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藤蔓帷幕后的阶梯,环境再次剧变。脚下柔软的苔藓和木质台阶很快被光滑、温润的某种玉石材质取代。两侧的藤蔓墙壁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镶嵌着发光水晶和精致植物浮雕的白色石壁。空气里的甜香淡去,变得清新凉爽,带着雨后的气息。阶梯向上延伸,尽头是一扇对开的、雕刻着繁复棋盘格图案的乳白色石门。
“这地方越来越像个豪华俱乐部了。”沈浩嘟囔着,用斗篷仔细裹紧了陈丁赤裸的上半身,尽管后者表示自己可以。李浩添的枪口始终对着前方未知,影已先一步贴近石门侦查。
“没有机械或生物守卫痕迹,”影的声音从石门缝隙处传来,“门上有能量反应,很温和,但结构复杂,强行破开会触发未知机制。”
零号走上前,苍白的手指轻轻拂过石门上的棋盘格浮雕。那些格子似乎在他指尖下微微发亮。“规则逻辑这里考验的不是力量,也不是外在。”他轻声在众人脑海中说,“是‘思考’。”
仿佛在回应他的话,石门无声地向内滑开。
门后,是一个四四方方、异常简洁的房间。房间不大,约二十米见方,高约五米。地面、墙壁、天花板都是纯白色,散发着柔和的、不刺眼的自发光。房间正中央,是一个微微高出地面的、同样纯白的方形平台,平台中央摆放着一张石质棋盘,棋盘两侧各有一个同样材质的石凳。
棋盘上,已经布好了一副残局。棋子并非国际象棋或围棋的制式,而是雕刻成各种栩栩如生的动植物形态,材质温润如玉,一半晶莹剔透如冰,一半温润光泽如木。冰系棋子一方,有寒梅、雪狐、冰凌花;木系棋子一方,有青藤、灵雀、常青树。棋局看起来正处于中盘绞杀状态,冰木交错,杀机暗藏。
棋盘一侧的石凳上,空气微微扭曲,青帝的身影再次浮现。他换了一身更加简约的月白色长衫,长发用一根碧玉簪子挽起,手中把玩着一枚冰晶般的棋子,神态悠然,仿佛在自家书房等待友人手谈。
“欢迎来到‘弈心轩’。”青帝抬眼看向走进房间的众人,琥珀色的眼眸中带着智者的从容,“力量与外貌的展示令人赞叹,但真正的‘美’,往往蕴藏在智慧与思维的光辉之中。这第三关,我们换一种安静的方式。”
他的目光掠过沈浩、李浩添,在影的身上稍作停留,最后落在陈丁和被斗篷裹住的零号身上。“智力,或者说,解决问题的策略与格局。这局‘冰木弈’,是我闲暇时所设。规则很简单,类似象棋,但每个棋子的移动规则与‘冰’、‘木’两种属性相关,会在棋盘上产生连锁效应。一方彻底将死另一方王棋(冰为‘寒晶核心’,木为‘古树之心’),或迫使对方主动认输,即为胜。”
他指了指对面的石凳:“请坐,陈丁先生。这一关,我指定您来与我手谈。”
沈浩立刻炸毛:“凭什么?!你们这些玩战术的心都脏!谁知道你这棋有没有鬼?”
李浩添也皱紧眉头。陈丁的体能和意志毋庸置疑,但下棋?尤其是这种明显被青帝动了手脚、规则不明的棋?
陈丁自己也很意外。他看着那盘精美的、杀机四伏的残局,又看向青帝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对方显然调查过他们,知道自己并非以智谋见长,这更像是一种刁难,或者另一种形式的“欣赏”?
“我不会下这种棋。”陈丁直接说道,声音平静。
“没关系。”青帝笑容不变,“规则我可以详细讲解。重要的是思考的过程,选择的魄力,以及承担后果的勇气。”他指尖的冰晶棋子轻轻点在棋盘上一点,那一点周围的几个木属性棋子表面,忽然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冰霜,移动范围的光标立刻缩小了一圈。“看到了吗?每一次落子,不仅是移动,更是属性力量的施加与对抗。棋盘,也是战场。”
“如果我们不陪你下这盘棋呢?”李浩添冷冷问道。
“那我会很失望。”青帝叹了口气,手指离开棋子,房间纯白的墙壁上,忽然浮现出无数流动的、淡绿色的数据流和复杂的几何图案,“‘弈心轩’的防御机制会自动激活。它不会直接攻击你们,但会生成一个基于混沌数学和生物能量场的迷宫幻境。破解不了,你们将永远迷失在自己的思维回廊里,直到意识消散,成为维持这房间运行的养料。”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你们也可以尝试暴力破坏房间。不过,构成这房间的材料和能量回路极其特殊,暴力冲击的反馈,很可能是整个空间的能量湮灭。同归于尽,非我所愿,但也非不可接受。”
又是选择。看似有选择,实则被逼到墙角。
陈丁沉默了几秒,脱下沈浩披在他身上的斗篷,递给沈浩。“看着零号。”他对同伴们低声说了一句,然后迈步走向棋盘,在青帝对面的石凳上坐下。
石凳冰凉。他赤裸的上身伤痕在纯白背景和柔和光线下更加显眼,但他坐姿挺拔,目光沉静地看向棋盘。
!“老大!”沈浩急道。
陈丁摆了摆手。“讲讲规则。”
青帝眼中笑意加深,开始详细讲解“冰木弈”的规则。每个棋子的名称、初始位置、移动方式(直线、斜线、跳跃、限定步数等)、以及最重要的属性效应——冰属性棋子移动或吃子后,会在经过或目标格留下“冰蚀”效果,限制相邻木属性棋子的部分移动能力或造成持续“冻伤”减值;木属性棋子则能在移动后为自己或相邻友方棋子提供“生长”增益,增加防御或移动范围,甚至可以在特定条件下“缠绕”限制冰属性棋子的行动。
规则不算极其复杂,但变化多端,尤其是属性效应的连锁和棋盘地格本身的“能量倾向”变量,让整盘棋的计算量呈几何级数增长。而眼前的残局,显然已经经过精心设计,冰木双方犬牙交错,任何一步都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连锁反应。辛捖本鰰栈 已发布罪辛彰结
“你先手。”青帝优雅地做了个“请”的手势,“木方。希望你能让我看到有趣的思路。”
陈丁没有立刻动子。他凝视着棋盘,目光扫过每一个雕刻精美的棋子,仿佛要透过它们看到背后的杀机。他没有接受过系统的策略训练,他的“战术”更多来自生死一线的本能判断和极限环境下的快速抉择。但棋盘不是战场,这里的规则更加抽象,后果更加间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房间内静得只能听到众人轻微的呼吸声。
沈浩急得抓耳挠腮,却又不敢出声打扰。李浩添眉头紧锁,试图从自己的角度理解棋局,但他同样不擅长此道。影的目光在棋盘和房间各处可能隐藏机关的地方来回扫视。零号则安静地看着陈丁的背影,又看看青帝,幽蓝眼眸中数据般的光芒微微闪烁,似乎在尝试解析这场思维博弈背后的能量流动。
陈丁终于动了。他没有去动那些处在交战前沿、看起来岌岌可危的棋子,而是移动了后方一个看似不起眼的“青藤”棋子,向侧方挪动了两格。这个走法很保守,甚至有些笨拙,几乎没有任何直接威胁,只是让那枚“青藤”躲开了冰方一枚“寒梅”棋子的潜在斜线攻击范围。
青帝眉毛微挑,似乎有些意外,又似乎觉得有趣。“稳健的开局?还是以退为进?”他指尖轻点,一枚“冰凌花”棋子跃出,直接插入木方阵地的一个空隙,不仅威胁到了另一枚“灵雀”,更在落子格留下明显的“冰蚀”效果。
陈丁没有犹豫,立刻移动受到威胁的“灵雀”,但不是逃离,而是以一种看似自杀的方式,跳到了“冰凌花”旁边一格——按照规则,这是“灵雀”可以移动的位置,但立刻会处于“冰蚀”范围内,下回合行动力将大减。
“哦?”青帝这次真的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牺牲?你想换子?”
陈丁不答,继续走子。他的棋路毫无章法,时而激进地送出看似重要的棋子,时而又极度保守地巩固后方。他几乎不计算三步以后的连锁,更多是凭借对眼前局势的“感觉”和一种近乎赌博的直觉。好几次,他都走到了悬崖边缘,棋子被逼入绝境,但又在青帝意料之外的地方,被他用奇怪的走法勉强救回,或者用较小的代价,破坏了青帝精心布置的局部优势。
青帝从最初的从容,渐渐变得认真起来。他发现陈丁的棋虽然缺乏精妙的算计和长远布局,却有一种野兽般的敏锐和顽强的韧性。陈丁似乎总能在他认为最不可能的地方落子,打乱他的节奏,迫使他不断调整策略。而且,陈丁对“牺牲”毫无畏惧,经常用不起眼的棋子作为诱饵,换取对关键位置或对青帝布局思路的干扰。
棋盘上的局势变得胶着而混乱。冰木光华不断闪烁,属性效应此起彼伏,原本清晰的攻防线被打乱,变成了一片混战。
“你在试探。”青帝落下关键一子,一枚“雪狐”突进到木方腹地,直指“古树之心”侧翼,同时淡淡说道,“用你的棋子,你的走法,来试探我的思考模式,我的习惯,我对‘美’和‘规则’的理解。”
陈丁抬眼看了他一下,没说话,目光重新落回棋盘。他移动一枚“常青树”,缓慢但坚定地挡在了“雪狐”和“古树之心”之间,虽然这会使得这枚重要棋子暴露在另一枚“寒梅”的攻击之下。
“你很擅长在绝境中寻找生机,哪怕付出巨大代价。”青帝继续说着,指尖的冰晶棋子轻轻敲击棋盘边缘,发出清脆的响声,“这种特质,在棋局里,表现为难以预测和令人烦躁的顽强。但棋局终究是棋局,不是依靠顽强和直觉就能赢的。它需要逻辑,需要计算,需要智慧。”
他落子了。一步精妙绝伦的连环杀招!三枚冰属性棋子突然形成合围之势,不仅困住了陈丁前线几枚重要棋子,更通过属性效应的巧妙叠加,将“冰蚀”效果蔓延到了“古树之心”附近,极大限制了其护卫棋子的机动性!
局势瞬间急转直下!木方似乎陷入了绝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沈浩等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李浩添甚至下意识地握紧了枪。零号眼眸中的蓝光急促闪烁了几下。
陈丁盯着棋盘,呼吸微微加重。他能感觉到青帝这一手带来的巨大压力,几乎封死了所有常规的解救路线。计算?他算不出完美的解。直觉?直觉告诉他,硬拼只会死得更快。
时间再次流逝,压力越来越大。青帝好整以暇地靠在石凳上,欣赏着陈丁凝重的表情。
忽然,陈丁的目光落在了棋盘一个极其偏僻的角落,一枚一直没怎么动过的、几乎被遗忘的“青藤”棋子上。这枚棋子距离主战场很远,属性效应微弱,几乎没有任何战术价值。
一个近乎荒谬的念头闪过脑海。
他没有去解救被围困的棋子,也没有去加强“古树之心”的防御。而是移动了那枚角落里的“青藤”。
不是向主战场移动,而是向更边缘、更无关紧要的位置,移动了一格。一个完全不符合任何棋理、甚至像是放弃抵抗的走法。
青帝愣住了。他预想了陈丁可能的各种挣扎和反击,却完全没料到这一步。这步棋,堪称愚蠢。
但就在他愣神的这一刹那——
陈丁紧接着移动了另一枚位于棋盘另一侧边缘、同样不起眼的“灵雀”,也是向边缘移动了一格。
这两步棋,如同两声沉闷的鼓点,敲在空旷的棋盘上,没有激起任何直接的战术涟漪,却让青帝精心布置的、环环相扣的杀局,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妙的不协调。
因为陈丁这两步毫无意义的走法,无意中(或者说,在青帝看来是“无意”)改变了棋盘边缘几个地格的“能量倾向”累计值。而这种极细微的全局能量分布变化,通过复杂的连锁规则,极其微弱地影响到了主战场核心区域“冰蚀”效应的稳定性和传播效率!
虽然影响微乎其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对于追求绝对控制和完美逻辑的青帝来说,这就像一幅绝世名画上,被不经意滴上了两粒看不见的灰尘。不破坏整体,却让他感到极度不适,破坏了他对“完美棋局”的掌控感。
青帝脸上的从容消失了。他琥珀色的眼眸锐利地看向陈丁,试图从他脸上看出这是精心计算的破局神招,还是纯粹的、令人恼火的运气。
陈丁的表情依旧平静,甚至有些疲惫。他不知道自己这两步歪打正着,他只是觉得,在正面无处可逃的时候,或许可以试试从谁也想不到的、最无关紧要的地方,轻轻敲一下。这是他无数次濒死战斗中学会的——当所有常规路径都被封死,就创造一条新的,哪怕它看起来荒谬绝伦。
青帝沉默了很久。他重新审视棋局,试图计算那两步“废棋”带来的所有可能连锁,发现它们确实像两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小石子,激起的涟漪虽然微弱,却让整个湖面的“完美倒影”出现了无法消除的瑕疵。要继续维持他那精妙的杀局,需要额外花费更多的步骤去修补和调整,而在这个过程中,陈丁那难以预测的走法,很可能再次制造新的“意外”。
这不符合他对“智力之美”的定义。他欣赏精妙的计算和优雅的策略,而不是这种依靠“混沌”和“意外性”的干扰。
良久,青帝忽然轻笑一声,摇了摇头,将手中的冰晶棋子轻轻放回棋盒。
“你赢了,陈丁先生。”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复杂情绪,“不是通过更高的智慧或更深的计算,而是通过我未曾预料到的‘变量’。你的思维方式,本身就是一个最大的‘意外’。这一关,算你们通过。”
随着他的话音,房间另一侧原本光滑的墙壁,无声地滑开一道门,露出后面一条向上旋转的阶梯。
“不过,”青帝站起身,目光深深看了陈丁一眼,又扫过沈浩等人,“‘意外’虽然有趣,但并非总能奏效。后面的路,祝你们好运。我们还会再见的。”
说完,他的身影连同棋盘石凳,如同水纹般波动,缓缓消散在纯白的房间里。
沈浩等人松了口气,立刻围到陈丁身边。
“可以啊老陈!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沈浩用力拍着陈丁的肩膀(避开了伤口)。
陈丁摇摇头,脸上并无喜色,只有深深的疲惫。“侥幸。他太追求‘完美’和‘控制’,反而被我乱走的两步干扰了心神。”他站起身,感觉比打了一场硬仗还累。智力上的对抗,消耗的是另一种心力。
李浩添点点头,若有所思:“他说的对,‘意外’不能总指望。后面要更加小心。”
零号看着陈丁,轻声道:“你的‘思考’很直接。像破冰的石头。不计算轨迹,只砸开缺口。”
陈丁穿上沈浩再次递过来的斗篷,看向那扇新开的门。
第三关,以一种近乎胡闹的方式通过了。但青帝最后的话,像一层新的阴影,笼罩在心头。
这个优雅而危险的敌人,显然不会就此罢休。前方的阶梯,通往的恐怕是更艰难、也更诡异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