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随着沈争的手掌按在那颗银色的火种球体上，沉睡了亿万年的泰坦兵工厂，终于发出了第一声苏醒的咆哮。
那不是普通的机器轰鸣，而是一种仿佛星球心脏重新跳动的低频震颤。
头顶上，数千盏原本如同死鱼眼般灰暗的感应灯，此刻像是被注入了肾上腺素，瞬间爆发出耀眼的惨白光芒。巨大的齿轮开始咬合，传送带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那些悬挂在半空中的机械臂像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僵尸，僵硬却坚定地开始校准位置。
“这就是神级文明的工业美学吗？”
陆小小的声音通过通讯频道传来，即便隔着几千公里和厚厚的地层，依然能听出她那种几乎要流口水的痴迷。
“老板！快看能源读数！那简直是……艺术！”
“艺术？”
一直站在控制台旁边、刚才还因为白捡了这么大个工厂而兴奋得直搓手的影二（贪狼），此刻突然发出一声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尖叫。
“这哪里是艺术！这是在喝我的血！”
影二猛地扑到能源监控屏前，那双红色的电子眼死死盯着上面疯狂下跌的数值，整个机体都在剧烈颤抖。
“百分之十……百分之二十……这才刚预热了三十秒啊！”
影二转过头，看着沈争，声音里带着哭腔：
“老板！快停下！这破工厂是个无底洞！刚才那一下启动，烧掉了我们从地球带过来的整整三千块晶核！那是咱们全家半个月的伙食费啊！”
“闭嘴，格局。”
沈争淡定地站在控制台上，虽然他也肉疼，但作为老板，必须要装出一副“尽在掌握”的样子。
“这叫前期投入。不开机怎么验货？不验货怎么生产？”
沈争的手指在全息屏幕上划过，调出了生产线的主控界面。
“陆小小，分析报告出来了吗？如果要这玩意儿全功率运转，生产一艘刚才那种‘星环级’驱逐舰，需要多少成本？”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三秒钟。
紧接着，传来了陆小小略显尴尬的咳嗽声。
“那个……老板，好消息是，生产线是完好的，技术也没有断代。”
“坏消息呢？”
“坏消息是，泰坦族的工艺标准有点……高。”
陆小小甩过来一张清单投影。
“生产一艘标准驱逐舰，需要：s级虚空精金五万吨（目前库存：0）、恒星级动力炉一座（目前库存：0）、以及……大约相当于把我们现在所有家当卖了再翻十倍的启动资金。”
死一般的寂静。
影二看着那张清单，电子眼里的红光闪烁了两下，然后啪的一声，熄灭了。
他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两腿一蹬，开始装死。
“不干了。这生意没法做。老板，咱们还是把这里的废铁拆了卖给收破烂的吧。这泰坦族根本不是在造船，是在烧钱。”
沈争看着那张清单，嘴角也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他确实低估了神级文明的门槛。这就像是一个刚学会骑自行车的原始人，突然捡到了一张航母的图纸。造是造不出来的，看都费劲。
难道真的只能当废铁卖？
沈争的目光扫过那条长长的流水线。
在那上面，静静地停泊着十几艘还未完工的半成品战舰。它们只有龙骨和外壳，内部空空如也，就像是被掏空了内脏的巨兽标本。
“等等。”
沈争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灵光。
他是一个奸商。奸商的准则是什么？
没有条件，创造条件。没有需求，制造需求。如果是废品，那就……包装成艺术品。
“谁说我们要造泰坦战舰了？”
沈争走到一艘半成品战舰的旁边，伸手敲了敲那厚重的暗金色装甲。
“这壳子够硬吧？”
“硬。”影二依然躺在地上装死，有气无力地回答，“我刚才啃了一口，差点把牙崩了。那是s级合金。”
“这就够了。”
沈争打了个响指，眼神变得火热起来。
“我们造不出反物质引擎，难道还造不出土制锅炉吗？我们造不出泰坦主炮，难道还装不上陆小小魔改的电磁炮吗？”
“我们不需要一艘能跨星系作战的无敌战舰。”
沈争指着那艘空荡荡的船壳。
“我们需要的是一个能飞、能抗揍、而且肚量足够大的……移动摊位。”
“移动……摊位？”叶寒抱着剑站在一旁，嘴角微微抽动，“你打算开着这玩意儿去……摆地摊？”
“不，是去做‘物流’。”
沈争纠正道，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黑铁星的位置很特殊，它是周围三个低级星域的交通枢纽。每天都有无数像我们一样的拾荒者、走私船路过这里。”
“他们缺什么？”
“缺补给，缺维修，缺一个安全的、没人敢收保护费的落脚点。”
沈争大手一挥，在全息图纸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圈。
“陆小小，听着。我不要什么恒星引擎，给我把这艘船的内部掏空。装上我们带来的生物质能反应堆，动力只要能动就行。”
“然后，把所有的货舱都给我改成……客房、修理厂、还有餐厅。”
“我要把这艘s级战舰，改成全宇宙最硬、最豪华的……服务区。”
通讯器那头，陆小小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了狂热的尖叫。
“把泰坦战舰改成服务区？！老板，你这想法……简直是对神级文明的亵渎！太刺激了！我喜欢！”
“可是……”影二从地上爬了起来，虽然还有点心疼钱，但商人的本能让他开始计算这笔生意的可行性，“老板，这船这么大，咱们开出去卖给谁？谁买得起？”
“谁说要卖了？”
沈争冷笑一声。
“我们不卖船。我们去……拦路。”
他指了指头顶那片厚重的岩层。
“外面的航道上，肯定有很多肥羊在跑。我们把这东西开过去，往航道中间一横。”
“想过去？可以。”
“加个油？修个车？或者单纯是交点……过路费？”
“这叫把‘资产重组’变成‘长期现金流’。”
影二的电子眼重新亮了起来，这次比刚才还要红。
“妙啊……这船壳这么硬，哪怕是a级战舰撞上来也是他们碎。这就是个天然的收费站啊！”
“而且……”一直沉默的影五（裁决）突然飘了过来，手里拿着那本厚重的法典。
“……根据《星际航行法》第78条……（在无主航道设立紧急避难所，属于人道主义救援设施，受到星际公约保护。）”
“……我们可以……合法收费……（只要我们把打劫叫做‘强制救援服务’。）”
“看，连法律顾问都说没问题。”
沈争拍了拍手。
“既然方案定了，那就开工。”
“影二，别心疼那点能量了。把剩下的库存都拿出来。”
“我们要在三天内，把这堆废铁，变成影氏重工的第一家……星际旗舰店。”
三天后。
黑铁星的外层轨道上。
一艘路过的星际商队正在小心翼翼地穿过这片混乱的小行星带。
“船长，雷达显示前方有巨大障碍物。”领航员紧张地汇报道，“体积……体积堪比一艘主力巡洋舰！”
“海盗？”船长脸色一白，“快！准备战斗！或者是把货物扔掉逃跑！”
就在商队乱成一团的时候。
那个巨大的阴影终于从陨石群后面露出了真容。
那确实是一艘战舰。
但它的画风……有点诡异。
它拥有着传说中泰坦族战舰那优雅、威严的暗金色流线型外壳，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神级文明气息。
但在那高贵的舰体上，却被人用粗糙的焊接技术，强行挂满了五颜六色的霓虹灯牌。
巨大的全息投影在真空中闪烁，即便是隔着几百公里都能看清那几个充满铜臭味的大字：
【今日特价：护盾充能八折！热奶茶买一送一！
而在战舰那原本应该安装主炮的位置，却伸出了一个巨大的、涂着红油漆的机械爪，爪子上抓着一块被捏扁了的海盗船残骸，像是在示威，又像是在招揽生意。
“滋——”
商队的通讯频道被强行接入。
一个热情洋溢、却又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电子合成音响起：
“前面的朋友，我看你们的引擎好像有点冒黑烟啊？”
“根据《影氏道路安全法》，你们涉嫌疲劳驾驶和排放超标。”
“请立即靠港接受……哦不，是进店休息。”
“我们提供全套大宝剑……啊呸，是全套保养服务。”
商队船长看着那艘横在航道中间、比自己这艘破船大了一百倍的服务区，又看了看那个虽然没装主炮、但光是撞就能把他撞成碎片的暗金装甲。
他咽了口唾沫，默默地放下了武器发射钮。
“那个……老板，奶茶加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