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锅店里热气蒸腾,红油翻滚,毛肚在筷子间七上八下。
路远心满意足地将一片脆嫩的黄喉送进嘴里,听着王哥在电话那头汇报《危城》掀起的滔天巨浪,脸上波澜不惊。
电影的后劲,如同一场迟来的海啸,席卷了整个夏天。
片方趁热打铁,推出了“影子”的系列官方周边。那件他在雨中被打时穿的、洗得发白的灰色风衣复刻版,他在出租屋里沉默抽烟时戴的黑色皮质手套,甚至包括那个在剧情中起到关键作用的、承载了男女主角最初回忆的复古音乐盒……
上架时间定在周五晚上八点。
七点五十九分,无数网友守在计算机和手机前,刷新页面的手指已经蓄势待发。八点整,购买链接准时放出。
零点零一秒。
整个网站的服务器,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随即,页面白得象一张干净的a4纸。
等技术人员手忙脚乱地恢复后台时,所有商品链接的后面,都只剩下两个冰冷的灰色大字——“已售罄”。
一秒。
仅仅一秒钟,备货超过十万件的周边,被一抢而空。
没抢到的人哀嚎遍野,社交网络上充斥着捶胸顿足的哀怨。而那些手速惊人的幸运儿,则立刻转战二手市场。
一件原价不到一千的风衣,被炒到了五位数。那个最关键的音乐盒,尤其是带路远亲笔签名的限量版,更是离谱,直接在一个拍卖网站上,以六位数的天价成交。
“疯了,这个世界都疯了。”王哥在办公室里看着那串数字,感觉自己的心脏有点承受不住。他觉得自己不是在带一个艺人,而是在操盘一个行走的人形印钞机。
“影子”,已经不再是一个单纯的电影角色。他成了一个文化符号。
一种名为“影子美学”的亚文化,在年轻人群体中病毒式地蔓延开来。
社交平台上,无数美妆博主推出了“影子同款战损妆”,用逼真的油彩和血浆,模仿他在剧中的伤痕,眼神里还要带着三分破碎、三分隐忍和四分爱而不得。
无数人笨拙地模仿着那段经典的“别再让我遇见你”,结果大多比划得象是在做第九套广播体操,引发了一阵阵善意的群嘲。
各种商业合作的邀约,如同雪花般飞进了王哥的邮箱。
从汽车到腕表,从咖啡到男装,所有品牌都想蹭上这泼天的热度,希望路远能以“影子”的形象,出演他们的gg。
这是一个足以让任何明星及其团队笑得合不拢嘴的局面。
然而,路远,在听完王哥激动万分的汇报后,只淡淡地回了两个字:“全拒。”
王哥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为什么?这可都是顶级的牌子!钱给得足,姿态也放得低,就差把合同送到你嘴边了!”
“王哥,你不懂。”路远放下了筷子,拿起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影子这个角色,之所以能有现在的价值,是因为他的‘稀缺性’。”
他看着一脸迷茫的王哥,耐心地解释起了自己的“商业经”:“观众为什么会为他哭,为他意难平?因为他的守护是无声的,他的牺牲是沉默的,他的爱是求而不得的。他是一个悲剧符号。你见过哪个悲剧符号,转头就去代言汽车,告诉你‘尊享驾驭,品味人生’的?那不叫代言,那叫诈骗。”
“一旦过度消费,角色的‘神圣感’就会消失。观众会瞬间出戏,觉得自己的眼泪喂了狗。到时候,别说意难平了,不骂你就算客气了。”
王哥听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咂摸出点味道来:“你的意思是……咱们要保持角色的逼格?”
“对。”路远打了个响指,“影子,是属于大银幕的,是属于所有观众心里的那片白月光。他不能走下来,不能沾染任何烟火气。我们要做的,就是把他供起来,让他永远活在那个悲剧里,这样,他才能源源不断地,为我们……为观众,提供情绪价值。”
王哥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虽然心疼那些白花花的银子,但他知道,路远的判断,从来没出过错。
就在王哥以为这件事告一段落时,路远又做出了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决定。
他让工作室联系了国家电影博物馆,将自己从《危城》剧组里,唯一留下的一件作为纪念的道具——那件沾染过“血迹”和雨水的灰色风衣,无偿捐赠了出去。
这件风衣,在二手市场上,已经被黄牛喊价到了七位数。
消息一出,舆论再次沸腾。
“格局!什么叫格局!我哥直接把一套房给捐了!”
“泪目了,他真的把影子当成一个独立的人来尊重。这件风衣,不属于他,也不属于任何人,它只属于影子。”
“路远用行动告诉我们,艺术是无价的。那些拿角色恰烂钱的流量们,学学吧!”
路远本人,面对这铺天盖地的赞誉,依旧毫无波澜。他只是在捐赠仪式的新闻稿发布后,看着自己的系统面板,满意地笑了。
【叮!检测到宿主行为引发大规模社会正面讨论,成功塑造并维护了角色的艺术完整性,获得“社会影响力”
【一件破衣服,换了五万点积分和一辈子的好名声。这买卖,划算。】路远在心里对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就在这时,王哥的电话又打了过来,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路远!金鼎奖!金鼎奖的颁奖典礼邀请函,发过来了!”
王哥的声音都在发抖:“你被提名了!最佳男配角!你跟那几个老戏骨,一起被提名了!”
路远握着手机,沉默了片刻。
金鼎奖,国内电影界含金量最高的三大奖项之一。
“知道了。”路远的声音依旧平静,“几号?”
“下周六!”王哥已经开始兴奋地规划起了红毯造型和公关通稿。
路远挂了电话,走到衣帽间,拉开一排挂得整整齐齐的西装。他扫视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了一套全黑色的、剪裁极为利落的高定礼服上。
是时候,去给这场盛大的悲剧,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