毁灭性能量的余波仍在生命温室中肆虐,如同濒死巨兽最后的抽搐。寒渊核心散发出的幽蓝光芒在短暂的爆发后,明显黯淡下去,覆盖在污染根部的冰霜发出细微的“咔嚓”声,黑色的脉络在冰层下不安地蠕动——冻结效果正在衰减!沈浩启动核心时抽取的生命力太过剧烈,加上虚空意志的持续侵蚀,核心本身也变得不稳定。
“咳…咳咳!”沈浩单膝跪地,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他紧握胸口的暗金晶体,晶体表面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痕,墨衡最后遗留的力量几乎耗尽,仅剩一丝微温还在顽强抵抗着体内外的双重寒意。
他抬头望向林荻消失的地方,那里只剩下一个能量肆虐后形成的、边缘不断湮灭又重组的空间旋涡,以及空气中残留的、属于林荻生命基质和虚空污染混合的、令人心悸的气息。痛苦、愤怒和一种巨大的空茫感几乎将他吞噬。
“林荻…姐…”林葵的声音微弱而破碎,她被冲击波掀飞撞在残破的晶壁上,嘴角溢血,挣扎着想爬起来,却浑身剧痛,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片吞噬了至亲的虚无。
虚空吞噬者那无声的咆哮并非毫无痕迹。整个堡垒遗迹的结构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比之前更庞大、更凝实的黑暗能量如同粘稠的墨汁,从四面八方渗透进来,开始腐蚀寒渊核心的幽蓝符文。
那只被林荻献祭阻挡的巨爪虽然暂时消散,但新的、更加恐怖的形态正在虚空意志的汇聚下快速凝聚——那是一个不断旋转、吞噬光线的黑暗漩涡,中心仿佛连接着宇宙的终极虚无,仅仅是存在本身,就让世界树幼苗的光芒彻底熄灭,枝叶彻底枯萎蜷缩,仅靠寒渊核心残留的极寒勉强吊住一丝生机。
“秩序…崩解…归…虚…”
那意志的碎片再次碾压而来,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充满恶意。沈浩感到自己的思维都在冻结,灵魂像被无数冰冷的钩子拉扯。他看着那旋转的黑暗旋涡,又看了看濒死的世界树幼苗和不断侵蚀的虚空污染,一股冰冷的绝望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完了吗?墨衡牺牲了,林荻也…核心不稳,幼苗将死…一切挣扎,都只是徒劳?”
就在这万念俱灰的瞬间——
嗡!
他手中那颗布满裂痕的暗金晶体,突然发出一声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嗡鸣!一股并非能量,而是纯粹到极致的、属于墨衡的意志碎片,如同最后的火星,猛地刺入沈浩即将冻结的意识!
“沈…浩…稳住…核心…原初…之海…是…钥匙…”
这意念如同惊雷,瞬间劈开了沈浩的绝望迷雾!他猛地看向那空间旋涡后方——林荻引爆自身撼动的地方,那片翻滚沸腾、色彩无法形容的“原初之海”虚影!
它变得更加狂暴了!混乱的能量潮汐汹涌澎湃,不再是单纯的背景,而是开始实质性地影响现实!寒渊核心附近的地面突然扭曲,凭空出现一片闪烁着诡异磷光的“海水”;几块破碎的晶壁碎片在触及虚影边缘时,瞬间被分解重组成了无法理解的几何体;一股混乱的、饱含着无尽生命起源与毁灭的气息扑面而来,与虚空的死寂贪婪形成了诡异的对抗!
“原初之海!它的动荡…不仅仅是威胁!”
墨衡的意念点醒了他:启动寒渊核心需要生命基质(林荻),但稳定原初之海的关键…或许就是原初之海本身那混乱无序的庞大力量!它既是毁灭的源头,也可能是秩序的基石!林荻的献祭引爆,并非仅仅撼动了它,更像是在这锅沸腾的“汤”里投入了一颗炸弹,短暂地撕开了更深层的帷幕,让它的本质力量更直接地泄露了出来!
“钥匙…钥匙是…引导!不是压制,是引导这股混乱的力量!”沈浩眼中爆发出最后的光芒,那是绝境中抓住唯一一根稻草的疯狂。
他猛地看向林葵,嘶声吼道:“林葵!世界树!链接它!用你的生命之柩共鸣!它还没死透!它是生命之种,它本能地渴望原初之海的力量,哪怕那力量是混乱的!”
林葵被吼得一愣,随即明白了沈浩的意图。这想法疯狂到极点——主动引导那股能轻易分解物质、扭曲现实的原初混乱之力?但看着沈浩决绝的眼神,看着那濒死的幼苗,她体内源自生命之柩的微弱暖流仿佛被这疯狂点燃了!
“我…我试试!”她咬着牙,不顾伤痛,手脚并用地爬到世界树幼苗旁边。她伸出颤抖的、染血的手,轻轻贴在幼苗那冰冷枯萎的树干上,闭上眼,将体内最后一丝源自生命之柩的、象征着生命韧性的力量,毫无保留地注入进去,同时用尽全部意念去呼唤、去共鸣那株代表生命起源的幼苗残存的最后一点本能。
“活下去…吸收它…引导它…”
与此同时,沈浩做出了一个更疯狂的举动!他不再试图维持寒渊核心的冻结,反而强行逆转核心的能量流向!他将体内残存的力量,连同墨衡晶体那最后一丝微温,全部注入核心的控制符文!
!“寒渊核心!逆转——虹吸通道!目标——原初之海!”
他不是要冻结虚空,他是要以寒渊核心为“管道”,以自身和核心为代价,强行在堡垒遗迹内部,打开一条通往动荡原初之海的临时通道!他要将那毁灭性的混乱能量,主动引进来!
轰隆!!!
寒渊核心爆发出刺眼欲目的幽蓝光芒,核心本体上的符文疯狂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一道扭曲的、极不稳定的能量旋涡在核心上方形成,旋涡的中心,狂暴、混乱、色彩无法形容的原初之海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流,被强行抽取、引导出来!
这股力量出现的瞬间,整个空间彻底疯狂了!
虚空吞噬者凝聚的黑暗旋涡被这股同等级甚至更古老、更本源的力量冲击,发出了尖锐的、仿佛被冒犯的无声嘶鸣!它的侵蚀被硬生生打断、排斥!
堡垒遗迹的结构加速崩解,空间碎片到处飞舞,法则在这里变得毫无意义。
而就在这毁灭性的能量洪流中央——
那株濒死的世界树幼苗,在接触到原初之海混乱能量的瞬间,枯萎的枝叶猛地一颤!林葵的生命之柩共鸣,像一根微弱的引线,奇迹般地引导着这股毁灭性的洪流中一丝丝最原始的生命本源之力,注入了幼苗!幼苗那熄灭的核心,如同被投入火星的干柴,猛地爆发出一点微弱却无比顽强的翠绿光芒!
它在吸收!它在利用这毁灭性的混乱洪流中蕴含的、最本源的“生”之力量,强行续命,并尝试理解、适应这混乱!
沈浩身处通道中心,身体如同被亿万把刀同时切割、扭曲、重组。他的皮肤开裂,鲜血瞬间被蒸发或冻结成诡异的晶体,骨骼发出呻吟。墨衡的晶体在他胸口彻底碎裂,化作粉末。他全靠一股意志支撑着,维持着这疯狂的虹吸通道,成为风暴的中心。
林葵紧贴幼苗,承受着能量余波的冲击,七窍流血,但她不敢松手,她的意识和生命之柩的力量,成为了幼苗与混乱洪流之间唯一的“滤网”和“翻译器”。
虚空吞噬者愤怒到了极点,黑暗旋涡疯狂旋转,试图直接吞噬这股被引导出来的原初力量,但它似乎也忌惮着原初之海本身的混乱无序。
堡垒遗迹,彻底化作了秩序、虚空、原初混乱三方角力的终极战场。每一秒都像永恒般漫长,每一刻都在毁灭与新生之间摇摆。
沈浩引导原初之海,林葵沟通世界树幼苗,以自身为桥梁和祭品,进行着这场与虎谋皮、向死而生的豪赌。
是幼苗在混乱中涅盘重生,引导原初之海的力量驱逐虚空?
还是他们先被混乱撕碎,或者被虚空吞噬?
又或者,原初之海的动荡最终会吞噬一切,包括虚空和他们自己?
最终决战的走向,悬于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