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你说的……餐桌礼仪？”
面对那个隔着无尽虚空、全身长满嘴巴、正优雅举杯的男人，沈争并没有像其他人预想的那样惊慌失措。他只是微微皱眉，像是看到了一盘摆盘精致但食材不新鲜的菜肴，语气里充满了挑剔。
“零号，告诉这位先生。”
沈争指了指脚下那块正在疯狂转播画面的观察者地毯，“在我们影氏重工的规矩里，除非买了包厢票，否则严禁自带酒水，更禁止在公共场合……随地大小便般的敬酒。”
“影五，干活。”
“收到。”
一直站在阴影里的影五（裁决）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在那刺眼的紫色光芒下，他手中的法典自动翻到了《诺亚避难所治安管理处罚条例》的最后一页。
“……根据条例第404条：关于跨星际视频骚扰的界定。”
“……未经接收方许可，强行投射包含进食、咀嚼、多重口腔等引起生理不适的画面，视同精神污染攻击。”
“……判决：强制掐断网线！并对骚扰者处以……全平台禁言套餐！”
随着影五手中的法槌虚影重重落下，一道金色的规则锁链并不是冲向天空，而是直接扎进了脚下的观察者地毯里。
“滋滋滋——”
地毯中央那只紫色的眼睛瞬间充满了血丝。它被迫执行了影五的判决，强制关闭了与那个遥远存在的视觉链接。
半空中的全息画面闪烁了两下。
那个全身是嘴的男人，似乎也没想到这边会用这种这种无赖的方式“挂电话”。他那无数张嘴同时张开，似乎想说什么，但画面已经变成了一片雪花点。
伴随着一声刺耳的电流音，那个令人窒息的注视感彻底消失了。
“呼……”
一号停机坪上，那几千个早已吓得瘫软在地的文明领袖，此时才像是离水的鱼一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刚才那一瞬间，他们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那些嘴给吸走了。
“各位，都看见了吧？”
沈争转过身，背对着那具顶天立地的夸父机甲，手里不知何时又变出了一罐新的可乐。
“那个家伙，就是乐园的食客之一。”
“看起来胃口很好的样子。”
沈争拉开拉环，清脆的气泡声在死寂的停机坪上格外清晰。
“他刚才那杯酒，是敬我的。但他的眼睛，可是盯着你们这群前菜看的。”
“如果没有影氏重工这道墙……”
沈争指了指身后那具燃烧着紫金火焰的巨人，“你们觉得，凭你们手里那点破铜烂铁，能让他那几万张嘴嚼几分钟？”
全场鸦雀无声。
恐惧是最好的促销员。
哪怕是最吝啬的地精商会会长，此刻也颤抖着举起了手：“沈……沈老板！加钱！我们要升级护盾！那个拒不上菜险，给我来个终身至尊版的！”
“我也要！我出三个资源星系！”
“排队！都特么排队！”
看着瞬间陷入疯狂抢购的韭菜们，沈争满意地对影二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去收钱，自己则带着零号和紫罗兰，转身走向了夸父机甲的脚下。
那里，影四（巫医）正在做最后的调试。
“老板，动力炉稳定，神经连接正常。那把勺子改的斧头也已经挂载在背部武器槽了。”
影四虽然满脸油污，但眼神亮得吓人，“不过有个小问题。”
“什么问题？”
“这具身体太大了，而且动力源是虚空生物。一旦启动，它的能耗是天文数字。”影四指了指机甲胸口那团紫金色的烈阳，“按照现在的消耗速度，还没跑到乐园，影六肚子里的那个婴儿就会因为被榨干而休眠。”
“我们需要在路上……边跑边充能。”
“充能？”沈争挑眉。
“对。它需要吃东西。不是吃电，是吃……负面情绪，或者是高维的规则碎片。”
沈争摸了摸下巴。
这倒是符合虚空生物的特性。
他转头看向被影二拎在手里的那个面具（9527）。
“喂，导游。”
沈争拍了拍面具的脸颊，“去乐园的路上，应该有不少服务区吧？”
9527的面具上，那张滑稽的笑脸此刻显得有些僵硬。
“沈争，你真打算开着这具尸体去？”
“那条路上没有服务区。那里是概念荒原。只有被乐园淘汰的残渣、游荡的野鬼、以及……无数想抢船票的疯子。”
9527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你的这辆餐车太显眼了。它就像是在黑暗森林里举着火把裸奔。你会引来无数饿狼的。”
“饿狼？”
沈争笑了。
他抬头看着夸父机甲那狰狞的青铜面甲，以及胸口那团足以烧穿视网膜的虚空烈阳。
“巧了。”
“我的车上，正好坐着全宇宙最饿的一只狼（影六）。”
“既然路上有野味，那就省得我们自己带干粮了。”
沈争不再废话，身形一晃，直接跳上了夸父机甲的肩膀。
“全员登车！”
“影一，去机甲头部，负责雷达警戒。”
“影二，去左臂武器库，负责火力压制。”
“影五，去核心舱，时刻盯着那个婴儿的各项指标，一旦它想哭，就给它念法条哄睡。”
“紫罗兰，你和议长待在后勤舱，负责给我们指路。”
随着一道道指令下达，这台史无前例的末日外卖车开始发出低沉的轰鸣。
那是夸父残留的执念与虚空之子本能的共鸣。
“咔嚓——”
夸父机甲那只巨大的右手，缓缓向后探去，握住了背上那把由慈母喂饭勺熔铸而成的开山巨斧。
虽然外形变了，但那种万物皆可舀的规则特性依然保留着。
“出发。”
沈争站在机甲头顶的指挥台上，黑色风衣猎猎作响。
他没有选择常规的飞行。
在这片被封死的黑暗宇宙里，常规引擎已经失效了。
“夸父，跑起来。”
沈争下达了指令。
“用你的脚，去丈量这片黑暗。”
“吼——！！！”
一声足以震碎星辰的战吼。
夸父机甲猛地弯曲膝盖，那双足以踏平山脉的巨脚，重重地踩在黑铁星的停机坪上。
“轰隆——”
黑铁星在颤抖。
借着这股恐怖的反作用力，这尊万米高的巨人像是一颗紫色的流星，硬生生撞碎了避难所外层的护盾，冲进了那片粘稠如墨的无尽虚空中。
没有失重感。
因为夸父的脚下，踩着的不是虚空，而是概念。
那是夸父族逐日的概念——只要我还在跑，路就在脚下。
只见那巨人在虚空中大步狂奔，每一步落下，脚下的空间都会自动凝固成一块实体的跳板，炸开一圈绚烂的紫色波纹。
远远看去，就像是一个在黑暗沼泽中狂奔的火炬手。
“速度检测……已突破光速！”
零号的声音在沈争脑海中响起，“老板，我们正在脱离物质宇宙的维度！前方即将进入概念荒原！”
“保持速度，别停。”
沈争死死盯着前方。
虽然一片漆黑，但在挂机系统的视野里，他能看到前方那条若隐若现的、由无数尸骨铺成的航道。
那是之前无数纪元里，那些拿着假船票的文明，倒下的地方。
“滴——”
就在这时。
一直安安静静挂机的系统，突然弹出了一个极其突兀的提示框。
并不是警报。
而是一个……订单？
【叮！】
【检测到宿主已进入“送餐”状态。】
【挂机系统外卖员职业模组已激活。】
【收到一条来自“？？？”的新订单。】
沈争愣了一下。
在这个鬼地方，除了那个乐园的主人，谁还能给他派单？
他点开那个提示框。
订单的内容很简单，却让沈争的瞳孔骤然收缩。
【客户：一位饥肠辘辘的过路人。】
【订单内容：我看你车上这道虚空烈阳做得不错。能不能……分我一口？】
【报酬：我可以告诉你……那个全身是嘴的家伙，最怕吃什么。】
【备注：我就在你的……后座上。】
后座？
沈争猛地回头。
夸父机甲正在虚空中极速狂奔，背后的那把开山巨斧随着动作上下起伏。
除了在那斧柄上挂着的一串用来当挂件的9527面具，那里空空如也。
不。
不对。
在那个9527面具的旁边。
不知何时。
多了一只……
红色的、只有巴掌大小的……
纸鹤？
那只纸鹤静静地停在足以撕碎星舰的虚空风暴中，就像是粘在上面一样，纹丝不动。
它那画上去的眼睛，正弯成一个月牙状。
死死地盯着沈争。
“老板……有东西进来了。”
影一（七杀）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
“我的感知里没有它。”
“但我能感觉到……”
“它好像……已经在车上坐了很久了。”
沈争眯起眼睛，看着那只纸鹤。
他没有立刻让影二开火，也没有让影六去吞噬。
他只是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可乐罐，对着那只纸鹤晃了晃。
“想拼车？”
沈争的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
“没问题。”
“但影氏重工的规矩是……”
“先买票，后上车。”
“既然你想吃一口……”
沈争指了指前方那无尽的黑暗深处，那里正隐约传来无数野兽般的低吼声。
“那就先帮我把前面这群挡路的野味……”
“给清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