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兄弟初见(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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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二刻,东宫文华殿。

朱允炆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一本《论语》,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目光不时飘向殿门。

早上发生的事已经传遍了东宫——那个“死而复生”的大哥回来了,在奉天殿上跪拜皇祖父,还去午门外见了吕本。宫人们窃窃私语,眼神躲闪,连平日里最亲近的侍读太监小安子,说话都带着小心翼翼。

“殿下。”小安子轻手轻脚地走进来,“魏国公求见。”

朱允炆抬起头:“舅舅?快请。”

徐辉祖走进殿内,一身朝服还未换下,脸上带着复杂的神情。他屏退左右,这才走到朱允炆面前,深深一揖:“臣参见太孙殿下。”

“舅舅不必多礼。”朱允炆连忙起身,“可是……可是有什么事?”

徐辉祖看着他。十岁的孩子,眉眼间有姐姐的影子,也有太子的温润,但更多是吕氏那种细腻敏感。此刻,那双眼睛里满是迷茫和不安。

“允炆。”徐辉祖用了私下里的称呼,“你大哥……回来了。”

朱允炆的手微微一颤:“我……我听说了。他们都说,大哥没死,皇祖父认了他……”

“是。”徐辉祖点头,“他不但回来了,还带回了很多东西。新式犁具、查案的本事,还有……七年前的真相。”

“真相?”朱允炆的声音有些发紧,“什么真相?”

徐辉祖沉默片刻。他该告诉这个孩子吗?告诉他,他的母亲可能是毒害他大哥的凶手?告诉他,他这七年的太孙之位,可能建立在谎言和鲜血之上?

“有些事,你大哥会亲自告诉你。”徐辉祖最终选择了一个折中的说法,“他马上就到。舅舅只想说一句话——”

他蹲下身,平视着外甥的眼睛:“无论发生什么,记住,你是朱家的子孙,是大明的太孙。该怎么做,该信谁,要用你自己的心去判断。”

朱允炆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殿外传来脚步声。很稳,很轻。

朱允炆转过头,看见一个穿着青色布衣的少年走进来。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面容有些模糊,但那身形,那走路的姿态……

像,太像了。像他记忆中那个模糊的影子——七年前他还小,对大哥的记忆不多,但那种温和又沉稳的感觉,却一直留在心底。

少年在殿中停下,目光落在朱允炆身上。

两人对视。

空气仿佛凝固了。

“允炆。”朱雄英先开口,声音很温和,“长这么大了。”

朱允炆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想叫“大哥”,可这七年来,所有人都告诉他大哥已经死了;他想问“你是真的吗”,又觉得太过失礼。最终,他只是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眼圈慢慢红了。

朱雄英走上前,在朱允炆面前三步处停下。他没有靠得太近,给这个弟弟留出了安全距离。

“我叫朱雄英。”他自我介绍,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七年前本该死了,但侥幸活了下来。现在回来了。”

朱允炆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大哥……真的是你吗?”

“是我。”朱雄英从怀中取出那方绣着小老虎的手帕——那是出谨身殿前,朱元璋又还给他的,“还认得这个吗?你三岁的时候,抢过去玩,弄脏了。皇祖母骂了你一顿,我偷偷帮你洗干净,藏了起来。”

朱允炆怔怔地看着手帕。模糊的记忆突然清晰起来——是的,是有这么回事。他当时哭得稀里哗啦,大哥摸着他的头说“没事,大哥帮你”。

“大哥……”他哽咽着,终于扑过去,紧紧抱住朱雄英。

朱雄英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轻轻拍了拍弟弟的背。他感觉到怀里的孩子在发抖,像只受惊的小兽。

徐辉祖悄悄退到殿外,关上了门。

许久,朱允炆才松开手,擦着眼泪:“大哥,这七年……你去哪儿了?为什么不回来?”

“我不能回来。”朱雄英拉着他坐下,“有人不想我回来。如果我当时就现身,可能活不到今天。”

“是谁?”朱允炆的声音忽然尖锐起来,“是谁要害大哥?”

朱雄英看着弟弟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关切,有愤怒,还有孩子特有的单纯。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弟弟……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也许吕氏把他保护得太好,也许是故意不让他接触这些黑暗。但无论如何,现在,该让他知道了。

“允炆。”朱雄英缓缓开口,“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最亲近的人做了错事,你会怎么做?”

朱允炆愣住了。

“我……我不知道。”他低下头,“先生教过,亲有过,谏使更,怡吾色,柔吾声……”

“如果劝不动呢?”朱雄英追问,“如果那个错事,伤害了很多人,甚至……害死了人呢?”

朱允炆的脸色白了。他隐隐猜到了什么,却不敢深想。

“大哥。”他的声音发颤,“你……你是不是在说……”

“我再做一个选择。”朱雄英打断他,“每个人都有选择。选择做对的事,还是选择做利己的事;选择坦荡地活,还是选择带着秘密活。”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东宫的花园,秋菊正盛,金黄一片。

“允炆,你知道吗?这七年,我常常想起父亲。”朱雄英的声音很轻,“想起他教我们读书时说的那句话——‘为君者,当以天下为重’。天下是什么?是这万里河山,是这亿兆百姓,也是……我们朱家的每一个人。”

朱允炆默默听着。

“所以,我不会逼你做什么选择。”朱雄英转身,看着弟弟,“你十岁了,该有自己的判断。但作为大哥,我只想告诉你——无论发生什么,无论你做什么选择,我都会站在你这边。因为你是我的弟弟,是父亲的孩子。”

眼泪又涌出来。朱允炆用力点头:“大哥,我……我想帮你。我想知道真相。”

“真相有时候很残酷。”朱雄英走回来,蹲下身,与他平视,“你确定要听?”

朱允炆咬了咬牙:“要。”

“好。”朱雄英点头,“但在这之前,我们先做另一件事。”

他从袖中取出一本书——不是经史子集,而是一本手抄的册子,封皮上写着《农事改良初议》。

“这是我这几年琢磨出来的一些想法。”他将册子递给朱允炆,“关于怎么让百姓种地更轻松,收成更多。你先看看,有什么不明白的,问我。”

朱允炆接过册子,翻开。里面写的不是大道理,而是一件件具体的事:怎么堆肥,怎么选种,怎么引水,怎么制作新农具……文字浅白,还配了简图。

“这……这是大哥写的?”

“嗯。”朱雄英点头,“我听说你这几年也在读农书,还去皇庄看过。咱们可以一起做这件事——让大明的百姓,都能吃饱饭。”

他刻意把话题引向一个安全、光明的方向。有些黑暗,需要慢慢揭开,不能一下子把这个十岁的孩子压垮。

朱允炆的眼睛亮了起来。他确实对农事有兴趣,也曾偷偷跟着庄户下过田,知道百姓的辛苦。

“大哥,这个曲辕犁,真的能省一半力吗?”

“能。我已经在钟山皇庄试过了。”

“那这种堆肥法子,会不会臭?”

“会,但收成能多三成。”

兄弟俩就这样,一个问一个答,渐渐忘记了刚才的沉重。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温暖而明亮。

殿外,徐辉祖听着里面的对话,轻轻舒了口气。

也许……事情没有他想的那么糟。

同一时辰,东宫深处。

吕氏坐在镜前,听着秋月战战兢兢地禀报刚传来的旨意。

“晋封贵妃……主持先皇后忌辰……”她重复着这两个词,声音平静得可怕。

“娘娘。”秋月跪在地上,“这是陛下的恩典,您……”

“恩典?”吕氏笑了,笑声里满是嘲讽,“这是催命符。”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秋色正好,但她眼里只有一片灰暗。

晋封贵妃,表面上是无上荣耀,实则是把她推到所有人眼前。主持先皇后忌辰,更是将她架在火上烤——马皇后在宫中威望极高,稍有差错,就是万劫不复。

更可怕的是,这两件事都需要调用大量人手。她这些年暗中经营的那些关系网,那些藏在暗处的棋子,都会被逼到明面上。

而一旦暴露……

“秋月。”吕氏转身,“去告诉父亲,让他最近安分些。还有,我们安排在工部、户部的那几个人,暂时不要动。”

“那……那扬州那边……”

“扬州的事已经了了。”吕氏打断她,“王二狗一家死了,刘福死了,孙德海跑了。线索断了,查不到我头上。”

她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狠厉:“但朱雄英既然要捧我,我就让他捧。等先皇后忌辰那天……我要让所有人看到,谁才是这后宫真正的主人。”

秋月打了个寒颤:“娘娘打算怎么做?”

“怎么做?”吕氏走到妆台前,拿起那支金凤步摇,轻轻插在发间,“自然是风风光光地做。把忌辰办得体体面面,让陛下挑不出错,让朝臣无话可说。”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露出一个完美的笑容:“然后,在所有人都放松警惕的时候……”

话没有说完。

但秋月懂了。

娘娘要的不是一时的风光,是一击致命的机会。

殿外传来脚步声,一个小太监在门外低声道:“娘娘,太孙殿下和……和那位,在文华殿说话,已经半个时辰了。”

吕氏的笑容僵在脸上。

允炆……和朱雄英在一起?

她的手指攥紧了步摇,金簪的尖端刺进掌心,渗出血珠。

“知道了。”她的声音依旧平静,“退下吧。”

小太监退下后,吕氏缓缓松开手。掌心的伤口不深,但疼得钻心。

“秋月。”她轻声说,“去准备一份礼物。我要亲自去文华殿……见见我那个‘死而复生’的儿子。”

秋月震惊地抬头:“娘娘,这……”

“放心。”吕氏擦掉掌心的血,重新露出笑容,“母亲去看儿子,天经地义。”

她整理好衣饰,朝殿外走去。

脚步很稳,笑容得体。

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

午时初,文华殿外。

吕氏走到殿门前时,正好听见里面传来的笑声——是允炆的笑声,清脆,欢快,她已经很久没听过了。

她的脚步顿住了。

透过半开的殿门,她看见允炆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本册子,正兴奋地说着什么。而朱雄英坐在他对面,侧着脸,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画面温暖得像幅画。

吕氏的手在袖中攥紧了。

她深吸一口气,换上最端庄的笑容,推门而入。

“允炆,娘来看你了。”

殿内的笑声戛然而止。

朱允炆抬起头,看见母亲,眼睛一亮:“娘!”

但随即,他想起了什么,笑容僵了僵,看向身旁的大哥。

朱雄英缓缓站起身,转过身,面向吕氏。

两人目光相遇。

一个笑容得体,眼神冰冷。

一个神色平静,目光深邃。

空气仿佛凝固了。

“雄英。”吕氏先开口,声音温柔得像春风,“回来就好。这七年,娘……一直很想你。”

朱雄英躬身行礼:“见过吕娘娘。”

他没有叫“母亲”,叫的是宫里的正式称呼。

吕氏的笑容不变:“都是一家人,不必多礼。你们兄弟在聊什么?这么开心。”

“在聊农事。”朱允炆抢着回答,“大哥写了好多改良农具的法子,娘你看——”

他拿起册子,想递给母亲。

吕氏却看也没看,只是笑着摸摸他的头:“允炆喜欢就好。不过你大哥刚回来,一定累了。让他先回去休息吧,改日再聊。”

这话说得温柔,却是不容置疑的逐客令。

朱雄英深深看了吕氏一眼,拱手:“那孙儿先告退了。”

他转身离开。走到殿门口时,他听见吕氏温柔的声音:

“雄英。”

他停下脚步。

“晚上来娘这里用膳吧。”吕氏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咱们一家人……好好聚聚。”

朱雄英没有回头。

“谢娘娘。孙儿……会去的。”

说完,他迈步离开。

殿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吕氏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她看着允炆手中的册子,轻声问:“允炆,你大哥……都跟你说了什么?”

朱允炆低下头:“没说什么,就是聊农事……”

“真的?”吕氏抬起他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允炆,记住娘的话——这宫里,除了娘,谁都不能信。尤其是……突然回来的人。”

朱允炆的眼睛里满是困惑和挣扎。

吕氏松开手,重新露出笑容:“好了,不说这些。娘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桂花糕,尝尝?”

她牵起允炆的手,朝内殿走去。

背影依旧优雅。

但握着儿子的那只手,却在微微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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