秩序棍端的蓝色电光发出低沉的嗡鸣,在狭小空间内回荡。刺目的探照灯光束下,飞舞的灰尘颗粒都仿佛凝固了。
阿柒的机械臂刃尖停止了颤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望的冰冷。金属头骨青年握紧电火花切割器,指节发白。矮胖少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轻响,抱着背包的手臂不住发抖。
三个清道夫,呈标准的三角站位堵住门口,封死了所有角度。他们动作精准得像同一具躯体分出的三个影子,没有多余情绪,只有执行指令的冰冷效率。沈浩能感觉到,他们身上那套制式装备散发着稳定的能量波动,虽然不算强大,但足够压制普通居民和低阶改造者。更麻烦的是,他们头盔内置的传感器正持续扫描着室内每个人的生命体征、能量反应和可能的威胁标记。
硬拼?以沈浩五人目前恢复不足两成的状态,解决这三个清道夫或许不难,但势必引发更大动静。九龙寨的天空中那些盘绕的机械龙影像、无处不在的监控、以及未知的快速反应机制,都意味着打草惊蛇的代价可能是他们无法承受的——尤其是在实力远未恢复,对此地规则一无所知的情况下。
电光石火间,沈浩做出了决定。
他上前半步,微微弓身,脸上恰到好处地堆起底层小人物面对强权时那种混杂着畏惧、讨好与认命的复杂表情,声音更加沙哑:“官、官爷,我们这就出来,配合,一定配合!”同时,他通过刚刚恢复些许、极其隐晦的心灵链接,向队友传出清晰指令:“暂不反抗,顺势潜入,观察。”
李浩添撇撇嘴,但还是学着沈浩的样子,缩了缩脖子,嘟囔着:“倒霉催的”秦珞芜眼帘低垂,周身那丝若有若无的剑气彻底敛入体内,如同普通弱女子。小白则下意识地往沈浩身后躲了躲,显得惊慌无助。影的存在感本就极低,此刻更是如同墙角一抹无关紧要的阴影。
阿柒三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伙“躲债的”如此顺从。但眼下形势比人强,金属头骨青年咬了咬牙,率先丢掉了手中的切割器,哐当一声落在地上,举起双手。幻想姬 追蕞鑫蟑結阿柒机械臂的刀刃缓缓收回,也举起了双手。矮胖少年慌忙把背包放下,跟着照做。
“明智的选择。”为首的清道夫电子音毫无波澜,“编号d-7-331至d-7-337,临时标记。现在,依次走出,接受基础扫描。”
七人(包括被影弄昏、此刻被李浩添和金属头骨青年顺手拖起来的两个拾荒者)排成一列,在秩序棍的监督下,鱼贯走出检修间。巷子里,还有另外两名清道夫持棍警戒,上空悬浮着一个拳头大小、闪烁着红光的球形侦察单元,将下方一切实时传输。
走出巷口,来到相对宽阔些的辅街,景象更加清晰。街上行人纷纷避让,投来或麻木、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几辆涂着九龙集团标志、形如铁箱的黑色悬浮运输车停在路边,后舱门敞开,里面已经或坐或蹲着二十几个同样被临时征调的人,男女老少皆有,大多神情萎靡,眼神空洞。
“上车,编号d-7序列,去末尾车辆。”清道夫命令道。
沈浩七人被驱赶着登上最后一辆运输车。车内没有座位,只有冰冷光滑的金属底板和墙壁,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汗味混合的气息。舱门在身后轰然关闭,内部光线变得昏暗,只有顶部一排微弱的红色指示灯提供照明。
车辆轻微一震,平稳升空,汇入空中纵横交错的交通流。透过车厢两侧狭小的、焊着金属栅栏的观察窗,可以看见外面飞速掠过的楼宇、廊桥和光影。九龙寨的立体城市结构在眼前展开,繁华与破败紧密交织,如同一个无比复杂而病态的蜂巢。
“妈的”金属头骨青年啐了一口,靠在车厢壁上,颓然坐下,“这个月第三次了。‘丰收祭典’呸,就是变着法子压榨我们这些底层的贡献点和劳力。”
阿柒默默坐到他对面,检查着自己的机械臂,一些关节处发出轻微的摩擦噪音。“这次不知道要被扣多少点,工期多久。第一墈书惘 无错内容”她的声音很疲惫。
矮胖少年——他自称“阿土”——抱着膝盖,小声说:“我包里还有点私藏的二级数据果实本来想攒着换个小功率能量核心的现在恐怕保不住了。”
地上两个拾荒者此时也悠悠转醒,茫然地看着周围,很快明白处境,骂骂咧咧几句,也认命地缩到角落。
沈浩五人坐在车厢另一侧,安静地听着。李浩添用胳膊肘碰了碰沈浩,眼神示意:问话的好机会。
沈浩点点头,脸上露出同病相怜的苦笑,对阿柒道:“妹子,我们刚来这边没多久,不太懂规矩。这‘丰收祭典’是什么?‘贡献点’又是怎么算的?看你们的样子,好像经常被征调?”
阿柒抬起眼皮,看了沈浩一眼,或许是刚才在检修间里沈浩的“识相”让她减少了些许戒备,也可能是同处囚笼的处境让她有了倾诉的欲望。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讽刺的笑:“‘丰收祭典’?九龙集团和上面那些大人物搞的狂欢节呗。说是庆祝秋季丰收,感恩九龙护佑,实际上就是展示他们的权力和财富,让我们这些蝼蚁看看他们有多‘丰饶’,顺便再榨干我们最后一点价值。”
!金属头骨青年接口,语气愤懑:“贡献点,就是这里的命。呼吸空气、使用公共设施、领取基础配给、避免被随机征调全都要点。点从哪里来?给九龙集团或者它下属的商会、工厂打工,完成各种生产或数据采集任务;拿自己去‘试药’或者参加危险的‘极限体验’项目;在‘墟市’倒卖物资或信息或者像现在这样,被强制征调,干最脏最累的活,换取一点点可怜的‘义务贡献点’,还不够抵扣被征调时损失的正常工时赚的点!”
阿土补充道:“数据果实算是硬通货,不同级别能兑换不同额度的贡献点,或者直接兑换一些限时权限。但数据果实的‘收成’权,大部分被九龙集团和几个大帮会控制着。我们这些小虾米,只能去‘无主数据淤积区’碰运气,或者接一些危险的‘数据采摘’私活。”
“九龙集团就是这里的天?”秦珞芜轻声问,她的声音在昏暗车厢里显得清晰而平静。
“天?”阿柒冷笑,“是罩在所有人头顶的铁幕。九龙塔就是他们的老巢。据说塔主是得到了上古‘九龙传承’的大人物,能驾驭九条机械龙神,维持着九龙寨的‘基本秩序’——虽然这秩序就是对他们有利的秩序。”
金属头骨青年压低声音:“不过,九龙集团也不是唯一说话算数的。东区有‘义体兄弟会’,控制着大部分灰色义体改装和维修;西区是‘香火数据教’的地盘,那帮神神叨叨的家伙,靠贩卖‘信仰数据包’和‘因果算法’敛财;北边码头区被‘漕帮’把控,管着所有实体货物运输和走私;南边旧城废墟,则盘踞着不少像我们这样的零散拾荒者和小团体,还有一些更神秘、更危险的势力,据说连九龙集团都不太愿意轻易招惹。”他说话时,眼神不自觉地瞟向车厢顶部,似乎怕有监听。
“贾冬组织呢?听说过吗?”沈浩看似随意地问道。
阿柒三人闻言,脸色明显一变,甚至下意识地缩了缩身体。
“嘘——”阿柒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神里流露出深深的恐惧,“别别随便提那个名字。那是禁忌。”
阿土声音发颤:“他们不是我们该谈论的。据说只在‘大人物’层面活动,跟九龙塔主都有来往。有人说他们才是九龙寨真正的主宰,只是藏在幕后也有人说,他们是从外面来的‘收割者’,专门在‘丰收季’活动反正,沾上他们,没好事。”
金属头骨青年喉结滚动了一下:“几个月前,西区有个小帮会,因为疑似侵占了‘贾冬’标记的数据源,一夜之间,整个帮会的人连同他们的据点,都消失了。不是被杀,是消失。原地只剩下一些奇怪的冰晶碎屑和枯萎的植物脉络。”
车厢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运输车飞行时的低沉嗡响和外面隐约传来的都市噪音。
沈浩与队友们交换了眼神。贾冬组织在此地的触角果然深入,而且行事更加隐秘诡谲,似乎与九龙寨的权力结构深度捆绑。
“我们这次,会被带到哪里干活?”李浩添问。
“还能是哪?‘中央丰收广场’,就在九龙塔脚下。”阿柒叹了口气,“布置祭坛、搭建全息投影矩阵、搬运‘贡品’都是体力活,还有可能被抽中去当‘背景演员’,在祭典上穿着统一服装,按照设定好的程序‘欢呼感恩’,贡献自己的情绪数据那更恶心。”
谈话间,运输车开始下降。透过观察窗,可以看到下方出现一个极其庞大的广场。广场地面铺着暗金色的、带有龙纹的光滑材料,此刻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上千人,如同工蚁般在诸多身穿九龙集团制服或高级帮会服饰的监工指挥下劳作。巨大的全息投影框架正在搭建,无数管道和线缆如同血管般铺设。广场中央,一个九层高、带有浓郁古风祭祀意味的巨坛已初见雏形,坛顶隐约有复杂的能量回路在闪烁。
而在广场尽头,就是那座高耸入“天幕”、盘绕着九条巨大机械龙影像的九龙塔。塔身光芒流转,散发着无形的威严与压迫感,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注视着下方忙碌的众生。
运输车降落在广场边缘的专用泊位。舱门打开,刺目的光线和更加喧嚣的声浪涌了进来。
“编号d-7序列,下车!前往第七区,听从工头安排!”清道夫冰冷的电子音响起。
沈浩等人随着人流下车,被驱赶着走向指定区域。广场上热浪滚滚(似乎是模拟的“秋老虎”气候),各种机械的轰鸣、监工的呵斥、苦力的喘息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尘土、汗水、焊接金属和某种兴奋剂挥发的气味。
站在这个被极度扭曲的“丰收”仪式核心地带,抬头仰望那座象征着此地最高权力与扭曲源头的九龙塔,沈浩感受着四序轮盘在识海中传来的、愈发强烈的悸动与净化渴望。
囚笼已入,铁幕之下,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开始。他们需要在这密集的监视和劳役中,尽快恢复力量,并找到那把能撬动这扭曲秋序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