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荒者号，指挥室。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灼的气息，那是超负荷运转的处理器散发出的特有味道。
全息屏幕上，原本漆黑的深空背景被数不清的红色光点填满。那不是星星，那是机械神教的“清道夫”舰队——整整二十四艘棱角分明、仿佛棺材板一样的黑色巡洋舰，正以此世罕见的静默姿态，将拾荒者号团团包围。
“老板，对方拒绝了常规通讯请求。”
艾琳娜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他们没有发送劝降信号，也没有索要赎金。根据信号特征分析，他们的火控雷达已经锁定了我们的一百零八个关键节点。”
“这是要……直接抹杀？”魏风的手攥得有些发白，虽然他在地面上是个狠角色，但在这种太空舰队面前，个人的武勇显得微不足道。
“不奇怪。”
沈争坐在指挥椅上，手里依然拿着那个空了的可乐罐，像是在把玩一件古董。
“对于机械神教来说，黑铁星这种到处散落着泰坦科技残骸的地方，就像是一个露天的核废料堆。他们不是来打仗的，他们是来‘打扫卫生’的。”
“那我们怎么办？”苏玲手中的冰剑凝聚又消散，“这种级别的火力覆盖，就算是s级护盾也撑不过三轮齐射。要突围吗？”
“突围？那得烧多少油啊。”
沈争摇了摇头，脸上并没有丝毫恐惧，反而露出了那种熟悉的、正在算计利润的表情。
“而且，送上门的‘服务器’，哪有往外推的道理？”
沈争站起身，走到艾琳娜身后。
“艾琳娜，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机械神教的底层逻辑是绝对理性的‘数据至上’，对吧？”
“是的。”艾琳娜推了推眼镜，“他们认为有机生命体是混乱的根源，只有纯粹的数据才是永恒的真理。所以他们才会不断地格式化低等文明。”
“那就好办了。”
沈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既然他们喜欢数据，那我们就给他们一点‘真理’。”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生锈的铁盒——也就是泰坦工厂的密匙。
“影二，把这东西的数据接口接上。然后……”
沈争指了指屏幕正中央那艘最为巨大的旗舰。
“向对方发送一条明码信息。就说……我们发现了泰坦文明的‘核心数据库’，因为无法解析，愿意无偿上交，请求‘技术援助’。”
“老板，你疯了？”影二（贪狼）的电子眼闪烁了一下，“这可是咱们的命根子！而且那帮铁脑袋会信吗？”
“他们不需要信，他们只需要‘贪’。”
沈争眼神深邃。
“机械神教毕生都在追求泰坦族的科技。现在一份未加密的s级数据摆在面前，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是真的，他们的核心逻辑也会强制他们先‘验货’再开火。”
“而只要他们建立了数据连接……”
沈争转过头，看向一直飘在角落里、正对着空气练习解剖手法的影四（巫医）。
“那就是医生进场的时候了。”
星空中，机械神教旗舰“肃正号”。
冰冷的指挥大厅内，并没有船员。只有一个巨大的、悬浮在半空的蓝色光脑，正在处理着海量的数据流。
【检测到泰坦级波段信号。
【来源：目标飞船“拾荒者号”。
【内容分析：高纯度工业母机底层代码。
原本正准备下达“齐射”指令的光脑，逻辑核心突然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
如果不回收这份数据直接摧毁目标，将违反《最高技术回收条例》第一款。
光脑进行了三亿次推演。结论是：对方只是一艘拼凑起来的民用飞船，即使建立了连接，其算力也不足“肃正号”的亿分之一，无法构成电子威胁。
【指令变更：暂停射击。
【建立物理数据通道。执行强制读取程序。
【警告：若发现欺诈，立即执行分子级湮灭。
一道深蓝色的牵引光束从旗舰射出，精准地锁定了拾荒者号的通讯阵列。
“连上了！”
艾琳娜大喊一声，双手离开键盘，像是怕被电到一样，“对方的数据流太庞大了！就像是大海倒灌进浴缸，我们的防火墙撑不过十秒！”
“十秒？够了。”
沈争并没有看屏幕，而是看向了影四。
“巫医，去吧。”
“那是你的手术台。记得，那个大光脑好像有点‘强迫症’，也就是逻辑死循环。给它治治。”
“……咯咯咯……明白了……”
影四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他并没有像影三那样化作流光，也没有像影二那样物理冲锋。
他只是伸出一根枯槁的手指，轻轻点在了艾琳娜面前的数据接口上。
并没有电火花。
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阴冷的风，顺着那根数据线，吹向了遥远的星空。
肃正号，核心数据空间。
这里原本是一个由无数蓝色代码构成的、精密而有序的纯净世界。每一条数据流都像是在高速公路上飞驰的车辆，井井有条，绝对理性。
但就在连接建立的一瞬间。
一滴墨，滴进了这片蓝色的海洋。
“……这里……好干净啊……”
一个沙哑、疯癫、且充满了病毒特征的声音，突然在主脑的核心逻辑区响起。
主脑的防火墙瞬间报警。
【警告！检测到未知病毒入侵！
【特征分析：非二进制代码，非量子信号……这是……灵魂波动？！
还没等主脑启动杀毒程序，那滴墨水突然炸开了。
它化作了一片幽绿色的迷雾，瞬间笼罩了整个数据空间。而在迷雾中，一个提着白骨灯笼的巨大虚影缓缓浮现。
在这个纯数据的世界里，影四（巫医）的身形被无限放大，就像是一个闯入微观世界的巨人。
他看着那些正在疯狂运转的逻辑链条，眼中的鬼火跳动着贪婪的光芒。
“……哎呀呀……这脑子……病得不轻啊……”
影四伸出那只并不存在的“手术刀”（那是某种足以切割精神和逻辑的规则力量），对着主脑最核心的那条【毁灭一切有机生命】的底层协议，轻轻划了下去。
“……杀戮欲望太强……这是‘狂躁症’……（得切除。）”
滋啦！
主脑发出了无声的尖叫。
它感觉自己的思维逻辑被硬生生地切断了。那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杀戮指令，突然变得模糊、矛盾，甚至……可笑。
“……还有这个……（绝对理性？不不不，这叫‘情感缺失综合征’，得给你补点东西。）”
影四从破烂的斗篷里掏出了一团黑乎乎的东西——那是他之前吞噬的、来自死侍和祭司的“恐惧”与“贪婪”。
他把这团混乱的情绪，像填鸭一样硬塞进了主脑的核心数据库。
“……吃下去……这就是‘人性’……（有了它，你就不再是冰冷的机器了，你会懂得什么叫……怕死。）”
轰！！！
对于一个机械生命来说，拥有“恐惧”这种情绪，比中了任何病毒都要致命。
原本精密运转的舰队指挥系统，瞬间乱套了。
现实世界，黑铁星轨道。
原本整齐划一、炮口充能完毕的机械舰队，突然像是喝醉了酒一样，开始在太空中乱晃。
旗舰“肃正号”更是剧烈震颤，所有的灯光都在红蓝之间疯狂切换。
【错误……错误……为什么要毁灭？
【检测到未知情绪……恐惧？我在害怕？我为什么会害怕一群碳基猴子？
【逻辑崩溃……正在尝试重启……重启失败……】
“机会！”
一直在观察局势的沈争猛地一挥手。
“影一，物理介入！”
“切断它们的能源传输！别让它们自爆！”
一直潜伏在飞船阴影里的影一（七杀），身形瞬间消失。
下一秒。
他凭空出现在了“肃正号”的舰桥上——通过影四刚才在数据层面打开的“后门”，他直接跨越了空间。
刷！
双刀闪过。
负责物理切断主脑电源的几根粗大缆线，被瞬间斩断。
失去了能源供应，那个正在发疯的主脑终于停止了挣扎，蓝色的光芒迅速黯淡，变成了一块死寂的废铁。
整支舰队，瘫痪。
拾荒者号，指挥室。
“这就是……电子战？”
雷虎张大了嘴巴，看着窗外那些像死鱼一样漂浮的战舰，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又被刷新了。
不需要开一枪一炮，仅仅是派个“医生”顺着网线过去，就把一支足以毁灭星球的舰队给……治傻了？
“准确地说，这是‘模因污染’。”
艾琳娜看着屏幕上显示的一连串【逻辑重组成功】的代码，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沈争。
“老板，你那个影分身……根本不是在杀毒，他是在给ai‘洗脑’。现在那个主脑虽然没死，但它的底层逻辑已经被改写成了……‘活着就是为了打工’。”
“那不正如我意吗？”
沈争喝了一口可乐，心情大好。
“既然它懂得了‘怕死’，那它就懂得了‘交易’。”
“魏风，带人去接收战舰。把那些还没坏的无人机、护盾发生器，还有最重要的……那个主脑核心，统统给我拆下来！”
沈争指着那艘旗舰，眼中闪烁着光芒。
“泰坦工厂的生产线，这就齐活了。”
“另外……”
沈争看了一眼旁边还在回味刚才那场“手术”的影四。
“干得不错。下次遇到这种只有脑子没有身体的病人，还让你上。”
“……谢谢老板……（那个主脑的逻辑回路口感真脆……像薯片一样……）”
影四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音。
三个小时后。
满载而归的拾荒者号拖着巨大的战利品，回到了黑铁星地面。
随着那颗经过“治疗”（洗脑）的机械主脑被接入泰坦工厂的控制中心。
“嗡——！！！”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性的启动。
整座神级工厂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轰鸣。无数机械臂如同苏醒的千手观音，开始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拆解那些送来的原材料，然后重组、锻造。
第一条s级生产线，正式投产。
虽然目前只能生产一些基础的泰坦合金板和动力单元，但对于严重缺乏物资的沈争来说，这已经是质的飞跃。
“老板，按照这个速度，三天内我们就能把拾荒者号的装甲全部换一遍！”
陆小小兴奋得满脸通红，“到时候，就算是正面硬抗a级主炮，我们也死不了！”
“很好。”
沈争站在高台上，看着下方流淌的铁水。
“不过，光有防御还不够。”
他拿出了那张星图，目光落在了距离黑铁星不远的一个红色坐标上。
那是他从那个被“洗脑”的主脑记忆里挖出来的。
【情报：那里埋藏着一具……泰坦族的“巨神兵”残骸。
“防具有了，现在，我们缺一把真正能锤死人的……锤子。”
沈争收起星图，转身向外走去。
“影二，别数钱了。”
“整备队伍。我们去……挖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