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胡俊第一次踏足青楼。先前在江都城时，去悦心楼给苏暖暖送礼，他也只是隔着街远远望过几眼，没有进去的念头。
胡俊抬脚跨进点翠楼的门槛，喧嚣的丝竹管弦声瞬间裹着一股淡淡的熏香扑面而来，让他下意识地顿住了脚步。
入目所及，是雕梁画栋的回廊，廊下挂着精致的宫灯，暖黄的光晕洒在光滑的地板上，映得四周那些身着绫罗绸缎的女子，个个眉眼如画。她们或抚琴低吟，或巧笑倩兮地陪在宾客身侧，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温婉雅致，竟没有半分他想象中的艳俗。
两人刚进门，立时就有一个穿着华贵、珠翠满头的老鸨扭着腰肢迎上来，脸上堆着热络的笑意，语气熟稔得很：
“黄公子来了。”
看老鸨这副模样，胡俊心里暗暗嘀咕，这位表哥怕是没少来这儿消遣。
吴王世子也没客气，抬手拍了拍胡俊的肩膀，对着老鸨开口：
“这位胡公子是我朋友。”
他特意只说是朋友，没提表弟的身份。毕竟他吴王世子是皇室子弟，来这种地方自然要用假名伪装，“黄公子”这个称呼，圈内知道的人都清楚是他，不过是不想让不相干的人知晓身份罢了，也算是个不是秘密的秘密。
胡俊看得有些出神，恍惚间竟想起了现代的ktv和会所。那些地方，灯光晃眼，音乐嘈杂，陪酒的姑娘们大多穿着惹眼，言语间带着几分刻意的热络和奉承，满是烟火气的浮躁。
可这里不一样。
哪怕是同样的寻欢作乐之地，这里却处处透着一股精心雕琢的雅致。女子们的笑意恰到好处，谈吐间也带着几分才情，倒像是一群受过良好教养的大家闺秀，而非寻常的风尘女子。
胡俊心里暗暗感慨，这古代的高档青楼，和前世的娱乐场所比起来，还真是云泥之别。一个是披着风雅外衣的消遣，一个是直截了当的热闹，各有各的滋味。
胡俊和吴王世子在老鸨的引领下，来到一间宽敞雅致的雅间。吴王世子同老鸨交代了几句，便挥手让她退下。
他转身凑到胡俊身边：
“现在时候还早，我们先消遣一下，欣赏欣赏歌舞。估计晚一点，那些儒学馆的人就该到了。”
“今晚洛瑶会出场，邀那些才子文人品评诗句。到时候能入她眼的，才有机会单独和她见面，还能亲自听她抚琴。”
胡俊这才从初见古代高档青楼的恍惚与新奇中回过神来，转头看向吴王世子：
“既然晚上才开始，那表哥，我们来这么早干嘛？”
吴王世子耸耸肩：
“哎，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过来早点先占个好位置。”
“就凭表哥你的身份，还要特意过来占位置？”
吴王世子咧嘴一笑：
“反正在家待着也是无聊，早些过来就早些过来了呗。”
他忽然压低声音，凑近胡俊耳边：
“小弟啊，我带你来青楼的事，你回去可不要乱说哦。”
胡俊闻言，笑着点了点头。
两人坐了没一会儿，就有侍女和小厮端着酒菜鱼贯而入，摆了满满一桌子。紧接着，四位穿着各异、各有风情的女子走了进来。
她们一进门，就先对着吴王世子福身行礼，口中齐齐唤道：
“黄公子”
吴王世子显然和她们相熟得很，随意抬了抬手，又指着其中两人：
“这是我朋友胡公子，今晚你们两个好好招待。
那两名女子应声上前，娉娉婷婷地坐到胡俊身边，主动拿起酒壶给他斟酒。
胡俊前世也去过一些“消费场所”，对这种场面并不陌生，因此倒也没觉得别扭，反倒从容淡定得很。
这副模样，让一旁悄悄留意着他的吴王世子稍稍有些吃惊。
胡俊熟络地和身边女子调笑了几句，又转头拿起酒杯，和吴王世子碰了一下，两人一饮而尽。
不多时，门外又进来一队舞姬。随着乐师的奏乐声响起，舞姬们旋即舒展腰肢，在厅中翩翩起舞。
她们身着曳地长裙，裙摆随着舞步流转翻飞，宛若花间蹁跹的蝶。举手投足间，既有女子的柔媚婉转，却又不俗不艳，眉眼间带着几分清雅之气，当真配得上媚而不俗，艳而不妖这八个字。
胡俊看得目不转睛，只觉眼前的景象赏心悦目到了极致。他前世也曾在电视里、文化活动上见过古装舞蹈，可那些舞者，总像是缺了点什么，动作学得再像，也跳不出这般浑然天成的古韵和风姿。
直到此刻亲眼所见，他才恍然大悟——难怪前世看的那些文献、纪录片里，帝王将相们会对歌舞这般痴迷。从前他总觉得，那些舞想来也不过如此，怎么就能让人欲罢不能？可现在看着眼前的景象，他才算真正明白，自己从前所见的那些，根本算不上真正的古舞。只有这般韵味悠长、雅致动人的舞姿，才配得上让人沉醉其中，流连忘返。
看了一会歌舞，胡俊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这花魁今晚出场，来的人肯定不少，那些儒学馆的学生想来也不会少。吴王世子该不会是打算就他们两个，去硬刚那帮人吧？
他心念一转，刚想喊表哥，随即反应过来，改口笑着开口：
“黄兄，今晚不会就我们两个人吧？”
吴王世子正跟身边的女子调笑，嘴里还含着对方刚喂过来的水果，闻言一边嚼着，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哪能呢。一会还有几位，都是上京城里的世家勋贵子弟。”
话音刚落，坐在胡俊身边的女子便故作娇嗔，装作吃味的模样开口：
“胡公子，原来你们来这儿，是为了洛瑶姑娘啊。你们这样，奴家可是有些吃醋了。”
胡俊闻言，转身笑着勾起那女子的下巴。
“我们只是对洛瑶姑娘有些好奇罢了。对那种看得见却摸不着的人，可没什么太大兴趣，纯粹就是来凑个热闹。”
吴王世子看着胡俊这般应对，眼里满是好奇与诧异。
“我说胡兄，你出京历练这两多年，回来跟变了个人似的，搞得我都有点不认识你了。”
胡俊闻言愣了一下，随即拿起酒杯，朝吴王世子示意了一下。
“黄兄，人总是会变的。再加上之前那些事，让我想通了很多事。”
听到胡俊这么说，吴王世子先是沉默了片刻，随即拿起酒杯，和胡俊虚碰了一下，笑着开口。
“变一变也好，总比你以前那副无趣的样子，强多了。”
胡俊虽然不清楚原主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但面对吴王世子的感慨，也只能这般含糊带过。
他本想借着这个由头，从吴王世子口中打探些旧事，可转念一想，这青楼本就不是说话的地方，只好暂时压下了心思。
先前他也问过胡忠自己出京的缘由，可胡忠每次都是顾左右而言他，半点有用的信息都不肯透露。
胡俊暗自想着，回去之后，还是得去问问祖父，想来祖父定会给自己一个满意的答案。
随后胡俊又和吴王世子随意聊了几句，天色渐渐沉了下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侍从的通报声，说是吴王世子的朋友到了。
吴王世子眼睛一亮，连忙扬声招呼。
“快请进来。”
话音刚落，四五个衣着华丽的公子哥便鱼贯而入，一进门就熟络地和吴王世子打起了招呼。
他们的目光很快落在胡俊身上，脸上都露出了几分诧异。胡俊看着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心里暗暗纳闷——自己对这些人半点印象都没有，可他们明显是认识自己的。
其中一个勋贵子弟盯着胡俊看了半晌，率先开口。
“胡兄，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胡俊只能装作和问自己话的公子哥，熟识的样子，很是随意的回答。
“就在前几日回来的。”
那人点点头，随即凑到吴王世子身边，压低声音嘀咕。
“黄兄，你怎么把你表弟带过来了？就不怕回头你娘知道了，扒了你的皮？”
吴王世子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走过去一把搂住胡俊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这是我请来的外援。等会儿那帮人作诗对对子，都得靠我这小弟出手。也让他们瞧瞧，我们这边的文采，未必就比他们差。”
他顿了顿，又咧嘴一笑，声音里添了几分痞气。
“就算到时候比不过，大不了见机发难，干他娘的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