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蓝渊薮”传来的信息,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钢窟最高指挥层激起了剧烈的波澜。
“陷阱!这绝对是戈登那老狐狸设下的圈套!”一名身着戎装、脸上带着疤痕的将军斩钉截铁地说道,“他们想引诱我们暴露位置,或者分散我们的注意力,为他们的总攻创造条件!”
“但信号源经过多次跳转和伪装,最终指向的确实是‘蔚蓝渊薮’的民用网络节点,而非军事频道。”技术主管反驳道,“而且,加密方式很古老,带有明显的非军事化特征。如果是陷阱,未免做得太‘文明’了。”
“或许是内部不同政见者的冒险接触?”另一位参谋提出假设,“那个塞勒涅,我们的数据库里有零星记载,是深海议会中的温和派代表,一直对戈登的激进战略持保留态度。”
争论在指挥中心内持续。一边是根深蒂固的仇恨与不信任,另一边是绝境中可能唯一的生机。
巴尔克城主沉默地听着,粗壮的手指敲击着金属座椅的扶手,最终,他看向从收到信息后便一直凝视着坐标数据的沈浩。
“小子,”巴尔克的声音低沉,“这是你的‘歌’引来的。你觉得,该去吗?”
沈浩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但眼神却异常清醒和坚定:“城主,我们发出‘共鸣之歌’,不就是为了寻求一个‘不同’的回应吗?现在回应来了,尽管微弱,尽管可能充满危险。但如果因为恐惧而拒绝,那我们之前所做的一切,包括那枚作为威慑的核弹,都将失去意义,最终只会剩下赤裸裸的、你死我活的毁灭。”
他顿了顿,指向那个深海坐标:“那里是两大板块交界的海沟深处,环境复杂,能量紊乱,不利于大型舰队埋伏,反而适合小型载具秘密会面。从地点选择上看,对方至少表现出了谨慎和一定的诚意。”
巴尔克城主盯着沈浩看了几秒,忽然咧嘴,露出一丝带着铁锈味的笑容:“妈的,老子活了这么久,还没去过那么深的海沟。
命令下达,钢窟这台战争机器再次以另一种模式精密运转起来。一艘最新型号、具备最强隐身能力和抗压结构的微型潜航器“暗影鳐”被秘密部署。其驾驶员是钢窟最顶尖的潜航专家,而乘客,只有沈浩一人——只有他,能完全理解“共鸣之歌”背后的含义,并能与可能的亚特兰蒂斯代表进行深层沟通。
标准时间循环下一个周期,“暗影鳐”如同真正的深海生物,悄无声息地滑入幽暗的海水,向着指定的坐标下潜。
下潜的过程是压抑而漫长的。外部摄像传感器传回的画面,从微弱的光线到彻底的漆黑,只有偶尔掠过的、形态怪异的深海发光生物,提醒着他们正置身于一个完全陌生且充满敌意的环境。压力读数不断攀升,潜航器的外壳发出细微的呻吟。
终于,他们抵达了目标海域——一条巨大海沟的侧壁,这里遍布着巨大的、如同怪兽獠牙般的岩石构造。
按照指示,“暗影鳐”关闭了主动声呐和大部分非必要能源输出,静静悬停在预定的岩石阴影中。只有最基础的生命维持系统和被动传感器在运行。
等待。每一秒都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突然,被动传感器捕捉到一个微弱的、有规律的能量信号正在靠近。不是大型舰只的轰鸣,而是一种更轻柔、更优雅的波动。
透过加强型的舷窗,沈浩看到远处的黑暗中,一点柔和的蓝光亮起。那光芒逐渐靠近,显现出它的本体——一艘流线型、宛如活体蝠鲼般的银色小型航行器。它无声地滑行到距离“暗影鳐”数百米的地方,同样静止下来。
没有攻击,没有挑衅。
对方航行器的舱门无声滑开,一个修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从轮廓判断)身着贴身的、似乎能随水波流动的银色服饰,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能量护盾,将海水隔绝在外。她的面容在护盾的微光下有些模糊,但能感受到一道锐利而冷静的视线,正穿透海水和舷窗,落在沈浩身上。
沈浩深吸一口气,对驾驶员点了点头,也打开了“暗影鳐”的舱门,同样启动了个人防护装备,走到了舱门外。
两个来自不同世界、不同文明的代表,在这无人知晓的深海绝域,隔着冰冷的海水,第一次真正“面对面”。
没有语言,最初只有沉默的审视。
终于,那个亚特兰蒂斯女子——沈浩确信她就是塞勒涅——抬起了手,一个柔和而清晰的声音,并非通过声波,而是通过一种精妙的能量共振,直接传递到沈浩的防护服接收器和他脑海中:
“陆地的使者,‘共鸣之歌’的发送者。我是塞勒涅,‘蔚蓝渊薮’的执政官。你们展示了毁灭的力量,又传递了古老的悲鸣。现在,告诉我,陆地世界究竟想做什么?”
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一丝深藏的探究。
沈浩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他必须用最精准的语言,在这深海的暗影中,为两个文明的未来,投下第一缕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