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山县的深秋,空气中已带上凛冽的寒意。田间地头的农忙基本结束,但各个村落却比往年任何时候都显得忙碌。依据胡俊的“引爆”计划,选定为核心防御点的村堡开始了紧锣密鼓的修筑或加固。
在选定的陈家坞,夯土墙被不断加高、增厚,墙外挖出了深壕,插上了削尖的竹木。邻近几个村子的青壮劳力被组织起来,轮番上工,妇孺老弱则负责运送土石、烧水做饭。号子声、夯土声、木材的砍削声终日不绝,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理解并支持这番大动干戈。
“天天练,日日修,还让不让人过日子了?”李家沟的李老栓蹲在刚垒了一半的寨墙根下,抱着旱烟杆吧嗒吧嗒地抽着,满脸的不情愿, “说是防匪,这太平盛世的,哪来的匪?净瞎折腾!地里的冬肥还没沤,家里的屋顶也没补,尽干这些没影的事!”
旁边的王老五附和道:“就是!还要把粮食挪过来,麻烦不说,万一管库的起了歪心,或者算错了数,咱找谁说理去?”
类似的小范围抱怨和消极抵抗,在各处都有发生。毕竟,放弃家里的安逸,集中到陌生的村堡,交出宝贵的存粮,进行枯燥甚至危险的训练,对安土重迁、讲究实际的农民来说,并非易事。
对此,各村的乡长、里正、族老们压力巨大。陈家坞的陈乡长须发皆白,却每日拄着拐杖,在工地上来回巡视,声音早已沙哑:“都给我打起精神!县尊大人难道会害我们不成?他自个儿掏腰包赔咱们可能的损失,图啥?还不是为了保住咱们的身家性命!现在多流一滴汗,多费一点劲,真到了要命的时候,就能多一分活路!谁再敢偷奸耍滑,散布怪话,别怪我老陈不顾乡亲情面,按族规乡约处置!”
有的村长说得更直白:“想想野猪林!要不是县尊大人提前布置,带着大家伙儿齐心合力,那些杀才冲进村里,是什么下场?到时候哭都来不及!现在辛苦点,是为了以后能活着!谁不想干,现在就滚出村去,真出了事,也别想进村堡躲着!”
恩威并施,连哄带吓,加上胡俊一直以来积累的威信,大部分的百姓最终还是选择服从安排,只是效率难免因心怀疑虑而打些折扣。一张由乡勇、村堡构成的防御网,就在这种夹杂着期盼、疑虑、汗水和抱怨的氛围中,艰难却持续地编织着。
与外面的喧嚣忙碌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县衙后宅反而显得格外“清静”。
胡俊一身利落的短打衣衫,正站在庭院中央,额角沁出细汗,手中紧握着一柄形制修长的“唐刀”,反复练习着劈砍的基本动作。动作略显生涩,发力也还不够顺畅,但眼神却异常专注。
胡俊本想亲赴各乡各村巡视指导,但计划赶不上变化。胡忠等人加强警戒和巡查后,借助被“引爆”计划动员起来的广大百姓,果然发现了更多不寻常的迹象。
除了淮阳郡主那批行事诡秘、四处翻找的探子之外,另一股极其隐蔽的力量也逐渐浮出水面。这些人行事更加老练,伪装成行商、游侠、甚至走亲访友的百姓,分散在县城和周边乡镇,数量不明。他们不仅身手矫健,更重要的是反跟踪、反侦查能力极强。胡忠派出的好手几次想暗中擒拿一两人回来审问,都被对方以出乎意料的方式警觉并成功脱身。
更令人警惕的是,通过多方观察,可以确定这伙人同时也在密切监视着淮阳郡主的营地动向。
“少爷,此事绝不寻常。”胡忠面色凝重地向胡俊汇报,“这两伙人绝非一路。新出现的这伙人,行事风格更…更专业,像是经年累月训练出来的,倒有几分…军中好手的味道,但又有些不同。他们目的不明,敌友难辨。”
胡俊听完分析,沉吟片刻道:“不管他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只要他们在桐山地界活动,就不可能完全避开所有人的眼睛。你看,现在不就露出马脚了?这就是群众的力量。”
胡忠深以为然:“少爷说的是。若非您发动了百姓,让全县上下都成了我们的眼线,光靠我们这些人,很难发现这些藏得如此之深的探子。”
正因为这第三股不明势力的出现,且其实力深不可测,胡忠的态度变得异常坚决,绝不允许胡俊再轻易外出。
“少爷,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胡忠罕见地疾言厉色,“您身边防卫再严密,也难保没有疏漏。您自身并无武艺,即便是一个普通弓手藏在暗处放一支冷箭,都可能…都可能酿成大祸!更别说这些来路不明的高手了!您若有丝毫闪失,我等怎么对的起大将军的嘱托。到时候只能集体以死谢罪了!”
胡忠的态度得到了所有护卫头领的一致支持,众人齐齐跪请胡俊以安全为重。面对下属们以死相谏的决心,胡俊虽心系外界计划,也只好无奈地妥协,答应在形势明朗前,尽量减少外出。
于是,胡俊的活动范围被限制在了县衙后院。各处“引爆”计划的进展,由胡忠专门调配的一支小队负责详细记录,每日汇总成文书,呈报给胡俊批阅。
处理完每日的文书后,大把的时间空了出来。胡俊不愿虚度光阴,便动了习武的念头。本着临阵磨枪,不快也光,哪怕多一分自保的能力也是好的。
胡俊这个年纪才开始正式习武,确实有些晚了,筋骨早已定型,难以修炼高深的内家功夫。但幸运的是,这具身体底子相当不错。出身军武世家,幼年必然经过一定的锤炼打熬,后来在书城学院,学院秉承“六艺”遗风,要求学生文武兼修,无论攻读何科,强身健体、习练弓马都是必修课。所以胡俊的身体素质远比一般书生强健,筋骨有力,协调性也不错。
胡俊很有自知之明,不求成为什么武林高手,只求掌握一些战场搏杀的实用技巧和钝器的发力法门,以便能更好地使用那柄特制的唐刀和伸缩甩棍。
胡忠根据他的要求,精心挑选了两位教习。
一位是洪柱,就是那个参与截杀三眼楼和山鹰堂队伍、猎户打扮的汉子。他刀法狠辣,经验老到,尤其擅长山林搏杀。
另一位名叫董奇,曾是军中护旗队的队正,使得一手好锤法。胡俊的伸缩甩棍虽然形制奇特,但攻击方式与金瓜短锤颇有相通之处,发力技巧可以借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