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只横跨星河的巨眼缓缓闭合，黑铁星的天空重新恢复了那种令人压抑的铅灰色。
直到最后一缕来自母体的高维威压消散，整片战场依然维持着死一般的寂静。无论是联邦的星舰，还是万族教派的残兵，亦或是那些开着改装飞船的拾荒者，没有一个人敢率先打破这份沉默。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战场中央那具红色的泰坦机甲，以及站在机甲脚下，那个正在低头查看个人终端的男人身上。
“咳咳。”
扩音器里传来了沈争试音的声音，伴随着电流的杂音，在空旷的坟场上回荡。
“那个……打扰一下大家的战后余韵。”
沈争抬起头，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让人既想亲近又想报警的职业微笑。
“虽然刚才的余兴节目有点超纲，但好在结果是圆满的。为了不耽误各位的宝贵时间，我们现在的流程进入下一环节。”
他打了个响指。
“影二，发账单。”
“好嘞！老板！”
只见影二（贪狼）背后的发射巢猛地打开。
“嗖嗖嗖——”
数百枚微型信息探针像是一群精准的蚊子，分别飞向了在场的每一个势力的指挥官。
联邦旗舰正义之锤号的舰桥上，李斯特上将看着飘浮在自己面前的全息账单，眼角疯狂抽搐。
“账单项目：s级古神防御服务。”
“服务等级：至尊（含星球级护盾、泰坦机甲出手费、精神污染治疗费）。”
“应付金额：七亿五千万能量币。”
“备注：鉴于本次危机由不可抗力（母体）引发，影氏重工出于人道主义关怀，免除零头。请在三十分钟内结清，否则将启动滞纳金协议（按每分钟1复利计算）。”
“七亿……还是免了零头的？”副官看着那个数字，感觉呼吸困难，“将军，这简直是抢劫！联邦一年的军费预算也就……”
“付给他。”
李斯特上将深吸一口气，打断了副官的话。他透过舷窗，看了一眼远处那尊依然散发着恐怖热量的泰坦机甲，以及沈争身后那六道诡异的黑影。
“刚才如果不是他把那个怪物吃了，我们现在连付钱的资格都没有。”
“而且……”李斯特的声音压得很低，“那个母体虽然走了，但谁知道它什么时候回来？现在这个时候，谁跟影氏重工闹翻，谁就是下一个被抛弃的弃子。”
随着联邦军方带头打款，其他中小势力虽然肉疼，但也只能乖乖掏钱。毕竟，那是连古神都能生吞的狠人，欠谁的钱也不能欠他的。
观景台上。
听着终端里不断响起的“到账”提示音，沈争苍白的脸色终于红润了一些。
“资金流暂时稳住了。”
他看了一眼脚边那道正在疯狂蠕动、试图啃食地面金属板的黑影——新入职的员工，影六（暴食）。
这家伙虽然被系统强制压制了反骨，但那种源自本能的饥饿感简直是个无底洞。仅仅是刚才站这一会儿，它就已经偷偷吃掉了沈争影子里的一块阴影能量。
“饿……好饿……”
影六发出了嘶哑的低语，那张裂开的大嘴里流淌着黑色的涎水，“老板……我想吃……那个……”
它那贪婪的视线，竟然锁定了不远处的一艘联邦护卫舰残骸。
“那玩意儿吃了消化不良，而且那是别人的私有财产。”
沈争一脚踹在影六的屁股上（触感像是一团冰冷的沥青），指了指战场四周。
“看到那些东西了吗？”
战场上，到处都是被打烂的尸装机甲碎片、万族教派信徒留下的生物质残骸、以及古神呕吐出来的那些带有剧毒和辐射的废料。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片战场现在就是一个高危辐射区，哪怕穿着防护服进去也会折寿。
但对于拥有虚空吞噬特性的影六来说……
“那是自助餐。”
沈争像个无良的自助餐厅老板，“去吧，把这片战场给我舔干净。记住，分类进食。金属归金属，生物归生物。化出来的能量块，要是纯度低于90，我就扣你工资。”
“嗷呜——！！！”
影六发出了一声欢快的怪叫，化作一片黑色的潮汐，瞬间席卷了整个战场。
所过之处，无论是带毒的尸体，还是扭曲的金属，全部被它那张深渊巨口吞没。几分钟后，原本狼藉一片的废墟，竟然变得比舔过的盘子还干净，甚至连地皮都被刮下去三尺。
“这清洁工……效率真高啊。”
陆小小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在通讯频道里感叹，“老板，以后咱们是不是可以接星球清理的业务了？专门处理核废墟和生化战场？”
“记下来，加进明年的业务拓展计划里。”沈争点头。
就在这时，那具一直沉默的红色泰坦机甲内部，再次传来了零号（机甲男孩）的声音。
“吃相真难看。”
零号似乎对影六这种暴饮暴食的行为非常鄙视，“七号，你把我的兄弟变成了一个只会吃垃圾的吸尘器。”
“职业不分贵贱，劳动最光荣。”
沈争走到机甲的脚边，伸手拍了拍那冰冷的红色装甲，“既然账算完了，咱们来聊聊你的租金问题。”
“母体已经盯上这里了。”
零号并没有接沈争的茬，他的声音罕见地严肃起来，“刚才那一眼，只是信标的校准。它距离这里还有很远，但它的眷属……那些没有实体的虚空猎犬，可能已经顺着网线爬过来了。”
“这具机体虽然强，但它是残缺的。”
“没有引擎，我的能量回复速度极慢；没有头部，我无法锁定高维目标；没有四肢，我只能当个固定炮台。”
“如果你想在那场即将到来的大清算里活下来……”
一张复杂的星图，突然直接投射在沈争的视网膜上。
星图上，有五个闪烁的红点，散落在宇宙中几个极其危险的禁区。
“去把剩下的部件找回来。”
零号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只要你帮我拼凑出完整的泰坦身躯，我就能……带你逃离这个宇宙。”
“逃离？”
沈争看着那张星图，眼神闪烁。
“不。”
他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狂妄的弧度。
“为什么要逃？”
“如果大湮灭注定要来，那这不就是最好的……大洗牌吗？”
沈争关掉了星图，转过身，面向战场上那些还没散去的、充满了迷茫和恐惧的人群。
他知道，现在所有人都在等他一句话。
等一个解释，或者一个方向。
“各位。”
沈争的声音再次通过泰坦机甲的扩音器响起。
这一次，没有调侃，只有一种令人信服的沉稳。
“我知道你们看到了什么。那只眼睛，那个所谓的母体，确实存在。”
人群开始骚动，恐慌的情绪在蔓延。
“但是！”
沈争提高了音量。
“在影氏重工看来，这不是末日。”
“这是一次……大洗牌。”
他张开双臂，身后的泰坦机甲配合地喷射出两道高达千米的蒸汽柱，场面极其壮观。
“旧的秩序即将崩塌，旧的霸主即将陨落。”
“但这正是新玩家入场的最好时机！”
“从今天起，影氏重工正式启动方舟计划。”
“我们将向全宇宙公开招募合作伙伴，共同开发这些……”沈争指了指脑海中星图上的那些禁区，“……遗失的泰坦遗产。”
“这不是为了逃跑，而是为了武装我们自己！”
“当那个母体到来的时候，我要让它看到的不是一群待宰的羔羊，而是一支……”
沈争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星空深处。
“……全副武装的强拆队。”
“现在，影氏重工第一期末日生存股正式开放认购。”
“想活命的，想发财的，想在下一个纪元当人上人的……”
“左边排队交钱，右边排队签卖身契。”
“新版本内测，现在开始。”
人群沸腾了。
有人骂他是疯子，有人骂他是奸商。
但更多的人，在这绝望的末日预告面前，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疯狂地涌向了沈争指出的那两个窗口。
看着下方那涌动的人潮，沈争喝干了罐子里的最后一口可乐。
“老板，咱们真的要去找那些泰坦部件？”
影二凑过来，看着那张危险的星图，“这上面标的地方，全是s级禁区啊。有一个好像还是虫族的老巢……”
“去，当然要去。”
沈争捏扁了罐子，随手扔给脚边的影六。
“不过在出发之前，我们得先做点准备工作。”
“比如……”
他看向一直站在旁边、若有所思的星河拍卖行主理人——紫罗兰。
“紫小姐，听说你们拍卖行下个月有一场全宇宙珍品展？”
“没错。”紫罗兰点了点头，眼神警惕，“你想干什么？”
“没什么。”
沈争露出了一个纯良的笑容。
“我就是想问问，你们那儿……收不收古神的排泄物？”
“另外，我手里有一份虚空主宰的详细解剖图和弱点分析报告。”
“帮我把它印成册子，卖给全宇宙所有的军火商。”
“第一卷的标题我都想好了……”
沈争眯起眼睛。
“就叫——《如何用低成本杀死一位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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