竖井深不见底,锈蚀的钢筋扶梯在手中传来湿滑冰凉的触感,仿佛握住了某种巨兽冷硬的肋骨。陈丁领头下行,他赤裸的上身紧贴着冰冷的井壁,古铜色的皮肤在绝对的黑暗中几乎融为一体,只有那充满力与美线条的肌肉轮廓,在偶尔借由上方入口透下的微光剪影中惊鸿一瞥。他的动作简洁高效,每一次抓握和下探,肩背与手臂的肌肉群都协调发力,稳定得如同磐石,脚下沉重的工靴踩在吱呀作响的横档上,却几乎没有多余声响。
沈浩五人紧随其后,收敛气息,将自身重量和动作控制在最低限度。竖井内部空气更加浑浊,弥漫着浓重的金属锈蚀、陈旧灰尘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电离后的臭氧与霉菌混合的怪味。井壁湿漉漉的,凝结着不知来源的水珠,温度明显比上面的维修间更低。
下降了约莫二三十米,脚下传来实地的触感。陈丁低声道:“到底了,横向通道,小心脚下,有积水。”
众人落地,果然踩进了及踝深的、冰冷粘腻的积水中。通道比竖井略宽,但高度不足两米,需要微微低头。墙壁是粗糙的混凝土,布满了开裂的纹路和渗水的痕迹,一些老式的、早已失效的发光涂料在黑暗中勾勒出斑驳扭曲的图案。通道曲折向前,岔路众多,如同迷宫肠道。
陈丁对这里似乎极为熟悉,他走在前方,宽阔的肩膀几乎占据了大半个通道宽度,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踏在相对坚实的地面,避开那些可能松动的石板或深积水洼。他偶尔会停下来,侧耳倾听,脖颈处有力的肌肉线条因此而微微拉伸,或者伸出手指,在墙壁某处轻轻叩击,感受着反馈的震动,那结实的小臂肌肉随着动作轻轻起伏。
“这边。”他拐入一条看似更狭窄、边缘堆满破碎混凝土块的岔道。通道尽头被坍塌的碎石和扭曲的金属管道堵死,看起来是条死路。但陈丁走到尽头,弯腰观察了片刻,随即双手抵住一块看似沉重的断裂混凝土板,腰背猛然发力,腿肌绷紧如铁柱。“嘎吱——”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那块重达数百斤的混凝土板竟被他缓缓推开,露出后面一个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缝隙,里面黑得如同浓墨。
“爬过去,大概十米,后面空间会大一些。”陈丁松开手,微微喘息,胸口随着呼吸有力地起伏,汗珠再次从贲张的肌肉表面渗出,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细微的白气。他率先俯身,那宽厚如门板的背部肌肉群在爬行时展现出惊人的协调性与力量,带动整个躯体如同游鱼般顺畅地滑入缝隙。
沈浩等人依次跟进。爬过这段令人窒息的狭窄通道后,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进入了一个极其广阔的地下空间。这里似乎是某个旧时代大型设施的穹顶大厅,挑高足有十余米,面积堪比一个小型广场。大厅中央矗立着几排早已断电、布满灰尘的庞大控制台和仪表盘,屏幕破碎,按钮残缺。巨大的、锈蚀的金属管道如同巨蟒从四周墙壁和穹顶延伸出来,又没入地面或墙体的黑暗深处。一些残破的、印着模糊标识的金属箱和不知用途的设备散落各处。穹顶悬挂着几盏早已熄灭的巨型吊灯,灯架上挂满了蛛网和絮状灰尘。
空气中弥漫着更加浓郁的陈旧与衰败气息,还有一种淡淡的、类似放射性尘埃的金属腥味(惰性辐射残留)。但正如陈丁所说,这里的结构异常坚固,混凝土墙壁厚实,金属架构虽然锈蚀却未严重变形,给人一种沉重的稳定感。最引人注目的是,大厅的一角,有几台老式的、箱式结构的独立供能单元,外壳斑驳,但指示灯竟然还有极其微弱的、断断续续的暗红色光芒闪烁,表明其内部可能还有残存的能量。
“就是这里。”陈丁站直身体,在这空旷的大厅中,他赤裸上身的健硕躯体显得更加挺拔,如同荒芜遗迹中一株顽强生长的铁树。他指了指那几台老式供能单元,“那些东西,偶尔会自己闪一下。我试过,接不出稳定能源,但有些区域,”他指向大厅侧面几扇紧闭的、厚重的金属隔离门,“门上的电子锁还有微电,或许能想办法弄开,里面可能是以前的独立工作间或储藏室,更隐蔽。”
沈浩环视四周,混沌道胎与四序轮盘微微感应。此地的能量环境虽然死寂杂乱,但那种无处不在的、被九龙塔主导的“汲取感”和贾冬组织的“寒意”却减弱到了几乎难以察觉的程度,仿佛这里是一处被遗忘的“盲区”。而那些老式供能单元残留的极微弱能量,虽然性质古旧,却异常稳定,与当前九龙寨主流能量体系迥异。
“好地方!”李浩添眼睛发亮,“够大,够结实,还有现成的‘房间’。收拾一下,就是个绝佳的窝点!”
秦珞芜走到一台控制台前,轻轻拂去灰尘,露出下面刻印的、早已模糊的古代文字和符号。“这里的建造年代,恐怕远早于现在的九龙寨地表城市。或许保留了一些未被‘扭曲’侵蚀的旧时代信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小白蹲下身,将手掌贴在地面,翡翠眼眸微闭。片刻后,她轻声道:“很深的下方有极其微弱、但非常‘干净’的地脉残余波动。虽然被层层人造结构隔绝,但在这里,似乎比上面更容易感应到一丝。这里,可以作为我们沟通深层地脉、尝试引动自然之力的一个‘节点’。”
影已经无声地开始巡查大厅外围,检查那些通道入口和可能的通风口。“入口隐蔽,内部结构复杂,易守难攻。需设置预警和简单的防御障眼法。”
沈浩点点头,看向陈丁:“陈丁,你立了大功。此地非常适合我们现阶段的需求。”他沉吟一下,“当务之急,是清理出安全区域,尝试激活或稳定那些老式供能单元,为我们恢复和后续行动提供基本能源。同时,检查那些隔离门后的空间。”
陈丁握了握拳,手臂肌肉滚动:“力气活,我来。那些金属门,如果只是电子锁失效卡死,或许能强行破开。”
“先不急。”沈浩道,“我们先合力,将这片中央区域清理出来,布置一个临时的防护阵法和聚灵阵法,加速恢复。李浩添,你配合陈丁,搬运清理大块杂物。珞芜、小白,随我勘察能量脉络,准备布阵。影,警戒并探明所有出口和潜在风险区域。”
分工明确,众人立刻行动起来。李浩添和陈丁成了搬运主力。陈丁那身恐怖的力量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需要两人合抬的断裂金属梁,他低吼一声,腰马合一,背肌与腿肌协同爆发,独自扛起就走;堵在通道口的沉重混凝土碎块,被他如同扔沙包般一块块清理开;清理出的空间迅速扩大。
沈浩则与秦珞芜、小白一起,以四序轮盘为核心,仔细感知着大厅内的能量残留和地脉微光。他们发现,那些老式供能单元虽然输出微弱,但其能量回路的设计似乎更接近“储能”与“缓慢释放”的自然模式,而非现在流行的“高效汲取与转化”。大厅的布局,隐约暗合某种古老的、注重平衡与藏纳的风水格局,只是如今已残破不堪。
“可以尝试用四序轮盘的轮转之力,缓慢‘浸润’并激活这些老旧回路的核心储能晶石,”沈浩判断,“不求完全恢复功能,只要能提供稳定的基础照明和少数关键设备的微能源即可。同时,借此过程,我们可以更清晰地梳理此地残留的、未被扭曲的‘旧序’。”
布阵的材料就地取材。一些相对完整的金属片被秦珞芜以剑气塑形,刻印上简易的防护符文;小白收集大厅角落里顽强生长的、几种罕见的、能在低光辐射环境下存活的苔藓和地衣,以其自然生机为引,布置小范围的净化和预警结界;沈浩则以混沌道胎催动四序轮盘,将一缕缕精纯的四季轮转真意,如同涓涓细流,注入选定的几个老式供能单元的核心,并以其为基点,勾连地脉微光,布下一个笼罩中央区域的、极其隐蔽的聚灵兼屏蔽阵法。
影的探查也有了结果。大厅共有四个主要出口(包括他们进来的那条曲折路径),均已确认暂无近期活动痕迹。他还发现了两条隐蔽的、被坍塌物半封的通风竖井,以及一扇位于大厅最深处、比其他隔离门更厚重、且表面刻有复杂黯淡符文的金属大门。那扇门附近的温度,似乎比其他地方更低一些。
数个时辰后(此地无日月,全凭感知估算),一片相对整洁、安全的区域在大厅中央被清理出来。几台老式供能单元在四序轮盘之力的持续浸润下,内部传来低沉的、仿佛从沉睡中醒来的嗡鸣,其表面几盏指示灯从断续的暗红,逐渐转变为稳定的、柔和的淡黄色光芒。虽然亮度有限,却足以驱散中央区域的浓重黑暗,带来久违的、令人心安的光明。聚灵阵法也开始悄然运转,将大厅内稀薄但“干净”的能量缓缓汇聚。
众人在光晕中围坐,疲惫却带着成就感的脸上映着温暖的光。
“总算有点‘家’的样子了。”李浩添长舒一口气,尽管恢复的灵力又消耗了不少,但心情舒畅。
陈丁靠坐在一台亮起的供能单元旁,淡黄光芒将他那身汗湿的、线条分明的肌肉镀上一层暖色,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冷硬,多了几分沉静的力量感。他默默地看着这一切,眼神有些复杂。这种依靠自身力量与合作,在一片荒芜中开辟出“据点”的感觉,与他之前独自挣扎、东躲西藏的经历截然不同。
沈浩将影的发现告诉大家,尤其提到了那扇特殊的、带有符文的厚重大门以及其附近的低温。
“那扇门后,恐怕不简单。”秦珞芜眼神微凝,“符文样式古老,且带有封印意味。低温可能与贾冬组织的‘寒意’有关。”
“要去看看吗?”李浩添跃跃欲试。
“我们实力未复,不宜贸然开启未知封印。”沈浩摇头,“但可以先行靠近查探,确认其能量性质和潜在风险。陈丁,你之前可曾注意到这扇门?”
陈丁摇头,胸肌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没有。上次来,只在大厅外围转了转,没敢深入这边。那边感觉更不好。”
沈浩起身:“大家抓紧时间,借此地聚灵阵尽快恢复。待状态稍好,我们一起去那扇门前查看。在此之前,影,在那扇门附近布下最隐蔽的警戒和记录符阵,监测任何能量或生命波动。”
他看向被淡黄光芒照亮的地下大厅,又看向围坐的同伴,最后目光落在陈丁那沉默而坚毅的侧脸上。
深窟之中,堡垒初成。接下来,他们将以此地为根基,一边恢复力量,一边探向那扇可能通往更多秘密——或危险——的符文大门。九龙寨地下埋藏的旧日痕迹与贾冬组织的新近布局,或许将在那里产生意想不到的交汇。而他们这支刚刚扩充的队伍,也将迎来第一次真正的协同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