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确定后的第二天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渡鸦之巢”残破的基地时,海平面上出现了三艘船的轮廓。不是三角议会的军舰,而是两艘中型运输船和一艘小型快艇,船体漆成不起眼的灰色,没有悬挂任何旗帜。
“他们来了。”夜凰在了望塔上用望远镜观察,“运输船吃水很深,载满了物资。快艇上……有七个人,领头的应该是薇薇安。”
陈默站在码头边,身后是挑选出来的南极行动队员:夜凰、苏晚晴、老鬼,还有林研究员——这个年轻姑娘在经历了多次危机后,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怯生生的实习生,她的生态共鸣能力在极端环境中可能至关重要。
磐石留了下来,带着十五名还能战斗的守卫负责基地重建和防御。吴老头也留下照顾伤员,但他的学生——一位年轻的急救医生——加入了行动队。
快艇靠岸。薇薇安第一个跳下船,她穿着实用的野外装备,深蓝色的防寒服外罩着战术背心,腰间挂着武器和工具包。她看起来四十岁出头,面容冷峻但眼神中有种复杂的疲惫。跟在她身后的是六个人:两女四男,年龄从二十多到五十不等,每个人都装备精良,神情警惕但不像之前那些士兵那样充满敌意。
“陈默。”薇薇安伸出手,动作干脆。
陈默与她握手,注意到她手掌有长期使用武器形成的老茧,但也有科研人员常见的细微伤痕。“薇薇安委员。欢迎,虽然这欢迎可能来得有点晚。”
“理解。”薇薇安环视四周的废墟,表情没有变化,“我们的医疗队可以帮忙。船上带了全套野战医院设备,还有四名医生。”
“我们先检查装备和人员。”夜凰上前一步,“按照协议。”
“当然。”薇薇安对身后的人点点头,“配合检查。”
接下来的两小时,老鬼和夜凰仔细检查了运输船上的所有物资:从防寒装备到科研仪器,从食品到药品,甚至每一件武器。三角议会这次确实展示了诚意——所有装备都是顶级的,有些甚至是实验室原型机,市面上根本买不到。
人员检查更复杂。林研究员用她的生态共鸣能力探测每个人的生物场——这是她自己开发的应用,能大致判断一个人的情绪状态和意图。结果显示,薇薇安带来的六个人中,五人的生物场相对稳定开放,只有一名年轻男性的场域有些封闭和紧张。
“他有点问题。”林研究员私下对陈默说,“不是敌意,更像是……隐瞒了什么。”
陈默记下了这个信息。但在表面,检查通过了。
中午时分,双方核心人员在基地唯一完好的会议室——其实是个临时搭建的帐篷——召开了第一次联合会议。
帐篷中央摊开着南极地图,上面标记着三角议会之前探险的路线和发现的能量异常点。薇薇安带来的技术专家,一位名叫李维的中年男人,正在讲解。
“三年前的探险,我们是从南极大陆的毛德皇后地登陆,向内陆推进了二百公里。”李维用激光笔指着地图上的红色线路,“在这里,北纬78度,东经45度附近,我们发现了异常能量读数。最初的假设是某种未知矿物,但探测器显示那是一种……生物能量特征。”
他切换屏幕,显示出一组复杂的数据图谱:“能量波动有规律,像心跳,但周期长达七十二小时。强度在缓慢增强,我们离开后的监测显示,过去三年增强了17。”
“像某种东西在苏醒。”老鬼盯着数据,“或者被唤醒。”
“我们也这么认为。”薇薇安接过话,“但那次探险遇到了意外。在接近核心区域时,一场突如其来的冰风暴席卷了营地。不是自然风暴——气象卫星显示整个南极大陆当时都相对平静,只有我们所在区域出现了极端天气。”
她调出一段视频。画面里,白色的冰原突然被蓝色的光芒笼罩,紧接着狂风大作,雪花不是从天上落下,而是从地面向上卷起。能见度降到零,队员们惊慌失措地寻找掩体。
“十五人小队,十三人失踪。”薇薇安的声音平静,但握着激光笔的手微微颤抖,“只有我和李维活了下来。我们躲进了一个冰裂缝,等了三天,风暴才平息。出来时,营地完全消失,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队友们就像……蒸发了一样。”
帐篷里安静下来。陈默看着视频里那诡异的蓝色光芒,感到手腕上的潮汐之心手环微微发烫——它在共鸣。
“那是守护者节点的防御机制。”他说,“赤道之眼也有类似系统,但表现形式不同。第二钥控制的是水和气候,所以那里的防御是风暴和洋流。南极的第三钥……可能控制的是低温或地质。”
“所以我们这次需要不同的策略。”夜凰分析,“不能强攻,需要找到正确的方法接近。”
“我们有了一些新发现。”李维调出另一份文件,“回来后,我分析了所有数据,发现风暴出现前,探测器的读数有一个共同特征:当我们的设备发出特定频率的电磁波时,能量读数会短暂稳定。就像是……在对话。”
他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型设备:“我开发了这个——谐波共鸣器。它能发出七种不同频率的谐波,模拟塞拉芬族记录中的‘沟通频率’。理论上是,如果我们用正确的频率接近节点,它可能不会触发防御。”
老鬼接过设备仔细检查:“原理可行,但你怎么确定正确频率?”
“通过排除法。”李维说,“三年前我们无意中触发了某个错误频率,导致了灾难。回来后我研究了所有守护者相关记录,特别是塞拉芬族关于‘冰霜之钥’的片段记载。结合我们自己的数据,我确定了三个最可能的频率范围。”
他看向陈默:“但最终确认,需要你的帮助。如果你手中的钥能产生共鸣,我们就能找到精确频率。”
会议持续了三小时,制定了初步的行动计划:两天后出发,乘运输船前往新西兰,在那里换乘特制的破冰船“北极星号”,航行七天后抵达南极海域。登陆后,队伍将使用雪地车和滑雪装备向内陆推进,预计行程五天到达目标区域。
人员配置最终确定为:陈默这边五人(陈默、苏晚晴、夜凰、老鬼、林研究员),薇薇安那边五人(薇薇安、李维、两名护卫、一名医疗官),总共十人。运输船和破冰船上的其他人员不参与内陆行动,只负责支援和接应。
散会后,陈默叫住了正准备离开的林研究员:“你之前说,有个人生物场不对劲。是哪一个?”
林研究员偷偷指了指正在收拾设备的年轻男性护卫:“他,叫马克斯。虽然表面正常,但他的能量场在听到‘冰风暴’那段时剧烈波动,像是……恐惧,但不仅仅是恐惧,还有点别的。”
陈默记住了这个名字。
下午,双方人员开始混合作业。三角议会的医疗队确实专业,他们迅速搭建起临时医院,为重伤员提供了比基地更好的治疗条件。工程师们帮忙修复能源系统和通讯设备。到了傍晚,基地竟然恢复了部分电力,甚至有几个房间的供暖系统重新启动了。
晚餐是联合进行的。在最大的帐篷里,两张长桌拼在一起,两边人员混坐。起初气氛有些尴尬,但食物——三角议会带来的高品质野战口粮,居然有热乎的炖菜和新鲜面包——很快打破了僵局。
磐石一边大口吃着炖牛肉,一边对坐在对面的三角议会护卫说:“说真的,你们伙食比我们好多了。我们上次出任务,啃了三天能量棒,吃得我便秘……”
“磐石!”夜凰瞪了他一眼。
那个年轻的护卫——就是林研究员说的马克斯——却笑了:“我们也差不多。不过这次是特别任务,所以伙食标准高。”他顿了顿,“其实……我参加过对你们基地的第一波攻击。”
餐桌突然安静了。所有人都看向马克斯。
马克斯放下勺子,表情认真:“那时候我接到的命令是‘清除非法武装组织’。我以为你们是恐怖分子之类的。但后来看到薇薇安委员带回的资料,还有这次合作的真相……”他摇摇头,“我只是个士兵,服从命令。但我有自己的判断。你们不是敌人,至少不应该是。”
这番话让气氛缓和了一些。另一个三角议会的护卫,一个叫索菲亚的女兵接口道:“议会内部很多基层人员都不知道真相。我们被告知守护者遗产是危险的不稳定因素,必须控制。但这次行动前,薇薇安委员向我们展示了部分真实资料……那些关于星球生态、关于守护者职责的记录。”
她看向陈默:“如果你们真的是在保护什么重要的东西,而不是为了权力,那我愿意帮忙。”
这是三角议会普通成员的视角。陈默突然意识到,这个组织内部可能有很多像马克斯和索菲亚这样的人——他们不是邪恶的,只是被误导,或者在体制内找不到其他选择。
晚餐后,陈默找到正在检查装备的薇薇安:“你的人似乎不完全知道真相。”
“知道全部真相的人很少。”薇薇安没有抬头,继续调试一台气候监测仪,“三角议会存在了七十年,最初确实是为了保护和研究超自然现象。但权力腐蚀一切,慢慢地,保护变成了控制,研究变成了武器化。我父亲是第三任议长,他去世前告诉我,组织已经偏离了初心。”
她终于看向陈默:“改革派的工作之一,就是让更多人看到真相。但这个过程必须谨慎,否则会引起内乱,甚至内战。”
“那个马克斯,”陈默试探地问,“他可靠吗?”
薇薇安的手停顿了一下:“你为什么这么问?”
“只是感觉。”
薇薇安沉默了几秒,低声说:“马克斯的哥哥是失踪的十三人之一。三年前的那次探险,他哥哥是副队长。马克斯加入这次行动,表面是服从命令,实际上是想找到哥哥的下落——无论死活。”
原来如此。陈默理解了林研究员感知到的复杂情绪:恐惧、悲伤、决心,还有未说出口的个人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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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影响行动吗?”他问。
“不会。如果有什么,这会让他更专注,更谨慎。”薇薇安说,“而且他的技能确实出色——极地生存专家,参加过四次南极科考。我们需要这样的人才。”
她合上仪器箱:“陈默,我知道你很难完全信任我们。但请相信这一点:改革派中,至少有一半人加入议会是因为真心想保护世界,而不是统治它。我们只是……迷失了方向。”
夜色渐深,陈默回到自己的临时住处——一个修复过半的房间,至少有了床和简单的家具。苏晚晴在那里等他,手里拿着生命种子。种子在她掌心发出柔和的绿光,照亮了房间。
“它在指引什么。”苏晚晴说,“整个下午,它都在微微震动,像是在感应远处的什么东西。”
陈默接过种子。确实,生命种子比平时更活跃,但不是焦虑的那种活跃,更像是……期待?他将种子靠近手腕上的潮汐之心手环,两件钥同时发光,绿光和蓝光交织。
瞬间,他感知到了一个方向——正南方,遥远,但清晰。那是第三钥的呼唤,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强烈。
“它在等待我们。”陈默低声说,“而且……它知道我们来了。”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老鬼匆匆进来,脸色严肃:“刚刚收到的加密通讯,从三角议会内部传来——不是薇薇安的频道,是另一个来源。”
他递过一个数据板。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仲裁者已获悉全部计划。南极将有‘意外’。小心内部。”
没有署名,没有回传地址。通讯是一次性的,无法追踪。
“谁发的?”苏晚晴问。
“不知道,但能绕过议会多层加密直接发到我们这里,说明发信人权限极高,而且熟知我们的通讯协议。”老鬼说,“更关键的是,它提到了‘小心内部’——这意味着我们中间可能有叛徒,或者至少有人被收买了。”
陈默想起马克斯,但随即摇头——如果是马克斯,他哥哥的事让他不太可能背叛这次寻找真相的机会。那会是谁?薇薇安带来的其他人?还是……自己这边的人?
“行动计划不变。”陈默最终说,“但我们需要更加警惕。老鬼,给每个人都准备一个紧急追踪器和生命监测仪。如果真出了问题,至少要知道发生了什么。”
老鬼点头离开。房间里只剩下陈默和苏晚晴。
“你在担心。”苏晚晴说。
“嗯。”陈默承认,“薇薇安可能是真诚的,但三角议会内部的斗争可能超出她的控制。而且如果‘仲裁者’——保守派首领——真的决心破坏这次行动,他可能用任何手段。”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基地里忙碌的人们。双方人员正在一起工作,修复设施,准备装备。表面上看,这是一个脆弱的同盟开始建立信任的时刻。但暗地里,可能有看不见的裂痕正在蔓延。
“我们会成功的。”苏晚晴站到他身边,“因为这是正确的事。而且……我们经历过更糟的情况。”
陈默看向她,笑了:“你说得对。”
他握住了她的手。生命种子的光芒从他们交握的手中透出,温暖而坚定。
第二天,准备工作进入最后阶段。所有装备打包,人员接受最后的极地生存培训。三角议会的专家教授如何在零下五十度的环境中保持体温,如何识别冰裂缝,如何在白化天气中导航。
林研究员在此期间展现了惊人的适应能力。她的生态共鸣不仅能感知生物,还能感知环境中的能量流动。在一次模拟训练中,她提前五分钟“感觉”到了一片区域的冰层不稳定,避免了训练事故。
“这能力在极地可能比任何仪器都有用。”李维惊叹道,“如果能开发出相应的设备……”
“已经开发了。”老鬼得意地展示了一个头盔状设备,“我改装了林研究员的共鸣感应原理,做了这个环境预警器。能提前感知地质变化和能量异常。”
合作带来的技术交流开始显现成效。三角议会提供先进的材料和工程知识,渡鸦之巢提供守护者相关的研究成果和独特能力。两者结合,产生了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出发前夜,基地举行了简单的践行仪式。没有豪言壮语,只是所有人围坐在一起,分享食物,检查最后的细节。
磐石端着一杯热饮走到陈默面前:“听着,你要全须全尾地回来。我可不想接替你当领导,太麻烦了。”
“你会是个好领导的。”陈默说。
“屁,我就适合打架和发牢骚。”磐石咧嘴笑了,但笑容很快消失,“真的,小心点。我总觉得这次不太对劲。”
“你感觉到了什么?”
“不知道,就是种感觉。”磐石压低声音,“那个薇薇安,她看你的眼神……不只是合作者那么简单。像是……在测试什么。”
陈默记下了这个观察。事实上,他也有类似感觉——薇薇安虽然表现得很合作,但总在某些时刻流露出一种评估者的姿态,像是在观察他的每一个决定,每一个反应。
夜深时,陈默独自来到海滩。潮汐之心手环在月光下微微发光,他能通过它感知到整个太平洋的脉动。向南,越过赤道,进入南太平洋,然后是南冰洋……那里的海水更加寒冷,更加深沉,隐藏着古老的秘密。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是薇薇安。
“睡不着?”她问。
“在想南极的事情。”陈默说,“你在那里失去了丈夫和女儿。”
薇薇安沉默了很久。海风吹起她的头发,月光下,她看起来比白天柔和一些。
“大卫是地质学家,艾拉才十六岁,但对古代文明充满兴趣。”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三年前那次探险,本来只是一次常规研究。但大卫在冰层下发现了异常结构——不是自然形成的。他瞒着议会高层,私下调查,结果触发了某种东西。”
她望向南方:“他们失踪后,我查看了大卫留下的所有笔记。他相信南极冰盖下埋藏着一个完整的史前文明遗址,那个文明可能掌握了改变地球气候的技术。他想找到它,不是为议会,而是为了……阻止气候变化。”
“所以你加入改革派,是想完成他的工作?”
“我想知道他发现了什么,想知道他们为什么消失,想知道……”薇薇安停顿了一下,“想知道我是否还能找到他们,哪怕只是遗体。”
她的坦诚让陈默有些意外。但也许在出发前夜,人们更容易说出真话。
“如果这次找到第三钥,你打算怎么处理?”陈默问。
“取决于它是什么。”薇薇安说,“如果是能帮助人类文明可持续发展的技术,我会主张公开研究,但设定严格的使用伦理。如果是武器……那最好永远封存。”
她看向陈默:“你会怎么处理?”
“类似。”陈默说,“但我会更倾向于寻找能与自然和谐共处的方式。守护者的理念不是控制自然,而是成为自然的一部分。”
两人在海边站了很久,没有再说话。月光下的海面波光粼粼,远方,隐约可见运输船的轮廓。
明天,他们将启程前往世界的尽头,寻找埋藏在冰原下的古老秘密。前方有未知的危险,有潜在的背叛,有极端的环境,但也有可能找到改变一切的答案。
陈默摸了摸手腕上的手环,又摸了摸胸前的黑盒——里面装着暂时分离的生命种子另一半。苏晚晴保管着另一半,这是他们之间的连接,也是双重保险。
无论南极有什么在等待,他们都必须面对。因为守护者的道路,从来就不是一条容易的路。
清晨五点,运输船启航。陈默站在船尾,看着“渡鸦之巢”的岛屿逐渐缩小。基地的废墟在黎明前的微光中显得格外苍凉,但也有一些重建的迹象——灯光、活动的身影、还有升起的炊烟。
他们离开时,基地正在复苏。这给了陈默一丝希望——无论南极之行结果如何,至少他们留下了可以回来的地方。
苏晚晴来到他身边,递给他一杯热茶。两人并肩站着,看着远方的海平面被初升的太阳染成金色。
“七天后抵达南极海域。”苏晚晴说,“然后就是冰原。”
“嗯。”陈默握住她的手,“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船迎着朝阳,向南方驶去。在他们身后,是破碎的家园和逝去的同伴。在他们前方,是冰雪覆盖的未知大陆和沉睡万年的古老秘密。
而在更深的暗处,看不见的势力正在布局,等待在冰原上展开最后的博弈。
南极,地球最后的边疆,即将见证一场决定人类未来的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