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名为“永夏港”的海滨城市,从表面上看,完美得如同明信片上的风景。
沈浩五人换上了四序光轮根据环境幻化出的清凉夏装——短袖麻衫、亚麻长裤、轻便凉鞋,混入往来的人群中。海风持续吹拂,带着恰到好处的湿润与凉爽;人造太阳的光线明亮却不灼人;沙滩上的笑声、海浪声、远处市集的音乐声,交织成一首永不落幕的夏日欢歌。
“这里的居民”秦珞芜压低声音,翡翠般的眼眸扫过身边走过的笑脸,“表情都很自然,但仔细看,他们的眼神深处,有种难以察觉的重复感。”
李浩添假装对路边一个卖椰汁的小摊感兴趣,观察着摊主的动作:“他擦杯子的动作,每三次就会完全重复一次。招呼客人的用语,五分钟后一字不差地又说了一遍。”
影的身影在人群中若隐若现,暗影之力让他能更贴近观察而不被注意:“不止。你们看那个堆沙堡的小孩——他堆到一半倒塌,哭闹,母亲安慰,然后他重新开始堆这个循环,我观察了二十分钟,已经重复三次了。”
小白蹲在一丛热带花卉旁,指尖轻触花瓣:“植物的生长周期被固定了。这株扶桑花永远处在最盛开的瞬间,不凋谢,也不结籽。地脉在这里是‘休眠’状态,被某种力量强行维持在恒定的输出频率。”
沈浩抬头望向城市中心那座高耸的白色灯塔建筑——四序光轮的感应指向那里。混沌道胎微微震颤,传递着这个世界法则层面的不协调感:“不是时间循环,而是‘状态锁定’。这里的‘夏’被抽离了‘生长、繁盛、转变’的动态过程,锁定在了‘繁盛’这一瞬的‘完美表象’。拒绝成熟,拒绝收获,拒绝任何形式的衰变与转化——哪怕那是自然轮回的一部分。”
正说着,一个穿着花衬衫、戴着草帽的中年男人笑呵呵地走近,手里拿着一叠彩页:“几位是新来的游客吧?欢迎来到永夏港!这里永远都是最完美的夏天!要不要看看我们的度假套餐?珊瑚礁潜水、日落帆船、海滩烧烤派对保证每天都是同样的精彩!”
他的笑容标准热情,但那双眼睛,在说到“永远都是”“同样的精彩”时,闪过一丝机械般的笃定。
“谢谢,我们先自己逛逛。”沈浩礼貌地回绝。
男人也不坚持,笑着点头:“当然!享受永恒的夏日吧!记住,这里没有寒冷,没有黑夜,没有厌倦——只有无尽的欢乐!”说完,他便走向下一群看似新来的人,重复着几乎一模一样的话语和动作。
“小麻烦来了。”影的声音在沈浩耳边低语,“我们被‘标记’了。有三组穿着白色制服、佩戴‘太阳纹章’的人,从不同方向朝我们靠拢,行动模式一致,配合默契。”
果然,片刻后,六名男女悄然形成松散的包围圈,礼貌但不容拒绝地拦在了五人面前。他们制服洁白挺括,左胸佩戴着金色太阳纹章,表情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为首的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性,短发利落,笑容职业:“几位好,我们是永夏港环境维护司的协调员。监测显示,几位携带的‘能量签名’与永夏港的恒定夏境存在轻微‘相位差’。为确保所有居民和游客的最佳体验,我们需要对几位进行简单的环境适配调整,并登记信息。请随我们来一趟协调中心,很快就好。”
她的话语礼貌,但措辞中的“调整”“适配”透露出强制意味。周围其他协调员看似随意站立,实则封住了所有可能的移动方向。
“如果我们想先自己体验一下呢?”李浩添挑眉。
女协调员的笑容不变:“永夏港的完美,建立在精密的平衡之上。任何不稳定的‘变量’都可能破坏这份永恒的美好。为了大多数人,也为了你们自己能够完全融入并享受这里,配合调整是最佳选择。请相信,这过程无痛无害。”
秦珞芜的神识已经感知到,这些协调员个体实力大约在金丹中后期,不算很强,但他们彼此之间,以及与周围环境之间,存在着一种无形的能量链接。如果动手,很可能立刻触发整个城市的某种反应机制。
沈浩与队友交换了一个眼神,微微点头:“好吧,我们配合。”
“明智的选择。”女协调员笑容加深,“请这边走。”
协调中心位于灯塔建筑的下层。内部通体白色,线条简洁,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类似于臭氧和花香混合的味道。他们被带入一个宽敞的圆形房间,墙壁是柔和的乳白色发光材质,中央有一个平台,上方悬浮着数个复杂的光环装置。
“请站到平台中央。适配过程会自动进行,可能会感到轻微的温暖和放松。”女协调员示意。
五人依言站上平台。光环装置开始旋转,散发出柔和的暖黄色光芒,笼罩下来。一股温和但极具渗透性的能量试图钻入他们的身体,与四序光轮的自然流转发生接触。
就在这一瞬间——
嗡!
沈浩头顶,原本隐去形态的四序光轮自动显化!代表“夏”的符文剧烈闪烁,紧接着,春、秋、冬三季符文也次第亮起!四季流转之意自发运转,与那试图“恒定”“适配”的外来能量发生了直接冲突!
平台上的光环装置立刻发出尖锐的警报声!乳白色的墙壁瞬间变为警示的红色!
“警报!检测到高阶相斥法则波动!适配失败!变量威胁等级提升!”机械的合成音响起。
女协调员脸色骤变,退后几步,手中出现一个类似音叉的银色器械:“不可能!永夏调律场从未出现过能抵抗‘仲夏之息’适配的存在!你们是什么人?!”
其他协调员也立刻取出武器——并非刀剑,而是各种奇特的器械:像温度计的长棍、能发射冷冻光束的圆筒、产生高频震荡音波的铃铛。
“看来,‘小麻烦’升级了。”沈浩平静道,四序光轮洒下清辉,将队友笼罩,“我们并非来破坏你们的‘永恒夏日’,但四季轮转,天道自然,此地停滞于夏,已是悖逆。”
“悖逆?你懂什么!”女协调员眼神变得锐利,甚至有些狂热,“这才是真正的完美!没有凋零,没有寒冷,没有失去!永夏港是总督大人赐予我们的恩典!是进化的终极形态!任何试图带来‘变化’和‘衰败’的,都是必须清除的病害!”
她手中的音叉猛地敲击在身旁一个金属板上。
叮——!
清脆悠长的音波扩散开来。与此同时,整个房间的温度开始急速变化!并非单纯的升高,而是变得极其不稳定:一片区域炽热如烤炉,相邻区域却突然冰冷刺骨;空气湿度也在疯狂跳动,从沙漠般的干燥瞬间变成暴雨前的闷湿!
这种极端且不稳定的环境参数变化,直接干扰着人体自身的平衡,更试图紊乱他们体内的能量运行!
“这是‘紊乱夏域’!”一名男性协调员喝道,“在无序的参数变化中崩溃吧!”
李浩添怒喝一声,火灵根催动,试图稳住周围火元,却发现火灵气时而暴烈时而沉寂,极难控制。秦珞芜剑心通明,神识也受到环境中混乱“意”的干扰。影的暗影在剧烈明暗和温度变化中变得不稳定。小白与大地的连接感知到的是一片混乱失调的“地脉杂音”。
唯有沈浩,混沌道胎包容万象,四序光轮统御四季轮转,对这般混乱变化有着最强的适应性。他心念一动,光轮加速旋转,试图以四序轮转的“有序节律”,中和这片区域的“无序紊乱”。
然而,就在四序之力开始扩散时——
灯塔建筑深处,一股更庞大、更精微、充满了“调控”“平衡”“恒定”意味的意志,如同苏醒的巨兽,缓缓投注而来。
房间内的混乱参数变化瞬间停止,恢复了恒温恒湿的舒适状态。但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了所有人。
一个平静、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权威的男声,通过无处不在的传音系统响起,回荡在房间:
“能引动如此纯粹的四序轮转之意甚至能短暂干扰我的‘永夏调律场’看来,永冬战区传来的模糊警报,指的就是你们了。”
墙壁上浮现出一面巨大的光幕。光幕中,出现了一个男人的身影。
他坐在一张设计简约的白色高背椅上,身着类似实验室白大褂与古典礼服结合的白色长袍,金边眼镜后的眼眸是奇异的金银双色,左眼金如烈日,右眼银如冷月。他手中把玩着一个精致的、由无数细小齿轮和光带构成的复杂模型,模型的核心,正是整个永夏港及上方火山结构的微缩影像。
他的表情没有愤怒,只有学者般的好奇与审视。
“我是贾冬组织第四战区‘永夏境’的驻守者与总工程师——‘恒’。”男人微微颔首,声音透过光幕传来,清晰而富有磁性,“欢迎来到我的作品,我的‘永恒夏日温室’。很抱歉,我的部下们有些失礼了。但你们携带的‘变量’,确实对我的完美系统构成了理论上的威胁。”
他的目光落在沈浩头顶的四序光轮上,金银双瞳同时亮起微光:“有趣非常有趣的结构。蕴含生灭轮转的至理,却又似乎并不完整?你们是为了修复所谓的‘四序平衡’而来?”
沈浩直视光幕中的男人,感受到对方身上那种与‘硬’截然不同却同样危险的气息——不是极致的冰冷死寂,而是将一切“调控”到“恒定完美”的、理性到近乎冷酷的控制欲。
“四季轮转,乃天地常理。此地夏意恒固,阻隔秋冬春生,看似完美,实则断绝生机流转,长久必成死地。”沈浩沉声道。
“死地?”恒轻轻笑了起来,摇了摇头,手指拨动着手中的微缩模型,模型中的永夏港光芒流转,“你看,这里的人们永远快乐,没有病痛衰老的恐惧,没有资源匮乏的忧虑,气候永远宜人。我剔除了自然中‘低效’‘痛苦’‘不确定’的部分,保留了‘舒适’‘欢愉’‘稳定’。这才是更高级的‘生’。”
他的语气充满了创造者的自豪与笃定:“自然轮回?那只是原始低效的算法。而我,找到了更优解。我的调律场,维持着火山地热与顶端三百六十台‘凛冬发生器’的绝对平衡,将能量完美转化为宜居环境。这里的每一丝风,每一度温度,每一缕阳光,都在最精准的控制之下。这是‘科学’与‘法则’结合的艺术品。”
他的目光再次聚焦沈浩五人,金银双瞳中流转着计算般的光芒:“不过,你们的‘四序轮转’法则,倒是一个我未曾充分考虑的‘变量因子’。具有研究价值。如果你们愿意交出那件法器,并接受‘调律’,成为我永夏港的新居民——我可以保留你们的意识,并给予你们高级权限,共同维护这份永恒。”
“道不同,不相为谋。”秦珞芜剑指已悄然按在剑柄之上。
“是吗?真遗憾。”恒叹了口气,表情依旧平静,“那么,作为不受控的变量,只能进行清除了。让我看看,你们这‘自然之道’,在我的‘调控之道’面前,能坚持多久。”
光幕熄灭。
下一刻,整个协调中心房间的墙壁、天花板、地板,同时亮起无数复杂的符文与光路!房间的结构开始变化,迅速拓展,转瞬间,他们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纯白色的球形竞技场中!
头顶,是模拟的湛蓝天空与人造太阳。
脚下,是洁白如玉的平整地面。
四序光轮剧烈震动,指向球形空间的几个特定方向——那里,空间微微扭曲,四道身影缓缓凝聚成形。
并非真人,而是由纯粹的光、热、声波、气流参数高度凝聚,结合此地法则形成的“调律化身”!每一道化身,都散发着迥异却同样被精准控制的“夏意”——炽夏之怒(高温与光辐射)、润夏之息(湿度与生命催化)、迅夏之鸣(高频震荡与速度)、固夏之域(环境稳定与防御)。
恒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平静无波:
“第一轮测试开始。让我采集一下,古老的四序轮转法则,在应对现代‘环境参数精准打击’时的具体数据。”
“好好体验吧,这被精心‘设计’和‘调控’的夏日——它的另一面。”
球形空间内,四道调律化身同时亮起,锁定沈浩五人。一场不同于以往任何战斗的、关于“自然流转”与“人工恒定”的法则对抗,正式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