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浩——或者说,浩——的话语在寂静的深海中回荡,带着一种跨越时空的沉重与决心。“和平的革命”这五个字,像一颗投入静水中的石子,在塞勒涅和诺顿的心中漾开复杂的涟漪。
希望、震惊,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他们面对的,是戈登大祭司经营了十年的铁腕统治,是深海亚特兰蒂斯内部已被煽动至沸点的对陆地仇恨。推翻他,无异于在悬崖边上舞蹈。
“戈登的势力根深蒂固,”塞勒涅率先从震撼中恢复,她的声音通过能量共振传来,带着指挥官特有的冷静分析,“他掌控了‘深渊之喉’军团和大部分主城区的能量节点。公开您的身份或许能引发震动,但更可能被他污蔑为陆地的诡计,从而提前引发全面清洗。”
诺顿大祭司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古老智慧的光芒,他补充道:“而且,戈登推动的‘净化协议’最终阶段——那个被称作‘海神之怒’的终极武器,其核心控制权就在他手中的‘潮汐权杖’里。我们必须在他启动最终指令前,拿到或者瘫痪那柄权杖。”
沈浩(浩)感受着脑海中逐渐融合的记忆碎片,那些关于亚特兰蒂斯能量体系、城市构造乃至权力架构的知识,正与他作为沈浩在钢窟学到的战术谋略迅速结合。 已发布醉薪漳结一个模糊的计划开始在他心中成形。
“我们不能从外部强攻,那正中戈登下怀,给了他动员全城、乃至发动‘海神之怒’的口实。”沈浩的目光扫过塞勒涅和诺顿,“我们必须从内部瓦解他。就像一颗潜入贝壳内部的沙粒。”
“您的意思是潜入主城?‘波塞多尼亚’?”塞勒涅瞳孔微缩。波塞多尼亚是亚特兰蒂斯的主城,也是戈登势力最核心的区域,防卫森严至极。
“没错。”沈浩点头,“利用《深渊之誓》的签订作为契机。我们可以对外宣称,陆地代表(我)在签订协议后,为了表达诚意,愿意亲自进入波塞多尼亚,进行更深层次的技术交流,或者探讨我身上‘异常’的能量签名与亚特兰蒂斯的渊源。戈登对我,对‘沈浩’这个身份充满好奇和忌惮,他很可能不会拒绝这个近距离观察、甚至试图控制我的机会。”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且危险的计划。将自己送入虎口,在敌人的核心地带进行一场秘密战争。
诺顿沉吟片刻,缓缓道:“这是一个险招,但可行。我可以利用我在元老院的残存影响力,推动这次‘访问’。戈登自负且多疑,他定然想弄明白您身上的秘密。而塞勒涅”他看向女指挥官,“你的‘蔚蓝锐锋’舰队中,有多少绝对忠诚的战士?”
塞勒涅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一支小队,足以执行关键任务。他们分散在主城各处,是我多年培养的底牌。”
“足够了。”沈浩接口,“我们需要的是精准的行动,而非大规模的对抗。目标明确:第一,确认‘海神之怒’的准确位置和启动状态;第二,设法获取或瘫痪‘潮汐权杖’;第三,在关键时刻,向所有亚特兰蒂斯人揭示真相——关于我的归来,关于戈登对和平道路的背叛。”
他顿了顿,感受着体内那股属于“浩”的、古老而平和,却又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能量正在与沈浩的坚韧彻底融合。
“我将以‘沈浩’的身份进入波塞多尼亚,但必要时”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团纯净而温暖的蔚蓝光芒,那光芒中蕴含的能量特征,与周围古老的遗迹,与整个亚特兰蒂斯文明的能量本源同出一辙,“我会让他们回忆起,‘浩’是谁。”
这团光芒,是比任何言语都更具说服力的证据。它是建造者的印记,是黄金时代的回响。
塞勒涅和诺顿看着那团光芒,眼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坚定。他们曾经的引领者,真的归来了。
“我们会为您铺平道路,引领者。”塞勒涅单手抚胸,行了一个古老的军礼,“‘蔚蓝锐锋’将化为您在阴影中的利刃。”
诺顿深深鞠躬:“元老院中仍有向往和平的理智之声,我会尽力联络他们,在内部形成呼应。”
计划就此定下。这是一场在敌人心脏地带进行的豪赌,赌的是戈登的傲慢与多疑,赌的是亚特兰蒂斯人对古老传奇潜藏的记忆与信任,更赌的是沈浩(浩)能够成功驾驭他刚刚复苏的过去与必须面对的现在。
《深渊之誓》的光芒渐渐隐去,三方达成了超越纸面协议的真正同盟。
不久之后,一则消息通过加密的能量通道,传向了亚特兰蒂斯主城波塞多尼亚——陆地代表沈浩,应诺顿大祭司邀请,将作为《深渊之誓》签订后的特使,正式访问波塞多尼亚,进行为期三天的“文明交流”。
消息传出,在深海帝国内部引起了不小的波澜。好奇、警惕、敌意种种情绪在城市的能量流中交织。
而在波塞多尼亚最宏伟、也最森严的宫殿深处,端坐于由发光珊瑚和水晶构筑的王座上的戈登大祭司,收到了这条信息。他手指轻轻敲击着那柄象征着至高权力、顶端镶嵌着巨大幽蓝宝石的“潮汐权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玩味的笑容。
“沈浩终于要亲自来到我的领域了吗?”他低语着,眼中闪烁着如同深海掠食者般的光芒,“就让我看看,你这个能引动‘共鸣之歌’,能让塞勒涅和诺顿那两个老家伙另眼相看的陆地人,究竟藏着什么秘密。或许你本身,就是一件有趣的‘钥匙’。”
他并未察觉到,这场他自以为掌控一切的“观察”,实则是猎物主动走入巢穴,准备从内部将其撕裂的开始。
深潜的阴影,已经悄然笼罩了波塞多尼亚。命运的齿轮,在沉寂了数千年后,再次于这座深海之城的暗处,缓缓咬合,发出预示着巨变的低沉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