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壁狂奔,生死一线。
李浩添、秦珞芜搀扶着钟叔,在黑袍守卫化作的索命黑烟追逐下,亡命奔逃。身后是尖锐的嘶吼与破空声,前方是邪光笼罩下迷宫般的殿宇废墟和庆典杂物。龙鳞剑绑在李浩添臂上,剑身持续传来灼热与微弱的指引,但这指引在急速逃亡和追兵逼近的压迫下,变得断续而模糊,如同惊涛骇浪中随时可能熄灭的灯塔。
钟叔的身体越来越沉。每一声喘息都带着血沫的腥甜和破风箱般的杂音,他的脚步早已虚浮无力,几乎是完全被李浩添和秦珞芜架着在移动。黑袍兜帽下,他灰败的脸上满是豆大的冷汗,眼神涣散,嘴唇翕动,却已发不出清晰的声音,只有那紧握着李浩添手臂、骨节泛白的手,还在传递着一丝不肯放弃的执念。
“钟叔,坚持住!前面……左拐!”李浩添嘶声喊道,他的肩头伤口彻底崩裂,鲜血顺着臂膀流淌,与汗水混合,浸湿了内衫和外面的黑袍,带来火辣辣的疼痛和失血的眩晕。但他不敢停,也不能停。秦珞芜的情况稍好,但连续的战斗、逃亡、施针用药,也已让她内息紊乱,俏脸苍白,扶着钟叔的手同样在微微颤抖,唯有那双清冷的眸子,依旧锐利地扫视着前方,寻找着任何可能的生机或掩体。
他们按照龙鳞剑最后给出的、指向邪气薄弱处的指引,冲进了一片相对开阔、却堆满了废弃巨大灯架和破损彩绸的广场边缘。这里似乎是庆典物料临时堆放处,地形复杂,杂物如山,或许能暂时周旋。
然而,刚踏入这片区域,李浩添臂上的龙鳞剑骤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剑身的灼热瞬间达到顶峰,带着强烈的警告意味!
“小心!”李浩添猛地停步,将钟叔和秦珞芜向后一带!
几乎同时,前方数堆高大的彩绸后,以及两侧倾倒的灯架阴影中,无声无息地转出六道身影!清一色的黑袍,气息比之前追击的那些更加凝实阴冷,站位隐隐封死了所有去路。为首一人,身形高瘦,兜帽下两点猩红的光芒死死锁定三人,手中提着一柄造型奇异、仿佛由无数骨骼拼接而成的惨白色长剑,剑尖吞吐着令人作呕的灰败气息。
显然,对方早有埋伏!他们破坏第一处节点的行动,已彻底暴露了行踪和意图,敌人在这里布下了更精锐的拦截力量!
前有强敌堵截,后有追兵逼近!真正的绝境!
“放下武器,交出那柄剑,可留全尸。”高瘦黑袍人的声音如同两块骨头摩擦,干涩冰冷,不带丝毫情感。
李浩添深吸一口气,将钟叔轻轻推向秦珞芜,自己踏前一步,挡在两人身前,缓缓抽出了臂上的龙鳞剑。剑身黯淡,却依旧带着不容亵渎的凛然之气。“做梦。”
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已多余,唯有死战,或许还能为秦珞芜和钟叔搏得一线渺茫生机。但他也清楚,以自己现在的状态,面对这六个明显更强的敌人,胜算近乎于零。
秦珞芜将几乎失去意识的钟叔小心靠放在一堆相对柔软的彩绸旁,站起身,与李浩添并肩而立,手中扣满了银针,眼神冰冷如霜。“李公子,我左你右。”
没有多余的交流,生死与共的默契已然达成。
高瘦黑袍人不再废话,骨剑一挥:“杀!”
六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同时扑上!刀光剑影,爪风嘶啸,瞬间将李浩添和秦珞芜淹没!
李浩添强提残存内息,挥动龙鳞剑格挡。剑身与骨剑相交,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龙鳞剑虽利,但那骨剑质地诡异,竟未被斩断,反而传来一股阴寒污秽的劲力,顺着剑身侵蚀而来!李浩添闷哼一声,手臂酸麻,肩头伤口剧痛,踉跄后退。
秦珞芜身法灵动,银针如雨点般射出,专攻敌人眼、喉、关节等薄弱处,逼得两名黑袍人手忙脚乱。但她毕竟不擅久战,内力消耗迅速,很快便被另外两名黑袍人逼得险象环生,裙角被刀锋划破,险险避过要害。
战斗甫一开始,便呈现一边倒的劣势。李浩添和秦珞芜左支右绌,身上不断增添新的伤口,鲜血很快染红了黑袍。更麻烦的是,后方那四道追兵的黑烟也已然逼近,一旦合围,他们顷刻间便会被撕成碎片!
靠坐在彩绸旁的钟叔,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追随着战局。他看到李浩添肩头血如泉涌,步履蹒跚;看到秦珞芜脸色苍白,银针将尽;看到那些黑袍人狰狞的攻势和冷酷的眼神。
少爷……把剑和希望……托付给了他们……
老奴……不能再拖累他们了……
一个清晰而决绝的念头,如同回光返照般,冲破了钟叔脑海中的混沌与黑暗。他不知从哪里涌出一股力气,那双原本虚软无力的手,猛地抓住了身旁一截断裂的、顶端尖锐的灯架金属管!
然后,他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嘶哑地、用只有自己才能听清的声音低吼了一句:“少爷……老奴……先走一步了!”
下一刻,在所有人都未及反应的瞬间,这个油尽灯枯的老人,如同扑火的飞蛾,猛地从彩绸堆中弹起!不是冲向敌人,而是扑向了距离他最近、也是战团边缘的一处地面——那里,在龙鳞剑之前微弱的指引中,似乎是另一条相对隐蔽、可能通往其他节点的能量纹路交汇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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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叔!不要!”李浩添余光瞥见,目眦欲裂,嘶声狂吼!
秦珞芜亦花容失色:“钟叔!”
但已经晚了!
钟叔不管不顾,将手中那截尖锐的金属管,用尽生命最后的力量,狠狠插向他认定的那个地面交汇点!同时,他枯瘦的身躯完全张开,如同最坚实的盾牌,挡在了李浩添和秦珞芜与最近两名黑袍人之间!
“噗嗤!”金属管似乎刺中了什么,地面那隐晦的紫黑色纹路猛地一亮,随即剧烈波动起来,发出“滋滋”的怪异声响,仿佛能量流被打乱!
而几乎同一时间,两名黑袍人的攻击,也结结实实地落在了钟叔身上!一刀,从后背贯穿前胸!一剑,削断了他格挡的左臂!
鲜血,如同绽放的凄艳之花,瞬间染红了钟叔残破的衣袍和身下的地面!
“老奴……无用……只能……如此了……”钟叔口中鲜血狂涌,眼神却异常清明,甚至带着一丝解脱般的笑意,最后看了一眼李浩添手中的龙鳞剑,仿佛透过它,看到了远方的沈浩。
随即,他眼中光芒彻底熄灭,残破的身躯缓缓向前扑倒,倒在了那处能量紊乱的地面上,鲜血汩汩流淌,浸润着那些扭曲的纹路。
“钟叔——!!!”李浩添发出悲怆到极致的怒吼,心如刀绞,眼前一片血红!这个一路默默守护、如同慈父般的老仆,竟以如此惨烈的方式,为他们争取了这微不足道却又至关重要的刹那!
秦珞芜亦是浑身剧震,清冷的脸上第一次彻底失去了血色,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又被她狠狠擦去,化为更凛冽的杀意!
钟叔的牺牲并非徒劳。他拼死一刺,似乎真的干扰了附近一小片区域的能量流动。地面纹路的紊乱,让围攻的黑袍人动作出现了极其短暂的一滞,尤其是那高瘦黑袍人,猛地转头看向钟叔倒下的地方,猩红目光中闪过一丝惊怒。
就是这短暂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间隙!
龙鳞剑在李浩添手中,仿佛感应到了钟叔牺牲带来的悲壮与守护意志,剑身猛地一震,发出一声低沉却充满力量的龙吟!一股远比之前清晰的、带着明确指向性的力量,从剑柄传入李浩添掌心,直指广场另一侧、一片看似杂乱无章的废弃灯海深处!
“走!”秦珞芜尖声厉喝,银针如同暴雨般向四周激射,暂时逼退近身的敌人,一把抓住陷入巨大悲痛和愤怒中几乎失控的李浩添,朝着龙鳞剑指引的方向,用尽最后的气力,猛冲而去!
高瘦黑袍人怒喝:“追!绝不能让他们再破坏节点!”
身后追兵与前方拦截者同时扑上!
但李浩添和秦珞芜已然不管不顾,凭借着龙鳞剑突如其来的清晰指引和钟叔用生命换来的刹那空隙,如同两道负伤却疯狂的黑影,撞入了那片由无数破碎灯笼、灯架构成的“灯海”之中!
灯海内部结构极其复杂,光线昏暗,视线受阻,堆积如山的废弃物品形成了天然的障碍。两人一冲入其中,便利用地形不断变向、隐藏,暂时摆脱了追兵的视线。
然而,代价是惨重的。
李浩添脑中不断回闪着钟叔扑出、中刀、倒下的画面,悲痛、愤怒、自责如同毒蛇啃噬着他的心脏,肩头的失血和连续的恶战让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秦珞芜搀扶着他,能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和温度的流失,自己的内息也近乎枯竭,全凭一股意志在支撑。
他们不知道这片灯海通向何处,不知道龙鳞剑的指引终点是何景象,更不知道,失去了钟叔的他们,是否还能完成那几乎不可能的任务。
身后,黑袍人搜索、逼近的声音如同催命符。
前方,是无尽的黑暗与未知。
断臂残烛,终在风中熄灭,却以最炽烈的姿态,照亮了生者前路一瞬。而这用生命换来的微光,能否引领李浩添和秦珞芜,穿透这最后的绝壁黑暗,抵达破晓的彼岸?
无人知晓。
唯有手中龙鳞剑,那温热血痕未干的剑柄,依旧传来微弱却固执的搏动,指向深渊,亦或……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