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嘶哑的反问,象一根羽毛,轻轻飘落在李宏紧绷的神经上。
他看着眼前这个被舆论风暴包裹,却依旧安静得可怕的人,内心的天平,开始剧烈摇摆。
理智告诉他,立刻让“小丑”退赛,是止损的最好方式。
但情感和对收视率的贪婪,却在叫嚣着,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知道,这背后一定有资本在搅局。想捧自家的新人,最快的方式,就是把挡在前面的神,拉下神坛,再狠狠踩上几脚。
周恒这个名字,就是射向“小丑”最毒的一支箭。
路远程起桌上的保温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通过面具,观察着李宏脸上变幻的神色。
他当然知道自己不是周恒,王哥那边有的是办法出具各种证据自证清白。
但他偏不。
澄清?那多没意思。
把误会、抹黑、冤屈,全部浓缩在一首歌里,然后在万众瞩目的舞台上,用最漂亮的方式,一次性引爆。
这,才叫艺术。这才能让“意难平值”的收割,达到顶峰。
【王哥,通知法务部,先别动。让黑稿再飞一会儿。现在的骂声有多响,待会儿的掌声和积分,就有多疯狂。】路远在脑海里,冷静地布局。
这场豪赌,李宏最终还是接了。不是因为他信了路远,而是因为他信了那份能让电视台股价都为之颤斗的收视率。
半决赛当晚,演播厅的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场内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个阵营。一边是“小丑”的死忠粉,他们手里举着“我们信你”的灯牌,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悲壮和决绝。
另一边,则是被黑料煽动起来的路人,以及对手雇来的水军,他们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意,不时发出一两声刺耳的嘘声。
路远就站在这样冰火两重天的风暴中心。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牛仔服,身形在宽大的衣服下,显得愈发单薄。
他没有看观众,也没有理会那些尖锐的嘘声,只是安静地走到舞台中央,对着乐队老师,轻轻点了点头。
主持人试图暖场,说了几句场面话,但都被现场那股剑拔弩张的气氛给压了下去。
终于,轮到他了。
全场的灯光暗下,追光灯打在他身上。
他没有开口说话,甚至没有象往常一样,有一个简单的鞠躬。
音乐响起,是那首《嘉宾》的前奏。
钢琴声,干净,却又带着一丝绝望。
他开口了。
声音因为【声带疲劳伪装卡】的效果,嘶哑,破碎,象是被砂纸磨过。
“分手后第几个冬季,今天终于见到你。”
“你说,‘好巧,在这遇见你’。”
这一开口,全场都愣住了。
刚才还在叫嚣着“周恒滚出去”的水军,一时间都忘了自己的任务。
不对啊……
周恒那个油腻男,是公鸭嗓啊!怎么可能有这么干净,又这么有故事感的声音?虽然嘶哑,但声音的底色,是清澈的。
“原来你,和他,那么甜蜜。”
“我无权,再干涉你,连关心都很多馀。”
路远没有理会台下的反应,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把这场表演,当成了对所有质疑和抹黑的,唯一的回应。
你们说我脏?
那我就用最干净的声音唱给你们听。
你们说我虚伪?
那我就把最真实的情感剖开给你们看。
“感谢你特别邀请,来见证你的爱情。”
“我时刻提醒自己,别逃避。”
歌声里,充满了自嘲和无力的妥协。那不是演出来的,那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对命运的屈服。
听着这样的歌声,再联想到他此刻正面临的全网暴力,观众席里,最先反应过来的“心疼粉”们,眼框瞬间就红了。
她们明白了。
他没有选择用言语去辩解,他选择了用一首歌,来唱出自己的处境。
他,就是这场盛大婚礼上,那个不被祝福,甚至被嫌弃的,“嘉宾”。
“拿着手机,看你们的婚礼。”
“我控制自己,别发出声音。”
“我看见,司仪问你们,愿不愿意。”
“你流着泪,说‘我愿意’。”
唱到这里,路远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明显的哽咽。他微微抬起头,面具上那滴鲜红的泪,在灯光下,反射出一种触目惊心的光。
谣言,不攻自破。
这种干净到骨子里的悲伤,怎么可能是那个劣迹斑斑的周恒能唱出来的?
全场,嘘声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压抑的沉默,和此起彼伏的抽泣声。
然而,就在歌曲即将进入最高潮的部分时,意外,发生了。
路远的耳返里,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刺耳的,高频电流声!
“滋——!!!”
那声音,尖锐得象是要刺穿他的耳膜,瞬间让他失去了对现场伴奏音乐的所有感知。
人为的事故。
路远的眉头,在面具下,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知道,这是对手最后的,也是最卑劣的一招。
在现场直播的舞台上,没有了监听耳返,歌手就象是失去了眼睛的飞行员,音准、节奏,会在瞬间全部崩盘,造成最严重的车祸现场。
导播间里,李宏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对着对讲机疯狂咆哮:“音响组!怎么回事!3号耳返出了什么问题!快切备用信道!”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舞台上,路远的身体,因为那突如其来的噪音攻击,跟跄了一下。
全场观众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完了。
这是所有人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因此中断表演,或者彻底唱崩的时候。
路远,做出了一个让全场,乃至全网,都为之震撼的动作。
他缓缓地抬起手,将那只已经失效,只剩下刺耳电流声的耳返,从耳朵上,摘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