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武元年,四月十一,徐州。
朱棣站在漕运总督府的望楼上,手中那枚青铜密钥在月光下泛着幽绿光泽。钥匙长约三寸,形制古朴,匙柄雕刻着九瓣莲花纹,背面阴刻两个篆字——“太阴”。
这是三日前清理漕仓地窖时,在砖缝中发现的。地窖原属元朝徐州路总管府,洪武年间改建为粮仓,从未彻底清理。
“太阴”朱棣喃喃道,眼前浮现出周世安那张永远挂着莫测微笑的脸。
“王爷,”心腹谋士金忠悄然走近,“查清了。此钥匙形制,与元末白莲教韩山童、刘福通一脉的‘圣库之钥’极为相似。据残存典籍记载,韩山童当年在黄陵岗埋藏了巨额财宝与军械,以图复国,钥匙共三把,分由教主、‘太阴’、‘太阳’掌管。”
“所以周世安不仅是白莲教主,还是‘太阴’尊者。”朱棣眯起眼,“那他来徐州,不是为了帮本王,而是为了找这把钥匙。”
“应是如此。”金忠低声道,“但他既与王爷合作,为何不直言?”
“因为他不信任本王。”朱棣冷笑,“他要在最关键的时候,用这把钥匙换取更大的利益。
四月初十,一封密信送至朱棣案头。信是周世安写的,开门见山:
“闻王爷得钥,可喜。此钥关联之物,可助王爷速定江南。三日后亥时,贫道在淮安清江浦恭候,以‘太阳’之钥相易。另附薄礼:南京武库司郎中王俭,今夜当值西库。”
信尾附了一张武库西库的布防图。
朱棣立刻派人核实。子夜时分,探马回报:武库西库起火,烧毁新造火铳三千杆、火药五百桶。而值守郎中王俭,在火起前一个时辰“腹痛如厕”,消失无踪。
周世安在展示他的能量——他在南京仍有眼线,且能轻易制造混乱。
“王爷,去吗?”金忠问。
“去。”朱棣将青铜密钥收入怀中,“但要多带几个人。”
四月十三,亥时,清江浦。
这里是京杭大运河与淮河交汇处,漕船林立,灯火阑珊。朱棣只带八名贴身侍卫,乘小舟至约定的第三号漕船。
船舱内,周世安一袭白衣,正在烹茶。见朱棣进来,他微笑颔首:“王爷果然守信。”
“钥匙呢?”朱棣开门见山。
周世安从袖中取出一枚形制相仿的青铜密钥,放在桌上:“‘太阳’在此。两钥合璧,便可开启韩山童留下的‘圣库’。”
“圣库在何处?”
“就在王爷脚下。”周世安指了指船板,“清江浦水底,有一处元末修筑的暗窖。当年韩山童在此藏匿白银百万两、军械三万件,本欲作为北伐大都的军资。可惜事败身死,圣库便永沉水底。”
朱棣心中震动。百万两白银,足以再养十万大军一年!
“你要什么交换?”
“很简单。”周世安啜了口茶,“待王爷攻破南京,需允白莲教在江南公开传教,并封贫道为国师。”
“你要国师之位?”朱棣盯着他,“你可知,本王若得天下,第一件事便是铲除白莲教?”
“知道。”周世安笑容不变,“所以贫道要的,是王爷‘公开允诺’。至于事后王爷是否履约那是另一回事。”
他在赌。赌朱棣需要圣库财宝来支撑战争,赌朱棣不敢在天下未定前就撕毁盟约。
朱棣沉默良久,终于将“太阴”之钥放在桌上。
两钥并列,忽然发出低沉的共鸣声,钥身上的莲花纹路竟泛起微光。
周世安将两钥合并,插入桌上一个早已准备好的青铜罗盘中央。罗盘指针飞速旋转,最终指向东南方向——正是清江浦水闸的位置。
“圣库入口,在水闸第七块基石之下。”周世安道,“需待五月初五午时,淮河大潮最低时,方可开启。”
还有二十多天。
“王爷,”周世安收起罗盘,“在开启圣库前,贫道另有一事相告——关于那颗赤星。”
朱棣眼神一凛:“你知道什么?”
“那颗星,名‘荧惑守心’,主兵戈大灾。但它此刻的位置”周世安推开舷窗,指向东南夜空,“正对应南京紫金山。而据白莲教秘典记载,紫金山中,藏有朱元璋留下的一道‘禁制’。”
“什么禁制?”
“一道镇住江南龙脉的禁制。”周世安声音转低,“朱元璋当年定都南京,发现此地龙脉有‘早夭’之相,便以洪武皇帝之名,借紫金山地势布下大阵,强行锁住龙气。这也是为什么,建文帝在位仅四年便亡,而王爷那位侄儿”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朱棣:“若贫道所料不差,朱雄英最近应常感心悸、多梦,且紫金山方向时有异象。”
朱棣想起真定城头,朱雄英虽然镇定,但眼底深处确实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难道
“你有办法破此禁制?”
“有。”周世安微笑,“但需要王爷答应第二个条件。”
“说。”
“攻破南京后,将朱雄英交给贫道处置。”
船舱内烛火猛地一跳。朱棣盯着周世安,缓缓道:“你要他做什么?”
“祭阵。”周世安眼中闪过一丝狂热,“以真龙之血,破朱元璋之禁,释放江南龙脉。届时,王爷便可真正承接天命,江山永固。”
朱棣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望向南京方向。夜色中,那颗赤星正悬在紫金山上空,红得刺眼。
许久,他转身,吐出两个字:
“可以。”
周世安笑容更盛,正要开口,船舱外忽然传来侍卫的厉喝:“什么人?!”
紧接着是刀剑交击之声!
朱棣瞬间拔剑,周世安却稳坐不动,轻声道:“王爷不必惊慌,是贫道的‘客人’到了。”
舱门被撞开,一个浑身湿透的黑衣人滚了进来,手中紧握一截竹筒。他抬头,露出一张朱棣熟悉的脸——
郭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