。索菲亚和本杰明则在稍远处设置了几个震动传感器，一旦有大型物体移动就会报警。老鬼忙着调整那些改装过的等离子切割器——看起来像粗大的步枪，后面拖着粗电缆连接着背包式能源单元。
“这玩意儿充能一次能发射十五发，”老鬼拍着切割器解释，“每发等离子弹能维持零点三秒，温度大约一万度。理论上足够把那些冰疙瘩蒸发掉。”
“理论上？”磐石挑眉。
“实际上我没在活靶上试过。”老鬼咧嘴，“今天正好测试。”
陈默走到洞口边缘，望向深处。黑盒的“呼唤”变成了明确的“邀请”，仿佛在说：进来，我等你。
“我先下去。”他说。
“不行。”苏晚晴和夜凰同时反对。
“必须是我。”陈默坚持，“那些守卫对黑盒有反应，夜凰你们上次进入触发了防御协议，但这次我有钥匙。如果我先下去，也许能解除防御。”
墨泉思考后点头：“有道理。黑盒可能是身份认证设备，你带着它，系统可能会识别为友好单位。”
“但如果识别错误呢？”苏晚晴问。
“那我就立刻退回来。”陈默看着她，“但我必须试一试。这是最快最安全的方法。”
最终，夜凰让步了，但要求陈默必须系上安全绳，而且她和苏晚晴跟在十米后，一旦有情况立刻把他拉出来。
陈默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踩着光滑的冰壁滑入洞中。头灯的光束在洞壁上晃动，那些几何纹路在光线下仿佛活了过来，缓慢流动、重组。黑盒在胸前发出温暖的光，光芒透过衣料，在黑暗中形成一个柔和的光晕。
向下三十米，抵达上次夜凰他们发现的冰室入口。陈默停在洞口，没有立刻进入。他集中精神，尝试主动“询问”黑盒：我该怎么做？
黑盒的回应来得很快——不是语言，而是一种本能般的指引。陈默抬起右手，按在洞壁上。黑盒的光芒突然增强，顺着手臂流向手掌，然后注入冰壁。冰壁上的纹路开始发光，从接触点向外扩散，很快整个洞穴系统都被淡蓝色的光芒照亮。
【身份验证检测到‘监护者’密钥权限等级：次级管理验证通过。】
那个机械合成声再次响起，但这次没有了警告意味，而是平静的陈述。
冰室中央的金属结构发出低沉的嗡鸣，顶部的多面体晶体光芒变得柔和。环绕冰室的那些冰晶人形从冰壁中浮现，但它们没有攻击，而是做出类似鞠躬的动作，然后重新融入冰壁，消失不见。
“防御解除了。”陈默朝洞口上方喊，“可以下来了。”
苏晚晴第一个滑下来，夜凰紧随其后。看到冰室中安静矗立的金属结构和周围消失的守卫，两人都松了口气。
“你怎么做到的？”夜凰问。
“黑盒有权限。”陈默走向金属结构，“它识别我为‘次级管理’，应该是父亲留下的权限等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其他人陆续进入冰室。墨泉几乎是扑到金属结构前，手里拿着各种扫描仪器：“这材料不是地球上任何已知合金！晶体结构完全有序，像是人工设计的超材料！还有这能量读数”他盯着屏幕，嘴巴微张，“内部有某种反应堆，输出功率虽然很低，但运行了几十年？几百年？这效率太可怕了！”
卡尔则更关注那些符号：“圆形代表什么？三角形又代表什么？中心点是位置标记吗？”
老鬼绕着结构走了一圈：“没有明显的门或接口。陈默，你能打开它吗？”
陈默将手按在金属表面。黑盒与结构再次共鸣，这一次更加强烈。金属表面突然浮现出光纹，勾勒出一个矩形的轮廓——那是一扇门的形状。轮廓内部向内凹陷，滑开，露出一个通道。
通道内部是温暖的白色光芒，与冰室的寒冷形成鲜明对比。空气从通道内流出，带着一股陈默从未闻过的气味——像是臭氧、金属和某种清淡植物的混合。
“内部有独立环境。”墨泉检测着空气样本，“温度二十摄氏度，湿度百分之四十，氧气含量正常，无有害污染物。这结构有自己的生命维持系统。”
夜凰打了个手势，阿廖沙和索菲亚持枪先进入通道，确认安全后，众人才陆续进入。
通道不长，大约十米，尽头是一个宽敞的圆形大厅。大厅的墙壁是同样的暗银色金属，表面光滑如镜，映出众人的身影。大厅中央有一个控制台似的结构，上面悬浮着数个全息界面，显示着不断滚动的数据和图像。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大厅一侧的墙壁——那是一整面透明材质，外面是冰层。不，不是自然冰层，冰中封存着东西。
陈默走近那面墙，呼吸几乎停止。
冰层中，封存着数十个人形。不完全是人类——他们的体型比人类修长，面部特征更精致，皮肤呈淡淡的银灰色。所有人都穿着统一的紧身制服，双眼紧闭，仿佛沉睡。他们的姿势各异，有的站着，有的坐着，有的似乎在交谈时被瞬间冻结。
“这是”苏晚晴的声音带着颤抖。
“远古种族。”墨泉走到墙边，眼睛瞪得极大，“传说中的‘调整者’？还是更早的文明？他们把自己封存在这里？为什么？”
卡尔发现了墙边的铭牌，上面刻着文字。不是已知的任何语言，但当陈默靠近时，黑盒再次共鸣，文字在他脑海中自动翻译:
【第37号低温监护单元。收容对象：塞拉芬族幸存者，共47名。监护原因：基因崩溃症末期。监护状态：稳定。预计苏醒时间：待定。】
“他们是病人。”陈默读出翻译内容，“得了某种基因疾病，在这里冷冻治疗？”
“更像是休眠。”墨泉指着控制台上的一个界面，“看这里——‘基因稳定度监测’、‘意识活动水平’、‘生理机能维持’这不是简单的冷冻，是技术含量极高的生物停滞。他们在等待治愈的方法。”
老赵突然开口：“那外面那些守卫，是在保护他们？防止外人打扰治疗？”
“可能。”夜凰环视大厅，“但为什么要把医疗设施建在南极冰层下？为什么需要这么严密的防御？”
陈默走到控制台前。悬浮的界面感应到他的靠近，自动切换了语言——变成了他能看懂的中文，虽然有些语法古怪。
【欢迎回来，次级管理员。系统自上次访问已运行52年7个月3天。，结构完整性71，生命维持系统稳定。有3条来自主管理员陈长风的未读消息，是否读取？】
陈默的心脏狠狠一跳。他看向苏晚晴，看到她眼中同样的震惊。
父亲来过这里。不止来过，还是这里的“主管理员”。
“读取。”他声音干涩。
控制台投射出一段全息影像。影像中，陈长风比陈默记忆中年轻许多，大概三十出头，穿着与这里风格不符的现代探险服。他站在这个控制台前，面容疲惫但眼神坚定。
“如果看到这段消息，说明两件事。”影像中的陈长风开口，声音有些失真，“第一，你找到了黑盒并来到了这里。第二，我可能已经不在了。”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组织语言：“我知道你现在有很多疑问。我是谁？这是什么地方？这些冰封的人又是谁？答案很复杂，但我会尽量简短。”
“这个设施，以及地球上其他几个类似设施，是一个名为‘守望者计划’的一部分。建造者是一个已经离开地球的远古文明——塞拉芬族。他们在离开前，将一部分无法随行的族人安置在这些监护单元中，等待有朝一日医学进步能治愈他们的疾病。”
“但塞拉芬族离开后，地球经历了剧变。文明兴起又覆灭，知识断层。这些设施逐渐被遗忘，只剩下自动系统在运行。直到现代，才被重新发现——不是被科学家，而是被一个名为‘三角议会’的组织。”
！陈长风的表情变得严肃：“三角议会——就是那个符号代表的组织。他们发现了这些设施，并试图控制其中的技术。但他们不理解这些技术的真正用途，只看到力量。他们想唤醒塞拉芬族，强迫他们交出科技，或者更糟。”
“我年轻时无意中卷入了这件事。在探索一处遗迹时，我发现了这个真相，并获得了塞拉芬族留下的‘监护者’权限。从那时起，我的使命就是保护这些设施，防止三角议会得逞。”
影像中，陈长风苦笑着摇头：“但这很难。三角议会的势力渗透了多个国家和组织，他们有钱，有人，有技术。我只能暗中行动，建立‘渡鸦之巢’，寻找志同道合的人。”
“黑盒是我制作的身份密钥，它绑定我的生物特征和权限。但我知道自己不可能永远守护下去，所以”他直视镜头，眼神变得温柔，“我留下了后手。如果有一天我失踪或死亡，黑盒会引导我的血脉来到这里，继承权限。”
“儿子，如果你看到这段消息，那就是你。”陈长风的声音有些哽咽，“对不起，我从来没告诉过你这些。我不想让你卷入危险，但似乎命运不这么安排。”
“现在，你知道了真相。这个设施里有四十七个无辜的生命在沉睡，他们不应该成为三角议会的实验品。你有两个选择：第一，继承我的使命，继续守护这里；第二，关闭设施，让塞拉芬族在沉睡中平静地逝去。”
“但无论你选择什么，都要小心三角议会。他们已经发现了这里，正在试图突破防御。外面的冰晶守卫是我用设施原有系统改造的，能抵挡一时，但不可能永远挡住。”
影像最后，陈长风抬手似乎想触摸什么，但又放下了：“我爱你，儿子。无论你选择什么，我都为你骄傲。记住，真正的力量不是控制，而是守护。”
影像结束，大厅里一片死寂。
陈默站在原地，身体微微颤抖。苏晚晴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发现他的手冰冷。
“所以”磐石打破了沉默，“我们是在保护一群外星病人？而你老爹是宇宙级别的护工？”
老鬼瞪了他一眼：“现在是开玩笑的时候吗？”
“不然呢？”磐石摊手，“这信息量太大了，我不开个玩笑脑子要炸了。”
墨泉快步走到控制台前，调出系统日志：“陈长风最后一次访问是十二年前。之后设施一直处于自动运行状态。但日志显示，最近三个月有多次未授权访问尝试——应该就是三角议会的人。”
“他们突破了吗？”卡尔问。
“没有，但快了。”墨泉指着一条记录，“他们正在从冰层上方钻探，试图绕过防御系统直接进入设施。按照进度，最多再有七十二小时就会突破。”
夜凰立刻看向陈默：“你打算怎么办？继承你父亲的使命，还是”
所有人都看着陈默。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突然被抛入了一个跨越种族的千年守护计划中。
陈默走到那面冰墙前，看着里面沉睡的塞拉芬族人。他们的面容平静，仿佛只是睡去，随时会醒来。他想起了父亲影像中的话：真正的力量不是控制，而是守护。
“如果我们关闭设施，他们会怎么样？”他问。
墨泉查询后回答：“系统会执行平缓的生命终结程序，让他们在无痛苦中逝去。然后设施会自毁，确保技术不落入三角议会手中。”
“如果我们继承守护，要怎么做？”
“需要你正式接管管理员权限，然后想办法补充设施能源，加强防御，也许还要学习如何操作这些系统。”墨泉顿了顿，“但实话实说，我们现在的技术水平和这个设施差了几百年甚至几千年。就算接管，也只能维持现状，不可能真正修复或改进。”
陈默闭上眼睛。黑盒在胸前温和地共鸣，像是在等待他的决定。
父亲选择了守护，用了一生。
而他，要接过这个重担吗？
“给我一点时间。”陈默最终说，“让我想想。”
苏晚晴陪着他走到大厅一角，其他人默契地散开，给他们空间。
“我不知道该选什么。”陈默低声说，“如果我选择守护，就要和三角议会对抗到底，可能是一辈子的事。如果选择关闭，就等于杀了四十七个无辜的生命，即使是为了不让他们落入恶人之手”
“你父亲给了你选择权。”苏晚晴轻声说，“他知道这有多难，但还是让你选。因为他相信你，相信你能做出正确的决定——不是对他正确，也不是对世界正确，而是对你自己正确。”
陈默看着她：“如果是你，会怎么选？”
苏晚晴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我会问自己一个问题：如果今天放弃他们，以后的每一天，我能面对自己吗？”
这个问题像一记重锤，敲在陈默心上。
他重新看向冰墙。四十七个沉睡的生命，来自一个已经离开的文明，在地球深处等待着也许永远不会到来的治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父亲守护了他们一生。
而现在，轮到他了。
陈默走回控制台，深吸一口气：“系统，我要继承‘监护者’权限。”
【确认执行权限转移程序。请将密钥与主控制台对接。】
陈默将黑盒放在控制台指定位置。黑盒自动展开，内部结构暴露出来——无数细密的光纤和晶体。控制台伸出对应的接口，与黑盒连接。
【开始生物特征验证dna匹配脑波模式匹配验证通过。】
【开始记忆与知识传输警告：此过程可能造成短期意识过载，是否继续？】
“继续。”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涌入陈默的大脑。不是语言，不是图像，而是一个文明数千年的知识碎片——塞拉芬族的历史、技术、文化、哲学还有这个设施的全部操作手册、维护记录、以及父亲留下的个人笔记。
陈默跪倒在地，痛苦地抱住头。苏晚晴想冲过来，但被墨泉拦住：“别碰他！这是神经层面的数据写入，中断可能导致永久性损伤！”
信息洪流持续了大约三分钟，但对陈默来说像是过了几个小时。当信息流终于停止时，他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额头满是冷汗。
但眼睛，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知道了。知道了这个设施的一切，知道了父亲做过什么，知道了三角议会想要什么。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了一个秘密——一个父亲在最后时刻发现，但没有在影像中提及的秘密。
“设施的核心不止是监护单元。”陈默缓缓站起，声音因刚获得的知识而变得沉稳，“下面还有一层。那里有塞拉芬族离开前留下的真正遗产。父亲没有完全打开它，因为那需要更高的权限，或者特定的条件。”
他看向众人，眼神复杂：“三角议会真正想要的，不是这些沉睡的族人，而是下面的东西。那才是能改变世界的力量。”
大厅再次陷入寂静。然后，本杰明干巴巴地说：
“所以现在我们不仅要保护一群外星病人，还要保护一个可能毁灭世界的超级武器？这活儿是不是该加钱啊？”
这一次，连夜凰都忍不住笑了。
而陈默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