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黄昏初临,失衡法则
虚空穿梭的混沌乱流陡然消散,如同从激荡的瀑布背后一步踏入平静的河谷。失重感瞬间被脚踏实地的触感取代,只是这“实地”的感觉有些奇异。
闷响声中,几人先后踉跄落地,脚踏之处并非坚硬的岩石或松软的泥土,而是一种类似细密温润沙砾、却又带着微弱弹性的奇异物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的气味——一半是烈日暴晒后焦灼的、近乎硫磺般的燥热气息,另一半则是幽暗深处传来的、混合着寒露与某种陈腐气息的阴冷。
沈浩落地时膝盖一软,陈丁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扶稳。两人一同抬头,旋即被眼前的景象牢牢攫住了心神。
他们站在一条宽阔、蜿蜒、色彩难以言喻的“地带”上。向前方望去,视线所及,尽是无穷无尽、纯粹到令人心悸的炽白光芒,没有太阳的轮廓,那光仿佛从大地本身、从天空的每一个角落均匀地放射出来,刺目、灼热、充满了绝对的光明与……某种单调的暴力。仅仅是远远望着,就感觉皮肤传来隐隐的灼痛感,连视线都仿佛要被那光芒灼伤、融化。
而转身向后,则是截然相反、同样无边无际的深沉黑暗。那黑暗浓稠得如同墨汁,又似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黑洞,没有星辰,没有月华,只有纯粹到极致的“无光”。黑暗中传来隐约的、不知是风声还是某种生物低鸣的窸窣声响,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隔着一段距离便渗透过来,仿佛能冻结灵魂。
他们所在的位置,正是两者之间那条狭窄的、不断缓缓流动变幻的“交界带”。这里的天空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瑰丽——上方并非均匀的暮色,而是如同被打翻的调色盘,炽白的边缘与深黑的边缘剧烈地交织、碰撞、相互渗透,形成一片不断翻滚变化的、由金红、绛紫、暗蓝、灰白等无数过渡色混合而成的混沌天幕。而他们脚下的大地,则铺满了那种奇异的温润沙砾,呈现出一种温暖的、类似黄昏时分大地余温的淡金色。这条“黄昏线”的宽度并不均匀,窄处不过十余丈,宽处则可达百丈开外,像一条巨大的、缓缓蠕动的金色绶带,镶嵌在绝对的光明与绝对的黑暗之间。
“这里……便是黄昏线。”李浩添声音低沉,他手中的星标枢纽已经彻底黯淡,表面布满细微裂痕,显然在完成传送后已耗尽了最后的力量。他谨慎地将其收起,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空间坐标基本吻合。但此地的法则……果然截然不同。”
秦珞芜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撮淡金色的沙砾,仔细感知:“这些沙砾中同时蕴含着微弱的光明之力与黑暗之力,但它们并非简单的混合,而是以一种极其精妙且不稳定的‘对冲平衡’状态存在。难怪能在这光暗夹缝中形成独特的生态。”她指向不远处,那里生长着几簇低矮的、形状奇特的植物,叶片一半呈现出吸收光明的银白色,另一半则是吸收黑暗的墨蓝色,茎秆则是黄昏线的淡金色,在缓慢流动的光暗边界风中微微摇曳。
影的身影已悄然融入附近一片光影扭曲较为明显的区域,片刻后浮现,低声道:“空气成分复杂,能量场极端不稳定。光明侧辐射强烈,长期暴露恐伤及根本;黑暗侧阴寒死寂,且有隐匿的恶意窥探感。唯有这条黄昏线区域,能量相对‘温和’,但仍需适应。”
陈丁扶着沈浩,感受着兄长手臂传来的轻微颤抖,忧心道:“浩哥,你感觉怎样?这里的味道和压力……好怪。”
沈浩的确感到不适。刚刚脱离虚空通道,双脚踏上这奇异土地的那一刻,他体内那枚沉寂的时序“种子”突然剧烈震颤了一下!并非主动激发,更像是被外界极端且失衡的法则环境所触动。一股强烈的、类似晕船般的错位感袭来,仿佛他自身平和的四季轮转韵律,正在与外界这永恒固化却又激烈冲突的光暗法则产生难以调和的摩擦。心口传来阵阵闷痛,眼前景象也有些许重影。
他强行稳住呼吸,调动所剩无几的自身真气流转,试图安抚那时序种子,低声道:“无妨,初到此地,有些水土不服。这地方的‘规则’,与我体内的力量……似乎不太兼容。”
李浩添闻言,若有所思地看向沈浩:“你身负时序印记,代表的是循环、平衡与变迁。而此界,是永恒固化、极端对立的‘二分’法则。光明与黑暗被某种力量强行割裂并固化,失去了自然交替的循环。你的力量在这里,可能会感到天然的‘排斥’或‘不适’,需万分小心,勿要轻易引动那时序之力,以免与本地法则产生剧烈冲突,反伤己身。”
沈浩点头记下,这解释了他一落地便产生的强烈不适感。他必须尽快适应这种“法则层面的水土不服”。
“当务之急,是寻找一个相对安全的落脚点,观察环境,收集信息。”秦珞芜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沙砾,“这条黄昏线并非静止,它在缓慢移动。我们需弄清楚它的移动规律,以及……这线上是否已有‘居民’,或者,我们需要寻找的‘线索’究竟以何种形式存在。”
似乎是为了印证她的话,众人侧前方,那片淡金色沙地与炽白光芒激烈交锋的边缘处,空间突然一阵扭曲。紧接着,数道身影踉跄着从炽白光芒中“跌”了出来,滚落在黄昏线的沙砾上。
那是三个“人形”生物,但外貌与沈浩他们截然不同。他们皮肤呈淡金色,带有类似岩石的纹理,身材高大但异常消瘦,仿佛被长久的光明榨干了水分。他们身上裹着简陋的、由某种发光纤维编织的破旧袍服,此刻正冒着缕缕青烟。三人一落地,便发出痛苦的呻吟,裸露的皮肤上布满灼伤和水泡,但他们在接触到黄昏线沙地的瞬间,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近乎贪婪的放松神色。
紧接着,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侧黑暗与黄昏线交界处,阴影如同水波般荡漾,几个身影悄无声息地“滑”了出来。他们身形更为矮小灵活,皮肤是深沉的暗蓝色,覆盖着细密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鳞片,眼睛大而漆黑。他们甫一出现,便警惕地蜷缩身体,似乎对黄昏线的光芒感到不适,但同样贪婪地呼吸着这里相对“温和”的空气。
这两拨人马几乎是同时发现了对方,也同时发现了不远处的沈浩一行人。淡金皮肤的一方立刻挣扎着聚拢,摆出防御姿态,眼中充满警惕和一丝绝望般的凶狠。暗蓝皮肤的一方则迅速散开,如同融入阴影的猎手,手中翻出了闪烁着幽暗寒光的骨质短刃。
双方显然并非一路,甚至可能互为仇敌,但此刻在黄昏线上不期而遇,又面对沈浩这群明显是“外来者”的陌生面孔,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李浩添上前半步,挡在众人之前,没有做出攻击姿态,只是平静地开口,声音以一种奇异的共鸣方式传出,似乎直接作用于对方的意识层面(这是他掌握的某种基础精神沟通技巧):“我们无意争斗,只是路过此地的旅人。”
淡金皮肤的为首者,一个脸上有着严重灼伤疤痕的高大男子,死死盯着李浩添,又扫过沈浩等人,嘶哑地开口,说的是一种音节坚硬、带着炽热气息的语言。李浩添眉头微皱,似乎理解有些困难,但大致明白了意思。
“白昼之民的流放者……你们也是被‘光噬’驱赶到黄昏线的?”李浩添尝试反问。
对方听到“白昼之民”和“光噬”的词汇,眼神剧烈波动了一下,沉默片刻,点了点头,目光中的敌意稍减,但警惕不减。他指了指自己焦黑的皮肤和破损的袍服,又指向那无尽的炽白光芒,做了个吞噬的手势,表情痛苦。
另一侧,暗蓝皮肤的几人中,一个看似头领的瘦小身影发出一串急促、冰凉的嘶嘶声。李浩添侧耳倾听,片刻后对众人低语:“他们是‘永夜之民’的捕猎队,在黑暗边缘追逐‘影兽’时迷失了方向,被‘暗潮’推到了这里。同样将黄昏线视为暂时的避难所。”
黄昏线,不仅是光暗的交界,也成为了这两个极端世界逃亡者、迷失者、冒险者唯一的喘息之地和危险的交汇点。
而沈浩他们这些突兀出现的、衣着气质迥异的外来者,无疑给这脆弱的平衡带来了新的变数。
沈浩忍着体内的不适,观察着这两拨“本地居民”。从他们的状态、装备和反应来看,无论是永昼侧还是永夜侧,生存都极为艰难。黄昏线对他们而言,或许同样充满未知与危险,但比起各自那致命的故土,这里已是“乐园”。
就在三方陷入微妙对峙与相互观察之际,众人脚下的淡金色沙地突然传来一阵明显的、如同脉搏般的震动!
“小心!”影低喝一声,身形瞬间模糊。
只见前方不远处的沙地,猛地向上隆起,沙砾如同流水般向两侧滑落,一个庞然大物,缓缓从黄昏线的“大地”之下,探出了它令人望而生畏的身躯。