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期第六十天,“渡鸦之巢”如履薄冰的平静被一场突发的能量风暴打破。第一墈书罔 首发不是自然气象,而是清洁单元阵列调整监控模式时产生的谐波扰动——它们像是达成了某种共识,开始以特定频率对整个岛屿进行“深度扫描”。
训练场中,陈默正指导学员进行生态共鸣练习,突然感到胸前的黑盒剧烈震颤。紧接着,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光线扭曲,声音衰减,所有人都感到一种窒息般的压迫感。
“所有人,保持调谐状态!”陈默大喊,声音在异常的能量场中传播得很慢,“不要抵抗,这是测试!”
学员中有人惊慌失措,试图逃离训练场,结果撞上了一道无形的能量墙。年轻的林研究员——那个曾成功与蕨类植物对话的姑娘——第一个稳住心神。她强迫自己盘腿坐下,闭上眼睛,开始基础调谐练习。她的平静像涟漪般扩散,影响到了身边的人。
陈默见状,立即激发生命种子,温和的绿光以他为中心荡漾开来。光芒所及之处,扭曲的光线恢复正常,压抑感减轻。但这只是权宜之计——种子与黑盒共鸣产生的调谐场,正以惊人的速度消耗他的能量。
【警告:能量输出已达临界值。】核心在意识中警报,【清洁单元正在测试你的可持续性和稳定性。如果无法维持调谐场超过十分钟,可能被判定为“不成熟”。】
“十分钟”陈默咬牙,额头青筋凸起。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像沙漏中的沙子一样流失,每一秒都更加虚弱。
就在这时,训练场的门被推开。苏晚晴冲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金属箱——是老鬼特制的应急能量缓存装置。她冲到陈默身边,将装置连接到黑盒接口上。
“老鬼说这玩意儿能临时储存三倍于你常态的能量输出!”她在能量场的干扰中大喊,“用这个顶住!”
缓存装置激活,涌出的能量让调谐场瞬间增强。压力骤减,学员们都松了口气。但陈默知道,这只是暂缓之计——缓存装置的能量有限,一旦耗尽,他还是得靠自身硬撑。
观察室中,周教授和墨泉正紧张地分析数据。屏幕上的谐波图谱显示,清洁单元正在进行一种复杂的多频扫描,覆盖范围从微观的分子振动到宏观的地质应力,几乎无所不包。
“它们在做什么?”艾琳娜博士盯着生物场监测仪,“学员们的生理数据出现异常波动,肾上腺素水平升高,脑电波紊乱”
“测试文明在压力下的集体协调能力。”周教授快速操作控制台,调出历史记录,“塞拉芬族档案提到过这种‘压力测试’——当守护者候选文明面临突发危机时,观察其个体如何互动,领导者如何决策,群体能否保持核心价值观。”
墨泉注意到一个细节:“看这里,清洁单元的能量输出不是均匀的。它们对陈默所在的训练场区域施加了最大压力,但对基地其他区域的扫描相对温和。这是有选择性的测试!”
训练场内,时间已经过去六分钟。陈默感到双腿发软,眼前开始出现黑斑。苏晚晴扶住他,另一只手按在缓存装置上,试图分担能量负荷,但她没有黑盒或种子,只能提供微弱的生物场支持。
“林研究员!”陈默突然喊道,“带领大家集体共鸣!不要只靠我一个人!”
林研究员睁开眼,立即理解了意图。她转向其他学员:“所有人,手拉手!我们来帮监护者!”
十二名学员迅速围成圆圈,手牵手,闭上眼睛进入调谐状态。他们的生物场虽然微弱,但聚集在一起,形成了第二个调谐源。两个调谐场叠加,效果不是简单的加法,而是产生了某种共振放大——就像是合唱团中每个人的声音叠加成了和声。
压力进一步减轻。陈默感到肩上的重担被分担了,他终于能喘口气。但危机还未结束——缓存装置的指示灯开始闪烁,能量即将耗尽。
第八分钟,磐石冲进训练场。他刚从海岸巡逻回来,满身是水,但手里抓着一把散发着微光的海草:“老鬼让我送这个来!说是‘潮汐共鸣物’,能临时吸收环境中的游离能量!”
他把海草扔进训练场中央。咸鱼墈书徃 冕沸悦毒那些海草落地后立即扎根——不,不是真正的扎根,而是像能量体一样与地面连接,开始吸收清洁单元扫描产生的谐波残余,转化为温和的生态能量注入调谐场。
“聪明!”监控室里,墨泉击掌,“利用测试本身的能量来对抗测试!这是老鬼的主意?”
周教授盯着数据流:“应该是。但清洁单元会如何评判这种‘取巧’行为?”
第九分钟,压力测试突然结束。训练场的异常能量场如潮水般退去,光线、声音、空气都恢复正常。清洁单元的扫描光束收回,十七个银球恢复了静静悬浮的状态,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所有人都知道,刚才的十分钟,是一场关乎评分的实战考试。
陈默瘫坐在地,浑身被汗水湿透。苏晚晴扶着他,快速检查生命体征:“心跳180,血压偏低,能量透支严重。需要立即治疗。”
“等等。”陈默喘息着说,“先先看评估结果。”
几秒钟后,基地的通讯系统收到一条来自清洁单元的简短信息:
【压力测试结果:集体协作合格,资源利用创新性中等,领导者决策效率良好。。继续观察。】
“72分”林研究员念出这个数字,“这算好还是不好?”
“在百分制里是72分,刚过及格线。”周教授的声音从广播中传来,“但在守护者文明的标准里,7分以上就算‘有潜力’。我们通过了这次测试。”
训练场里响起疲惫但释然的欢呼。磐石咧嘴笑道:“老子这辈子第一次觉得考试这么刺激。”
但陈默没有笑。他看着那条信息,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通过了,但只是勉强通过。清洁单元的评价标准显然非常苛刻,“创新性中等”、“决策效率良好”这样的评语,暗示他们还有很多不足。
接下来的三天,基地进入了恢复期。陈默在医疗室接受全面调理,吴老头调配了特制的营养剂和能量补充方案。
“你的身体在适应种子的融合。”吴老头一边注射一边说,“但这种适应是双向的——你改变它,它也改变你。因检测显示,你体内有07的序列变成了‘非人类’特征。比例在缓慢增加。”
“会影响我是谁吗?”陈默问。
“目前看不会改变你的核心人格,但会增强某些能力,也可能带来新的感知方式。”吴老头推了推老花镜,“比如,你现在闭上眼睛,是不是能‘看见’周围人的能量场?”
陈默尝试了一下,果然——即使闭着眼,他也能感知到医疗室里每个人的生物场轮廓:吴老头严谨稳定的白色光晕,苏晚晴温柔坚韧的淡金色,门口守卫警惕的红色脉动他甚至能分辨出每个人当下的情绪状态。
“这能力有用,但也危险。”吴老头严肃地说,“能感知他人的情绪,意味着你也更容易被他人影响。需要学会屏蔽和保护自己。”
恢复期间,陈默将大部分时间用在研究上。他与周教授、墨泉一起分析清洁单元的行为模式,尝试预测它们下一步的测试内容。
“压力测试后,按塞拉芬族记录,通常会进入‘诱惑测试’。”周教授调出一份古老文档的翻译稿,“观察候选文明面对巨大利益诱惑时,能否保持原则。历史上很多文明都在这一关失败——获得一点点守护者技术,就急于用来征服或牟利,结果触发清除协议。”
墨泉皱眉:“三角议会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吗?他们获得了一些边缘技术,就用来建立秘密帝国。”
“所以我们更要小心。”陈默沉思,“清洁单元可能会用某种方式‘提供’诱惑,观察我们的反应。比如主动给予技术片段,或者制造一个让我们可以轻松获得力量的场景。”
这个预测在第七十五天应验了。
那天清晨,巡逻队在岛屿北侧的海滩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物体——一个暗银色的金属箱,半埋在沙子里,表面没有任何标识或接缝,但散发着与守护者设施相似的能量特征。微趣暁说 已发布蕞芯彰踕
箱子被小心运回基地。扫描显示,内部储存着某种复杂的能量结构和数据包,但需要特定频率的谐波才能打开。
“陷阱?”夜凰第一反应。
“也可能是测试。”陈默让核心分析箱子,“如果直接打开,可能触发某种协议;如果不打开,也可能被判定为‘缺乏探索精神’。我们需要找到平衡点。”
经过三天的谨慎研究,团队确定了一个方案:不直接打开箱子,而是用低功率的谐波探测其内部结构,同时用生命种子建立保护性的共鸣场,防止可能的能量泄露或污染。
探测过程由墨泉远程操作,陈默在隔离室内维持保护场。当探测谐波注入箱子时,异变突生——箱子自动打开,内部不是实体物品,而是一团旋转的光,光中浮现出一幅全息星图,标注着七个清晰的位置坐标。
其中一个坐标,正是赤道之眼。
但更惊人的是,星图旁浮现出一段文字,用的是塞拉芬族和人类的混合语言:
“致发现者:此为‘七钥星图’完整版,包含七个守护者节点的精确坐标及访问密码。作为赠礼,另附‘能量操控进阶教程’,可大幅提升个体能力。警告:知识带来力量,也带来责任。滥用者将面临裁决。”
星图和教程数据开始自动下载到基地服务器。墨泉试图中断,但发现无法停止——箱子本身是一个高级的数据传输装置,一旦激活就会完成预设程序。
“它们在给我们送礼?”磐石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数据,“这么好心?”
“这是诱惑测试。”周教授脸色凝重,“完整的七钥星图,能量操控教程——这些都是无价之宝。但如果我们急于使用,比如立即前往赤道之眼,或者让所有人学习教程提升战斗力,就可能被判定为‘功利性文明’,只重视力量而忽视责任。”
数据下载完成后,箱子自动关闭,沉入地下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但基地服务器里,已经存储了足以改变一切的宝贵信息。
当晚的紧急会议上,团队争论激烈。
夜凰主张谨慎:“我们应该封存这些数据,至少等到观察期结束再研究。否则清洁单元可能认为我们经不起诱惑。”
墨泉则持不同意见:“但数据本身是中性的,关键在于我们如何使用。如果我们用这些知识来提升守护能力,比如更好地修复生态系统,那不是正好证明我们配得上这些知识吗?”
卡尔提出了折中方案:“我们可以研究,但设定严格的伦理审查程序。每一份数据的应用,都需要集体讨论,确保符合守护者准则。这样既能展示我们的能力,也能展示我们的自律。”
陈默沉思良久,最终决定:“我们研究,但公开透明。在基地内部公开所有研究计划,邀请所有成员参与讨论。清洁单元在观察我们的集体决策过程,我们就展示给它看。”
接下来的两周,“渡鸦之巢”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研讨会。学者、守卫、后勤人员——所有人都参与了关于如何使用新获得知识的讨论。有人主张优先研究生态修复技术,有人建议提升防御能力应对三角议会,还有人提出应该先建立与其他守护者节点的联系。
争论有时激烈,但始终在理性范围内。最让陈默欣慰的是,当一位年轻研究员提出“用能量操控教程制造武器”时,立即遭到了几乎所有人的反对。
“我们不是征服者,是守护者。”林研究员站起来反驳,“如果变成和三角议会一样的人,那我们守护的意义何在?”
清洁单元显然在观察这一切。它们的监控频率有所变化,从持续的深度扫描转为间歇性的抽样扫描,像是从“监考老师紧盯”变成了“偶尔看一眼”。
观察期第九十天,基地发生了另一件事:一名守卫在训练中意外触发了能量反冲,造成小范围的植被损伤。按照传统做法,这不算大事,但按照新的生态准则,必须进行修复并评估影响。
那名守卫主动报告了事故。陈默没有惩罚他,而是带领整个团队前往受损区域,用生命种子和集体共鸣进行修复。修复过程对所有人公开,包括失误的原因、修复的方法、以及如何避免类似问题。
修复完成后,清洁单元发来了一条新信息:
【错误处理流程:透明,负责,有改进机制。
这是迄今为止的最高分。团队士气大振。
但陈默没有放松警惕。他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赤道之眼之行。获得了完整星图后,那个目标变得无比清晰,也无比危险。
观察期第九十五天,陈默开始秘密准备。不是瞒着团队,而是瞒着清洁单元——他需要测试,在它们的监控下,能否进行一些必要的“非标准”准备。
老鬼设计了一套新型装备:动态调谐防护服,能根据环境能量场自动调整穿戴者的生物场频率,理论上可以在赤道之眼的能量湍流中生存;便携式共鸣稳定器,能临时构建小范围的和谐区域;还有最重要的——“影子协议”训练,教团队如何在高度监控下进行隐秘行动而不触发警报。
“清洁单元虽然先进,但也不是全知全能。”老鬼在密室中讲解,“它们的监控基于能量特征和行为模式识别。如果我们能保持能量场的‘和谐表象’,同时进行必要的准备,就有可能瞒过它们。”
训练极其困难。要求每个人都能在维持表面平静的同时,进行复杂的内部调谐和思维分割——就像一边微笑聊天一边心算微积分。
磐石再次成了“困难户”。“我做不到!”一次训练后他抱怨,“要么全神贯注装样子,要么全神贯注做准备,一心二用会让我脑袋爆炸!”
“那就练到不爆炸为止。”夜凰毫不留情,“赤道之眼比清洁单元的监控危险百倍,如果连这关都过不了,我们去了也是送死。”
观察期第九十九天,最后一晚。
陈默独自来到海滩,望着海面上悬浮的清洁单元阵列。一百天的观察即将结束,明天,清洁单元会给出最终评估。这个评估不仅关系着“渡鸦之巢”的命运,也可能影响人类文明在宇宙守护者网络中的位置。
苏晚晴找到他时,他正闭目与生命种子共鸣。种子现在几乎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当他调谐时,皮肤表面会浮现出淡淡的绿色纹路,像叶脉,又像电路。
“紧张吗?”她问。
“更多的是期待。”陈默睁开眼,纹路缓缓消退,“无论结果如何,这一百天让我们变成了更好的自己,更好的团队。这本身就是收获。”
“如果评估通过,我们立刻出发去赤道之眼?”
“如果通过,说明清洁单元认可我们目前的状态,那正是出发的好时机。如果没通过”陈默顿了顿,“我们可能没有选择的机会了。”
两人在月光下的海滩上漫步。清洁单元像沉默的哨兵,它们的银色外壳反射着月光,冰冷而遥远。
“陈默,”苏晚晴突然问,“如果有一天,守护者的职责要求你牺牲自己,你会怎么做?”
这个问题很沉重,但陈默回答得很快:“那要看牺牲是否有意义。如果我一个人的死能换回整个文明的提升,或者能保护更多无辜的生命,我会去做。但如果只是无谓的牺牲,我不会——因为活着才能继续守护。”
他停下脚步,看着她:“同样的道理也适用于你。晚晴,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或者变成了什么不一样的东西,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继续走下去。”陈默握住她的双手,“不是为了我,也不是为了什么使命,而是因为这是对的路。守护从来不是某个人的责任,是每个意识到责任的人共同的选择。”
苏晚晴的眼眶湿润了,但她没有哭。“我答应你。但你也得答应我——无论变成什么样子,你都是陈默,那个会在雪山上迷路的书呆子,那个为了保护别人拼命的傻瓜。”
两人相视而笑,额头轻轻相触。这一次,他们的能量场完全交融,像两股溪流汇成一条河。
远处,一个清洁单元缓缓旋转,将传感器对准了他们。但它没有发出扫描光束,只是静静地“看”着,像是在记录这个时刻。
第一百天,黎明。
十七个清洁单元同时启动,飞向岛屿中央上空,排列成一个巨大的环形阵列。然后,它们集体投射出光束,在空中交织成一个复杂的全息界面。
中性的声音再次在所有人意识中响起:
“星尘观察协议,第一百日,最终评估。”
“候选文明标识:地球人类文明,子集‘渡鸦之巢’及相关网络。”
“观察期综合评估开始”
基地里,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抬头望向天空。训练场、研究室、宿舍、厨房——每个人都屏住呼吸。
陈默站在中央广场,苏晚晴、夜凰、磐石、墨泉、周教授所有核心成员站在他身边。他们手拉手,形成了一个紧密的圆圈,生物场自然共鸣,像是一体。
全息界面上的数据快速滚动,各种评分指标闪过:生态和谐度、集体协作性、错误处理能力、诱惑抵抗指数、自我纠正机制
漫长的三分钟。
然后,评估停止。
清洁单元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妙的温度变化:
“最终评估结果:通过。”
“评语:该文明子集展现出显着的成长潜力,具备基础守护者素养。虽不完美,但方向正确,且有自我完善的意愿与机制。”
“建议:授予‘见习守护者’资格,有效期:一个标准文明周期(100地球年)。在此期间,允许接触和使用守护者遗产,但需接受定期评估。”
“警告:若在此期间发生重大违规行为,或成长停滞,资格将被撤销,并可能触发纠正协议。”
“祝贺你们。宇宙又多了一群园丁。”
话音落下,清洁单元的阵列开始上升。它们收回光束,整齐地排成一行,然后加速,化作十七道银光,消失在天际。
阳光洒满岛屿。
寂静持续了整整十秒。
然后,欢呼爆发了。
人们拥抱、哭泣、大笑。磐石把帽子抛向天空,夜凰难得地露出了笑容,墨泉和周教授激动地讨论着下一步研究计划。
陈默站在原地,感受着胸前的黑盒和种子——它们温暖而平静,像是在分享这份喜悦。
苏晚晴紧紧抱住他:“我们通过了”
“是的。”陈默回抱她,“但这只是开始。见习守护者,一百年有效期——这其实就是节点给的百年倒计时。清洁单元把倒计时具象化了。”
“所以赤道之眼”
“准备出发。”陈默看向东方,“我们有一百年的时间来证明自己,但七钥不能等。生命种子是第一个,赤道之眼有第二个。我们要在倒计时结束前,集齐七钥,通过真正的守护者认证。”
阳光越来越亮,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渡鸦之巢”,这个小小的岛屿,刚刚获得了宇宙的认可。
百年倒计时,现在有了新的名字:见习期。
而他们的第一项见习任务,已经摆在眼前。
风暴之眼,在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